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之地》许微末

20、永圣明王之死 苏润如心中

　　一轮又一轮的大清洗之后，朝堂仿佛空空荡荡，姐姐建立了万军府，万军府只对王权负责，是姐姐最好用的刀，最听话的狗，是她最灵敏的耳目，是她办事得力的听差。

　　日子总是不平静，之前只敢在暗中偷偷摸摸搞小动作的幽幽百合盟，突然冒了出来，大张旗鼓地灭了不死之地东南方向的一个小国，正式对父权国家宣战。

　　她们的扩张速度很快，势头很猛，不少国家的君主心里都害怕。仅剩的十八位君王聚在一起商量对策，在姐姐的倡议下，组成了黄金联盟，由姐姐暂代盟主一职。

　　双方交战几个月后，幽幽百合盟和黄金联盟在埋骨关决战，姐姐斩杀了幽幽百合盟的初代母亲，这一战，扼制了幽幽百合盟的扩张意图，洗雪了父亲当年战败的耻辱，也让姐姐的威望达到顶峰。

　　姐姐被正式推举为黄金联盟初代盟主，十七位君王向姐姐宣誓效忠，这是绝无仅有的，今天黄金联盟的盟主，只是名义上的盟主，没有任何一位君王向他宣誓效忠。

　　姐姐她，是粲加帝国覆灭之后，不死之地出现的权力最大最为集中的君主，尽管如此，姐姐后来也没有把精力放在加强对十七国的控制上。

　　她看到了不死之地的苦难，想要减轻人民的苦难。她推动了一系列改革，减轻底层人民的负担，伤害了贵族阶层和大商人的利益，为她的败亡埋下了伏笔。

　　她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从四个方向打通了不死之地通向外界的道路，使得乾元国的财政出现了问题。

　　她的心狠手辣，她的残忍，让她收获了无数荣光，而她的善良，她的仁慈，却将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境地，这是多么讽刺啊。

　　可是，天呐！在姐姐最痛苦的日子里，我竟然不在她的身边，姐姐她该有多少的难过，无人倾诉。我怎么想得到呢？我以为姐姐是无所不能的，我以为她是战无不胜的神，可我忘了，她只是一个人啊。

　　那段时间姐姐忙得焦头烂额，好几个王国闹着，要造姐姐的反，那些被姐姐打压的旧贵族旧世家，也在暗戳戳地搞小动作，幽幽百合盟大有卷土重来的意思，偏偏这个时候，她那个不省心的小舅子，利师国的星太子跑来要挑战姐姐。

　　姐姐觉得自己输得不冤，星太子的实力，的确是出乎意料的强悍。那个时候，我们哪里知道，星太子是刚刚换了一身神血。

　　败给星太子，让姐姐在心态上有了一些变化，谁也不能责怪姐姐经受不住挫折，谁都没有资格，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输过。

　　同时，姐姐心中隐隐有些忧虑，她打通了不死之地通向外界的道路，初衷是为了解决不死之地资源不足的问题，但是，也让不死之地失去了天然的屏障，使得敌人可以长驱直入，原本，姐姐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不惧怕任何的外敌，可是星太子的实力，让她陷入了自我怀疑，外面，究竟还有多少高手，有怎样的实力？她究竟能不能，守护好这一片冰天雪地？

　　那段时间，姐姐的心不定，她下意识所能依靠的只有太傅，在太傅的刻意误导下，姐姐选择了多线开战，亲征幽幽百合盟，踏入了为她所设的陷阱。

　　是她视若父亲的太傅背叛了她，而他，早就为她准备好了恶毒的陷阱。

　　幽幽百合盟失去初代母亲后，元气大伤，根本不敢卷土重来，一切都是配合太傅做戏，为的就是将姐姐引出王城。姐姐走后，太傅监国，整座王城都落入了太傅的掌握之中。

　　在战场上，新一任的母亲，招式闪躲，根本无心恋战，姐姐心生疑惑，这一分神，左肩上就着了一掌，这一掌虽然将姐姐击退，但其实姐姐已经借后退之力化去掌劲，根本无关痛痒，而左右副将高喊着护驾，冲了上去，重伤了姐姐。

　　全军哗然，左右副将立即撕下假面皮，一个是罪臣赫炎，一个是父王的那个私生子：苏祁风。

　　面对群情激奋围上来的军士，二人高喊：“王是女人！王是女人！”二人试图当众扯下姐姐的衣服，被姐姐躲开了，反手击退了二人。

　　“如果王不是女人，为何不敢脱下衣物自证？”赫炎问道，“如果王的的确确是一个男人，而我冒犯了王，那我情愿走进灭魂大阵，永世不得超生。但如果王是一个女人，这几十万大好男儿，难道要听一个女人的话，为一个女人出生入死？”

　　当时跟随姐姐出征的军队，正是曾经赫炎的旧部，一切都被算计在内。

　　姐姐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一场针对她的巨大阴谋，她当即选择脱身。

　　接下来，她起码有三处可去，正在攻打飞雪城的大将军赫离，是她一手培养重用，被派去雾海森林执行任务的万军府三公皆是她的心腹，以及深受她信任的镇守王城的太傅郁觉。

　　其实这些人，面对她这个女人能否继续保持忠诚，都无法预知，但她选择了回到了王城，这却是一条死路。

　　人呐，真是奇怪，一天之前还是人人赞颂的贤王，一天之后，就安上了各种罪名，用各种污言秽语咒骂，哦，那些难听的话，我不愿复述，也不愿想起。

　　这一切的一切，仅仅是因为，王变成了女人。

　　难怪她不对幽幽百合盟斩尽杀绝，难怪她会输给星太子，难怪她治理不好国家，难怪这个国家有这么多的苦难，全都是因为，她是一个女人。

　　当我听到这个可怕的消息，当我得知我敬爱多年的王兄原来是我的姐姐，当我得知我的姐姐正被她的国家背叛，被她的子民追杀，我说不出我有多难过，说不出我有多震惊。

　　那个时候，我正在乾元国东南部的一个小村庄里行医，听到这个消息，我拼命地往回赶，赶回去做什么呢？就为了见她最后一面吗？我自己也不知道。

　　姐姐受刑那天，大街上挤满了老百姓，他们朝她扔石头，扔菜叶子，扔臭鸡蛋，好像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人，有人拉着我不让我靠近她，我在人群中奋力呼喊，她是你们的王，她是为了你们，为了让你们幸福而死的……

　　我流干了眼泪，我的嗓子哑了，很久都说不出话来，可是我什么也改变不了。如果我能够代替姐姐去死，那就好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我的记忆受到了创伤，直到我在无花原住了很多年后，心才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早在说完这番话之前，苏润如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浑身发抖。

　　“就这？”凝夜紫不屑地说道“你们国家的人造反杀了自己的王，就因为她是女人？”

　　苏润如哽咽着道：“她是一个女人，这就是她，全部的死因，和全部的罪名。”

　　“怪不得你们不死之地这幅鬼样子呢，我们利师国讲究唯才是举，只要有才能，不管是男是女都能得到重用，比如说我，就是王储的候选人之一。”

　　“连个王储都没混上呢？得意什么？”苏润如含泪的眼恨恨地看向她。

　　“那又如何？我想争，能争，没人认为我不该争，就凭这一点，你们两姐妹就差我一大截。”

　　苏润如是不服气的，对凝夜紫怒目而视。

　　“润如，你不要生气。”苏天然附下身，温声细语地哄着她。

　　“真是受不了，”凝夜紫翻了个白眼，走出房间，站在门口透气。

　　苏天然揽着苏润如，小声说道，“我恢复了记忆，记起了以前姐姐教我的武功，应该还挺强的，一会儿她回来，我就试试看能不能打得过她，打得过，我们就一起走，打不过，你就自己跑，然后想办法救我。”

　　“你是真心，想跟我一起逃走吗？”苏润如蹙眉。

　　“你为什么这么问？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还有别的重视的人吗？”

　　“重视的人……”苏润如冷冷道，“如果你姐姐还活着，你恢复记忆的那一刻，是不是就抛下我去找她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把当成什么人了？我当然会去找姐姐，可我也不会抛下你。”

　　“果然，还是你姐姐更重要。”

　　“我……”苏天然试图辩解些什么，却只是微张着嘴，发不出一个音。

　　“你不是说，你跟我一样，都有最爱的姐姐，那你……”

　　“是，我也有姐姐，我也很爱我的姐姐，如果可以，我情愿代替姐姐死去，可是，我唯一不会做的事情，就是抱着姐姐的尸体跳下悬崖。”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苏天然呆呆地看着她。

　　苏天然瞥一眼门口，“来不及了，她回来了，你先走，这件事情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苏天然左手打开窗户，右手按住苏润如的后脖颈往外一推，苏润如头朝下栽了下去。

　　站在门口的凝夜紫看得目瞪口呆，暗自腹诽：这俩颠婆，跟有病一样，刚才还肉麻得要死，现在是怎么回事？又变成你死我活了吗？

　　当然，为了维护自己优雅端庄的形象，她并没有把这段话说出来。

　　苏天然说道：“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