《折剑于雪》淮清风

6、清心花 心魔与清心

　　此后一个月的光景，剑玄峰上除了风雪声，便只剩下剑锋划破空气的锐响。

　　秦楚言确实当得起“师尊”二字。她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耗在了秦淮意身上，从最基础的握剑姿势，到繁杂的运灵气路，事无巨细。

　　秦淮意虽先天资质平平，是个毫无悬念的三灵根，但好在她那股子在泥潭里求生的韧劲儿全用在了修炼上。仅仅一个月，她便硬生生啃下了《玉溪心法》，稳稳踏入了练气一层，甚至隐隐有了突破二层的征兆。

　　这日午后，雪停了。

　　秦淮意正对着满院落梅练剑，一招“秋殇叶落”刚使了一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秦淮意。”

　　一阵熟悉的声音自院中响起。秦淮意刚想回头，眼前便是一黑，一双温热的手从背后蒙住了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那人故意压低了嗓音，戏谑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

　　秦淮意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收剑入鞘，笑道：“蝶央，别闹了。除了你，谁还敢在昭华尊上的地盘这么放肆？”

　　“嘿呀，这都被你发现了，真没意思。”杨蝶央松开手，咂了咂嘴，脸上写满了可惜，“我还以为能吓你一跳呢。”

　　秦淮意扶额，转身看着她：“所以，你今天逃课来这里是干什么？”

　　杨蝶央背过手，围着她转了一圈，脸上挂着神秘兮兮的坏笑：“三个月后可是玄清宗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听说这次宗门前十，有进入‘古神秘境’的名额哦。”

　　“秘境？”秦淮意有些疑惑。来这一个月，除了练剑就是打坐，她从未听人提起过这个词，连师尊也没说过。

　　“哎呀呀，这你都不知道？”杨蝶央瞪大了眼睛，“秘境就是上古大能留下的独立空间，里面天材地宝遍地都是！当然，机遇与危机并存，妖兽毒虫也不少，进去了能不能活着出来，全看本事。”

　　秦淮意思索片刻，目光微动：“大比的话，师尊会去吗？”

　　比起什么天材地宝，她更关心秦楚言会不会去。倘若她能在大比中争个好名次，师尊会不会……哪怕只是嘴角上扬一点点？

　　“昭华仙尊呐……”杨蝶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听门内的师兄师姐说，仙尊极少出席这种场合。毕竟人家是化神期的大能，喜静，不喜这些凡俗争斗。”

　　“啊……这样吗？”秦淮意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

　　察觉出她的失落，杨蝶央安慰道：“哎呀，这也说不准。之前昭华仙尊可没有弟子的，你可是她唯一的亲传，说不定为了你，她就去了呢？不过……”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秦淮意，撇撇嘴：“就你这练气一层的修为，过去干啥？给人当白菜切了？”

　　秦淮意翻了个白眼，但这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她花了一个月才踏入练气期，距离宗门大比也就三个月，想要从数千名弟子中拔得头筹，简直是痴人说梦。

　　“哎呦呦，小娃娃，想要力量，本皇可以帮你啊。”

　　识海里，靖天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只要你修炼了本皇的《吞天魔功》，别说玄清宗，就是整个九州你都能横着走。”

　　秦淮意没理会他。这一个月来，她早就习惯了靖天的叨叨。他翻来覆去就那几句——练妖法、杀回去、称霸一方。但保不准这老妖怪会不会以此为借口，夺了她的身体控制权？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万一我就是拔得头筹，成了玄清第一呢？”秦淮意看着杨蝶央，语气里带着股不服输的倔劲。

　　“行行行，你是玄清第一，行了吧？”杨蝶央被她逗乐了，“我可提醒你一句，无双师姐可是筑基巅峰，离金丹只差一步。你要是能打过她，那这大比确实没人能打得过你了。”

　　“那且试试。”

　　秦淮意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偏殿。

　　杨蝶央在院子里直跺脚，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也不知道这头倔驴脾气到底随了谁。”

　　屋内，秦淮意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赢。以她的修炼速度，三个月后顶多也就练气四层。打打外门那些混日子的弟子还行，要是真对上慕无双那种级别的，她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怎么办好呢？

　　“真是蠢笨呐。”靖天实在看不下去了，“你用剑打不过，不知道用点阴招吗？符纸、阵法、毒粉，从其他地方压制对手啊。”

　　“符纸？阵法？”这句话倒是提醒了秦淮意。

　　“去找你师尊要啊！她可是仙尊，随便漏点指缝里的东西都够你横扫外门了。”靖天张嘴就来。

　　“若是找师尊讨要符纸，那这般排名对其他弟子也是不公平的。”秦淮意摇了摇头，语气认真，“那还不如开场便被当白菜切了。”

　　“随你便吧。”靖天翻了个白眼，“你们人间不是有个叫藏书阁的地方？你自己去参悟吧。本皇的神魂被秦楚言那疯女人重创，现在还得温养，没劲跟你争论这种无聊的正义感。”

　　峰上确实有藏书阁，但入阁的钥匙，应该在师尊那里。

　　事不宜迟，秦淮意整理了一下衣角，往秦楚言的寝殿走去。

　　屋外的积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作响。秦淮意一步一个脚印，朝那座孤清的殿宇走去。偏殿和主殿离得不算远，没走几步便到了，只是她总觉得今天的剑玄峰格外安静，静得让人心慌。

　　“咚——咚——咚。”

　　“师尊在吗？”

　　秦淮意站在门外，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咚——咚——咚。”

　　她又试着敲了一下，正欲转身离去，里面却传来一句熟悉的嗓音。

　　“进来——”

　　那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吱呀——

　　秦淮意推门而入，一眼就撞见了坐在窗边的秦楚言。

　　她闭着眼，眉头死死蹙着，面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不知是不是错觉，秦淮意觉得师尊的眉宇间，似乎徘徊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像是一条毒蛇，缠绕在她的神魂周围。

　　“师尊……？你怎么了？”秦淮意心头一紧，连忙上前问道。

　　“无碍，何事？”秦楚言没有睁眼，一只手扶着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感。

　　“弟子……想借藏书阁的钥匙。”秦淮意不敢多问，只能开门见山。

　　“嗯，进门左手边的桌子上。”

　　秦楚言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这或许就是无情道的代价，断七情六欲，此生不入红尘，哪怕痛到极致，也要维持那份高高在上的体面。

　　秦淮意拿了钥匙，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桌上那半盏早已凉透的茶，还有秦楚言那只死死扣住桌沿的手，担忧道：“师尊，需要我去请丹阁的人来看看吗？”

　　“无妨，老毛病了。不用担心，你先下去吧。”

　　秦淮意被冷不丁地下了逐客令，只能无奈退下。

　　“是，弟子退下了。师尊有任何事，吩咐弟子便是。”

　　她缓缓退出殿外，刚关上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而剧烈的咳嗽声，像是把肺都要咳出来一般。

　　“师尊她……”秦淮意站在雪地里，心里乱成一团。

　　“是心魔。”

　　识海里，靖天难得正经了一回，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复杂：“修炼路上，每个人多少都会有点。你师尊之前可是化神期，这种心魔会随着修为提高变得更强，直至吞噬宿主。她为了杀我，散尽修为，如今刚恢复到筑基期，怎么可能以筑基之力抵抗化神期的心魔？若她不快点恢复修为，怕是会道心受损，修行无望，甚至……走火入魔。”

　　秦淮意心头一震：“心魔可有压制之法？”

　　“有啊，当然有。”靖天慢悠悠地说道，“我听闻极寒荒地的悬崖边会长一种‘清心花’，千年才开一朵。以此花入药，炼制清心丹，是唯一能压制心魔的办法。”

　　极寒荒地？千年清心花？

　　秦淮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练气一层的微光在指尖闪烁，微弱得可怜。以她现在的实力，去了极寒荒地也是白送性命。

　　她握紧了手中的藏书阁钥匙，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既然师尊为了苍生不要命，那她这个做徒弟的，就得想办法，让师尊能活下去。

　　哪怕，是去藏书阁里找那些旁门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