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之地》许微末

39、摩奴惨遭制裁 伦理大戏的

　　城里在筹办婚礼，事情办得很快，仓库里找到了几匹红布，挂一条红绸在城门上，又挂一条在府门上，红色小布条到处挂一挂就算布置完成了。

　　摩奴对他的军队一向大方，搬空了飞雪城三年的存粮，让大军原地开席，全城的厨子都被抓起来，和面的和面，烙饼的烙饼，杀鸡宰羊，肉块和面条一起焖熟，贫寒的不死之地，饮食一向不甚精致。

　　城中冒出白色的炊烟，城外的雾气越来越浓了。不知不觉间，城外的大军完全被白雾笼罩了。

　　暮色苍茫，鬼影重重，远远地听，城外好像人声鼎沸，白雾里无数士兵推杯换盏。

　　然而走近看时，那些举着酒杯的手，早已变成了森森白骨，血肉化作脓血滴入雪中，就连这些士兵的脸上，也没有了血肉，突兀的一对眼珠，嵌在眼眶里，头颅略微一晃，眼珠便滚落下来，啪嗒啪嗒落到黑色的雪地上。十万大军，尽成枯骨，最后连白骨也被雾气侵蚀，只剩下白茫茫一片雪地，堆着杯盘狼藉，盛着残羹冷炙。

　　一个身披白纱的女人从中间缓缓走过。她像一朵纯白的菡萏，她脚下生风，吹起一层又一层长长的白纱，把她从脚到头遮挡地严严实实。

　　她一双赤脚踩在雪地上，脚上戴着两个金环，金环上系着白色薄纱，薄纱向上飞扬，她脚踝以上的部分全部被飘扬的重重白纱包裹住。

　　这装扮实在怪异，实在神秘，实在引人注意。

　　但她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城里，所有看到她的人都惊异地注视着她，却没有人阻止她。

　　卜家大宅内，婚礼仪式已经开始，昏迷的卜风易被人抬到一边观礼。梅玉树被迫端坐在高堂。

　　摩奴穿的还是那身那身松松垮垮的紫袍，只不过在身上绑了一朵夸张的大红花，卜若梅简单换了一身红裙，两人在全城百姓地见证下，完成这一场荒诞的婚礼。

　　先是拜天地，再是拜高堂，正准备起身，卜若梅突然瞥见一抹白色。

　　她猛地睁大眼睛，又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什么时候梅玉树旁边，坐了个一身白的女人？

　　那个女人从那堆仿佛随波飘扬的海草的白纱里，伸出一只手来，示意卜若梅起身。

　　卜若梅失声尖叫，“你……你是谁？”

　　摩奴也是一惊，他竟然没有注意到这里多了个人，他“夸”地向后跳开，汗毛竖立，像一只炸毛的猫。

　　“我是……”一身白纱的女人开口，“我是母亲。”

　　“母亲！”这是幽幽百合盟的盟主的称号，只有黄金联盟的盟主才能与之抗衡，摩奴一下子觉得压力如山。

　　另一边，幽蓝她们感应到母亲来了，越狱跑了过来，虽然有追兵纠缠，但如今的苏天然，早已不是普通军队能拦得住的。

　　母亲身上的白纱，像长长的触手一样，把她们一个一个卷了起来，藏进了重重白纱中。

　　看到这一幕，摩奴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为了她们，我跟若梅成亲以后，留着她们几个也什么用了，你带她们走吧。”

　　母亲还是端坐不动。

　　摩奴挑眉，“怎么，你还要喝杯喜酒再走吗？”

　　母亲走到躺椅前面，看着昏迷不醒的卜风易，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还是这么没用。”

　　梅玉树忽然变得很激动，她一下子站起来，指着“母亲”道：“是你！一定是你！”

　　母亲指尖捻一粒红色药丸，轻轻一弹送入卜风易口中。

　　过了一会儿，卜风易睁开了眼睛，母亲背对着他道：“我帮你，去赢回来。”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帮我？”卜风易还很迷茫。

　　卜若梅眼睛咕噜噜一转，猜到了母亲的另一层身份，她快速计算利弊得失，当场开始表演。

　　卜若梅的脸色变得惨白，眼眶蓄满泪水，她走到母亲面前，激动得身体不住颤抖，“你……是你吗……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母亲。”

　　良久，白衣女子开口道：“是。我是幽幽百合盟的母亲，也是你的母亲。”

　　卜若梅冲过去想要抱住她，却被轻薄的白纱推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推开我？”

　　“你不能靠近我。”

　　“求求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嫁给摩奴。”卜若梅哭得伤心欲绝，仿佛嫁给摩奴她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

　　“啊？若梅你在说什么？”摩奴惊讶回头。

　　“这些年我过得好苦啊，母亲……”卜若梅继续哭诉。

　　卜若梅喋喋不休的卖惨声环绕耳畔，夹杂着一声小小的“阿雪？”

　　梅凌雪听到了这句声音轻微的疑问，她望向卜风易，沉默不语。。

　　“你回来了？原来你早就回来了！我真是……太高兴了……可是这么多年，飞雪城就近在咫尺地方，你……你怎么能……对我们不管不顾……”卜风易又哭又笑，越说越哽咽，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把胸前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

　　摩奴眼看情况不对，准备开溜，“你们一家人团聚了，真是可喜可贺啊，你们叙旧吧，我就不打扰了，我有事先走了。”

　　他刚飞出去不远，就被一条白纱拦住了去路。

　　“你刚才，不是很想做我女婿吗？”梅凌雪语带戏谑。

　　摩奴呵呵笑道：“丈母娘要我留下拜堂也不是不行。”

　　卜若梅站在梅凌雪身后，小声说道：“这个我不要了，我要换个帅的。”

　　梅凌雪道：“留下吧，你回不去了。”

　　摩奴折返回来，“丈母娘这般热情挽留，我是想走也走不了啊，”他嬉笑着凑近梅凌雪，“他们说你美貌绝伦，可否让我一睹真容呢？”

　　层层白纱中间传来一声冷笑，那些白色的布条分开两边，露出惊世骇俗的一张脸。

　　摩奴大叫起来“鬼啊！”

　　那张脸，如果还可以称作一张脸的话，任谁看了也要做三天三夜的噩梦，发三天三夜的高烧，说三天三夜的胡话。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完整的皮肤，红的血肉青的血管暴露在外，眼睛一只在上一只在下，嘴唇像两条虫子爬在脸上，上下牙齿都密密麻麻长了好几排，说话的时候，时不时还会喷出绿色的毒液。

　　卜风易先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又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变成了另一种神态声音，“梅凌雪？你是怎么从恶魔深渊爬出来的？”

　　梅凌雪重新用白纱遮住自己，用云淡风轻的语调说道：“这不过是爬出恶魔深渊的代价，也是变强的代价。”

　　卜若梅道：“如果变强要变得这么丑的话，那我宁愿永远不要变强。”

　　“对啊，你靠男人就够了！”青岩忍不住吐槽她。

　　“谁在说话？”卜若梅朝那些飘飘的白纱里张望，“你给我出来！你干嘛钻进我妈的衣服里。”

　　层层白纱里传来青岩的声音：“我偏不，母亲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摩奴吐了半天，直起腰来道：“老弟啊，你老婆真好看！”

　　卜北峰道：“她这是被毁容了，你看不出来吗？”

　　“那你快带她去看看脸吧，哈哈哈哈哈哈……”

　　梅凌雪很平静，“能用一张脸换来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我觉得很值得。”

　　卜风易忽然抱住脑袋倒在一边，神情狂乱，意识不清。

　　梅玉树焦急地跑去，“儿子，我的儿子，你怎么了？”

　　梅凌雪拈一粒绿色的药丸弹进他嘴里，卜风易渐渐平静睡去。

　　梅凌雪道：“他的精神状态本来就有点问题，短时间内受到的刺激又太大太频繁了，让他休息一会儿就行。”

　　她看向摩奴，“刚才我可能没说清楚你为什么回不去了，你这些年残暴不仁，凌虐百姓，民心尽失。你带着军队离开短短数个时辰后，破枷盟就占领了你的国土，武奇国已经改名叫自由之国了。”

　　摩奴冷笑，“这不可能！我国中还有数十万军队，怎么可能一夕覆灭。”

　　“你的军队，根本就没有忠心可言，你只会用利益笼络军队，用暴力恐吓人民，你这种原始粗暴的统治方式，竟然能持续这么多年，才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武奇国的国情，摩奴心里清楚得很，他知道武奇国的老百姓恨他恨得心里滴血，也知道破枷盟有不少收买人心的手段，破枷盟会给无家可归者提供庇护，给衣不蔽体者分发衣物，给饥肠辘辘者一口吃的，哪怕是又脏又臭的旧棉衣，和冻硬发霉的馒头，那些贱民依然会感恩戴德。

　　他不是没有剿灭过破枷盟，但是这个组织的人就像厨房里的蟑螂一样，怎么也杀不干净。

　　不过也无所谓，只要他摩奴还在一天，就能掌控武奇国一天，要是万一他不在了嘛，他死后才不管什么洪水滔天，他的那些女人，那些没名分的子嗣，他的亲属，还有他的母亲，他全都不在乎。

　　摩奴拿起酒壶往嘴里猛灌，贵为一国之主，却是泼皮无赖的神情，“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破枷盟这些跳梁小丑尽管猖狂，只要我带着军队杀回去，武奇国照样是我的。”

　　梅凌雪道：“我说过，你回不去了，因为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