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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母亲的座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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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母亲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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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前五天，巴黎落了一场温柔的雨。
林未夏站在到达出口，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CA933，北京—巴黎，已降落。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人群开始涌出来。推着行李车的、牵着孩子的、举着手机打电话的。她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寻找那张熟悉的脸。
然后她看见了。
顾振东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许多，背也不像从前那样挺直。他手里推着一辆轮椅，走得很慢，很稳，像推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妈妈。
林未夏愣住了。
妈妈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藏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虽然瘦了很多，但眼睛亮亮的，正四处张望。
“妈！”
林未夏冲过去，蹲在轮椅前。
妈妈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闺女。”
就这两个字，林未夏的眼眶就红了。
“您怎么来了？您身体……”
“好着呢。”妈妈打断她，笑得眼睛眯起来，“顾先生非要接我来，说让妈妈亲眼看看你跳舞。”
林未夏抬起头，看向顾振东。
他站在旁边，手里还推着轮椅，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亲家说想来看。我就……”他顿了顿，“安排了一下。”
林未夏站起来。
“顾叔叔，谢谢您。”
“别谢。”他摆摆手，“应该的。”
回去的车上，妈妈一直拉着林未夏的手，像怕她跑掉似的。
“闺女，瘦了。巴黎的饭吃不惯？”
“吃得惯。”
“睡得好不好？”
“好。”
“北辰呢？他怎么没来？”
“他今天有课。晚上过来。”
妈妈点点头。
“那孩子，我看着就放心。”
顾振东从副驾驶回过头。
“亲家，晚上一起吃饭。北辰也来。”
妈妈点头。
“好。”
林未夏看着窗外的巴黎，又看看身边的妈妈，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三天前，她还在视频里跟妈妈说演出的事。妈妈在屏幕那边笑着说“闺女加油，妈妈在手机前看着”。她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没想到妈妈真的来了。
“妈。”她轻声叫。
“嗯？”
“您路上累不累？”
妈妈拍拍她的手。
“不累。顾先生安排得好好的，头等舱，还有人专门照顾。妈妈这辈子，还没坐过头等舱呢。”
林未夏看向前座的顾振东。
他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七点，顾北辰准时到了餐厅。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妈妈正在和林未夏说话。看见他，妈妈眼睛一亮。
“北辰！”
“阿姨。”他快步走过来，“您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好着呢。”妈妈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快让阿姨看看——瘦了。巴黎的饭吃不惯？”
顾北辰愣了一下。
“还……还行。”
“还行什么？一看就瘦了。”妈妈给他夹菜，“多吃点。这个鱼不错，这个青菜也好……”
林未夏在旁边偷笑。
顾北辰看她一眼，乖乖低头吃饭。
顾振东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妈妈给顾北辰夹菜，看着顾北辰乖乖吃，看着林未夏偷笑。看着看着，他忽然开口。
“亲家，我敬您一杯。”
妈妈端起杯子。
“顾先生，我也敬您。”
两个人碰了碰杯。
“亲家，”顾振东说，“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以后，咱们一起看着孩子们。”
妈妈看着他。
“顾先生，您能说这话，我就放心了。”
她放下杯子，拉过林未夏的手，又拉过顾北辰的手，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你们好好的。”她说，“妈妈这辈子，就这一个心愿。”
林未夏眼眶红了。
顾北辰握紧她的手。
“阿姨，您放心。”
妈妈点点头。
“好，好。”
吃完饭，他们走出餐厅。
外面还在下雨，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巴黎的街道上，把路灯的光晕染成一片朦胧的金色。
顾振东撑起伞，送妈妈上车。
“亲家，明天去看他们排练？”
妈妈点头。
“去。我闺女跳舞，我得看。”
车子开走了。
林未夏和顾北辰站在餐厅门口，看着红色的尾灯消失在雨幕里。
“顾北辰。”
“嗯。”
“我妈好像很喜欢你。”
他想了想。
“你爸好像也挺喜欢你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现在是你爸了？”
他也笑了。
“好像是。”
他们并肩走在雨里。
雨不大，落在脸上凉凉的。
“未夏。”
“嗯。”
“演出那天，你妈会来，我爸也会来。”
她点头。
“嗯。”
“还有那个空座位，”他说，“留给我妈。”
她看着他。
雨落在他的头发上，眉毛上，睫毛上。他的眼睛很亮。
“她也会来的。”
他握紧她的手。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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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顾振东带妈妈去看排练场。
林未夏和顾北辰在台上排练，他们坐在台下看着。
排练场很大，空荡荡的，只有舞台上的追光亮着。林未夏穿着练功服，在光里旋转、跳跃、定格。顾北辰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跳动，音符从指尖流淌出来。
妈妈坐在第一排，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
顾振东坐在她旁边，也看着台上。
一曲终了。
妈妈站起来，用力鼓掌。
“好！”她喊，“跳得好！”
掌声在空荡荡的排练场里回响。
林未夏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那个瘦小的身影。
妈妈穿着新衣服——浅灰色的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那是顾振东提前准备的，他说“第一次来巴黎，要穿得体面”。
她坐在轮椅上，用力鼓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顾振东站在她旁边，也在鼓掌。
林未夏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她还小，刚学跳舞。第一次登台，是在市里的一个少儿比赛。舞台很小，观众席也小，但她紧张得腿都在抖。
她在人群里找妈妈。
然后她看见了。
妈妈坐在最后一排，冲她挥手。妈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但笑得特别灿烂。
她忽然就不紧张了。
“妈。”她从舞台上喊。
妈妈抬头。
“闺女，跳得好！”
林未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热了。
排练结束后，顾振东推着妈妈在剧场里转悠。
“亲家，您看，这是舞台。”他指着前方。
妈妈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舞台，点点头。
“这是观众席。一共八百个座位。”他继续推着往前走，“第一排正中央那个位置，我留着呢。”
妈妈问：“留给谁？”
顾振东沉默了一秒。
“留给沈清。”
妈妈愣住了。
“您太太？”
“嗯。”顾振东点头，“她要是能看见，该多好。”
妈妈看着他。
这个曾经让她害怕的男人，此刻站在空荡荡的剧场里，看着那个空座位，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柔软。歉疚。思念。
“顾先生。”妈妈开口。
顾振东转头看她。
“您是个好人。”
他愣住了。
“我？”
“嗯。”妈妈说，“能惦记着走的人，心里都软。”
顾振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空座位。
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亲家，您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在她在的时候，多陪陪她。”
妈妈没有说话。
“她喜欢弹琴，我说那没用。她想开音乐会，我说浪费时间。她病了，我说她矫情。”他的声音有些哑，“等她走了，我才知道，那些没用的事，浪费时间的事，矫情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着那个空座位。
“要是能重来一次，”他说，“我什么都不要，就陪她弹琴。”
剧场里很安静。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那个空座位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妈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顾先生，”她说，“沈清要是听见您这话，一定高兴。”
顾振东看着她。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女人。”妈妈笑了笑，“女人要的，从来就不多。就是要那个人，心里有自己。”
顾振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亲家，谢谢您。”
妈妈摇摇头。
“别谢。以后，咱们一起看着孩子们，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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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念钩子】
晚上，林未夏回到公寓，发现手机上有条未读消息。
是陈美华发的。
【未夏，我到巴黎了。明天能见一面吗？】
她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陈美华来了？
演出前三天。
她要说什么？
她想起那天在咖啡馆，陈美华说“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想起她在排练场角落里流泪的样子。想起她离开时的背影。
她到底要说什么？
【林未夏：好。什么时候？】
【陈美华：明天下午，老地方。】
老地方。
那家咖啡馆。
林未夏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巴黎的夜色很深。
她忽然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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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