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剑于雪》淮清风

3、蝶央 学堂

　　不管那么多了，今天应该是去学堂的日子。

　　秦淮意胡乱抹了把脸，踩着那双不合脚的布鞋往外冲。玄清宗大得离谱，回廊像迷宫一样绕来绕去，没过多久，她就彻底迷失在了这一片白墙黛瓦里。

　　四周静得有些诡异，只有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

　　就在这寂静中，一缕琴音突兀地钻进了耳朵。

　　那琴声不像是在弹琴，倒像是在人心尖上挠痒痒。悠扬婉转，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听得人骨头缝里都酥了一半。秦淮意鬼使神差地循声而去，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竹叶茂密，挡住了大半视线，风卷起她耳边的碎发，有些痒。她顾不上拨弄，只想快点找到那个弹琴的人。

　　“看来，是成功了呢。”

　　一道清脆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耳边炸响，像风铃被风吹碎，又像是毒蛇吐信子。

　　“谁？”

　　秦淮意猛地停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竹林空空荡荡，除了摇曳的竹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哈哈哈，你猜？”那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带着几分戏谑，“嗯……让我想想，你是昭华尊上的弟子吧？”

　　秦淮意的心沉了下去。

　　“我乃琴心长老的大弟子，慕无双。”

　　少女的笑意毫不掩饰，可落在秦淮意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符咒。

　　“小妹妹，你已经中了我的‘摄魂琴意’。不出三日，便会七窍流血，身死道消。”

　　秦淮意的脸色瞬间煞白，指尖冰凉。

　　难道修仙者都是这般草菅人命？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迷路了而已。

　　“哈哈哈，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笑声在竹林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秦淮意僵在原地，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你不会真信了吧？”

　　靖天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嫌弃。

　　秦淮意没理他，直到确认四周彻底安静下来，才拖着有些发软的双腿往回走。

　　“切，你还是多看点书吧，啥也不知道在这担心啥？”靖天嗤笑一声，“有本皇在，别说什么琴意，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得先递拜帖。谁都近不了你身。”

　　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她身体里住着的可是妖皇。

　　秦淮意拍了拍胸口，刚想松口气，却因为低头看路太专注，一头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

　　额头磕得生疼，鼻尖撞进一股冷冽的气息。

　　她茫然地抬头，视线先是落在对方紧致的腹部，然后一路往上，撞进了御卿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里。

　　“啊……我……对不起！”

　　秦淮意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脸瞬间红透了。

　　御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微蹙：“尊上让我寻你。看来，你还是没认路。”

　　影卫都和主子一样冷吗？

　　“走吧，带你去学堂。”

　　御卿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

　　秦淮意腿短，只能小跑着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御卿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无奈地叹了口气，刻意放慢了脚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也不知道尊上为什么要收你为徒。瘦小，无用。”

　　这话像根刺，扎得秦淮意心口一疼。

　　她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她知道自己资质不好，知道自己是个累赘。苟延残喘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愿意收留她的人，她必须做到最好。

　　“修炼一辈子也不可能到元婴的三灵根。”

　　靖天的话又在耳边回响。

　　秦淮意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元婴……很强吗？”

　　御卿愣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你的师尊，昭华尊上，二十三岁元婴圆满，如今二十六岁，已经化神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云海，声音低了几分：“她或许能成为这天下第二位飞升的人。只是造化弄人，她为了天下百姓，满身修为尽散，如今……”

　　御卿没说完，但眼底的悲伤却藏不住。

　　“飞升会怎么样？她会离开我们吗？”秦淮意追问。

　　“会。”御卿回答得干脆，“去往另一个世界，再无归期。”

　　话题戛然而止。

　　没过多久，两人便到了学堂。

　　那是一座古朴的木质建筑，飞檐翘角，隐在云雾之中。秦淮意刚踏进去，里面的议论声就像被刀切断了一样，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是无数道探究的目光投了过来。

　　“这就是昭华尊上的徒弟？看着连引气入体都没有吧？”
　　“听说是个乞丐……”

　　那些细碎的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秦淮意低着头，随便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

　　“你好啊，我叫杨蝶央，是个外门弟子。你呢？”

　　旁边的少女凑过来，声音清脆悦耳，像百灵鸟一样。

　　秦淮意抬头，看见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眼睛亮晶晶的。

　　“你好，我叫秦淮意。”

　　她没有说自己师承何处，只想尽量降低存在感。

　　“哼哼，你知道慕无双师姐吗？”杨蝶央一提起这个名字，眼睛都在放光，“她真的好美，你能懂吗？今天是她来助教，我特意逃了外门安排的课，来这里的。”

　　慕无双？

　　秦淮意心里咯噔一下：“她是个怎样的人啊？”

　　“清冷、高岭之花、能迷倒万千少女……”杨蝶央双手捧脸，一脸花痴样，“应该就是来形容她的吧。”

　　秦淮意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刚才那个说要把她毒死的人？

　　“夫子来了，快坐好。”

　　不知谁喊了一声，学堂瞬间鸦雀无声。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倾城的女子。

　　那应该就是慕无双了。

　　她束着最简单的马尾，一身白衣胜雪，腰间悬着一把古琴。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朵开在雪山之巅的寒梅，清冷孤傲，让人不敢直视。

　　这样的人，真的会做恶作剧吗？

　　“你们好，我叫慕无双，琴心长老的弟子。”她的声音清冷，像玉石撞击，“你们叫我无双师姐便好。”

　　“啊啊啊，无双师姐看我！”杨蝶央激动地掐了一把大腿，声音压得极低。

　　“今天要上《武学入门》的实践课。”夫子清了清嗓子，“有幸请到去年内门大比的冠军慕无双做助教。”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学堂外的演武场。

　　慕无双没有拿剑，只是站在场中央，开始演示最基础的拳法。

　　她出拳极快，带起的风声猎猎作响。每一拳挥出，都会伴随着沉闷的“砰”声，那是灵气与空气摩擦产生的音爆。落叶随着她的拳风起舞，仿佛被她掌控在掌心。

　　“师姐真美……”杨蝶央根本没看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慕无双的脸。

　　秦淮意看得认真，这套拳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还有没有人没看懂？”夫子问道。

　　“完了完了，这怎么办？我还什么都没学会呢。”杨蝶央哭丧着脸，抓着秦淮意的袖子。

　　秦淮意无奈，只能趁着夫子不注意，偷偷溜到人群最后方，手把手教她。

　　“先沉肩，再出拳。”

　　秦淮意挥出一组拳，动作标准有力。杨蝶央学得快，几下就掌握了要领。

　　轮到秦淮意演示时，夫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果然是有点天赋的。”

　　轮到杨蝶央时，她却僵在了原地。

　　一看到慕无双那双清冷的眸子，杨蝶央大脑一片空白，刚才学的动作全忘光了。

　　“我再教你一遍。”

　　慕无双走上前，直接上手纠正她的动作。

　　她站在杨蝶央身后，双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出拳。

　　秦淮意站在不远处，看见慕无双搂着杨蝶央的腰，动作轻柔却有力。杨蝶央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一股淡淡的茶香从那边飘过来，清冽，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

　　“回去后多加练习，切勿偷懒。”

　　慕无双松开手，声音依旧清冷，但眼底似乎多了一丝笑意。

　　杨蝶央晕乎乎地走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秦淮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戏谑道：“哟，熟了。”

　　“什么嘛……”杨蝶央捂着脸，哀嚎道，“她对我的第一印象不会是个连最基础的拳法都要教两次的笨蛋吧？”

　　“是三次。”秦淮意无情地补充道。

　　杨蝶央瞪了她一眼，转过身去不理她了。

　　而远处的慕无双，正擦拭着手指，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秦淮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点意思。”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