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之地》许微末

14、看一眼把自己看死了 他只是看了

　　“太棒了！润如，你真是又聪明又厉害。”

　　苏润如气定神闲，只是嘴角有一点压不下去的弧度，“还有一件事情。”

　　“嗯？”

　　“我们得把这里的女人带走。”

　　利师国来这里的，都是男人，比起女人，男人的生理欲望更强，所以除了游魂，他们还买了一些不死之地的女人，关在三间小木屋里。

　　白天的时候，那三间小木屋是用铁链锁起来的，苏天然正准备一脚把门踹开，苏润如拦住了她，“等等，用蓝焰。”

　　“哦——”苏天然了然，这样不会发出很大的声音。

　　在蓝焰的灼烧之下，木门发生着奇异的变化，时而变成虚幻的影子，时而变成一滩液体，融化又凝固，最后变成地上那块，有木头纹理的奇怪冰块。

　　小木屋里很黑，女人们蜷缩着，双眼无神，她们抬起头，看到了门外照进来的夕阳，走进来的，不是那些日日折磨她们的男人，而是两个女人，和她们一样的女人。

　　“你们，愿意跟我们走吗？去一个女人可以真正活着的地方。”

　　在静默中，有人用干涩的嗓音回答了一句“愿意”。

　　“好。”苏润如说罢，从怀中拿出那朵冰封的百合，捏碎了它。

　　几乎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等待着，天越来越黑，仿佛那本就不多的希望，越来越看不到了似的。直到天完全黑了，传来男人们喧哗的声音，夹杂着笑，离得越来越近，她们说“工作”时间到了。

　　她们赶紧把苏润如和苏天然藏了起来，用身体挡住她们，“现在你们还不能暴露。”

　　但是她们显然缺乏经验，紧张的面容，乱瞟的眼神，随时都会暴露她们的秘密。

　　那群男人就快进来了，带着冲天的酒气，和浓郁的汗味。

　　“站住！”有人叫住了这群男人。

　　当看清楚来人的面容后，她们越发绝望了，来的是这片园区里，最凶狠残暴的监工，他一身横肉，力大无穷，又贪婪强势，不讲道理。

　　他走过来，态度蛮横地要求其他人离开，今天他要独享这个安乐窝。

　　他这样的人，既跟他讲不通道理，又比不过他的拳头，其他男人宁愿改天再来，也不愿意去跟他发生冲突。

　　凶恶监工获得了完全的胜利，颠着一身的肥肉走了进来，他的眼神在人群中一瞟，立刻找到了低着头的苏润如，“美人儿，有点面生啊。”

　　在被蓝焰击中之前，他灵活地躲开了，他黑紫的大手掩着有胡须的嘴唇，娇俏地说道：“你们好凶啊～”

　　苏润如环顾四周，“红婴，你给我出来。”

　　长着一张娃娃脸，手上涂着红寇丹的红婴，从监工背后跳了出来，“你捏碎了冰百合。你们这是想通了？想加入了？”

　　“还没有，找你来是有别的事，”苏润如说道，“这里有一些被困在这里，遭受凌辱的女人，你们幽幽百合盟，会帮助她们吗？”

　　红婴用阴冷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周围，“当然，会帮。”

　　“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幽幽百合盟的收容政策。你们到了幽幽百合盟的地盘，会先过一段时间的集体生活，每天工作4至6小时，包吃包住，包一切基本的生活用品，但是没有薪水。你们需要排队等，等有岗位空出来了，就会给你们分配岗位和房屋，每天工作八小时，每月领薪水。拿到薪水，就可以去干点儿吃喝玩乐的事情。介绍完了，你们愿意去吗？”

　　“愿意。”其实听到每天工作六小时，包吃包住，她们就已经非常愿意了，至于后面说的那些，什么拿薪水呀，什么吃喝玩乐的事情，那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的。

　　“好吧，我们现在来讨论一下，怎么把她们送出去。”红婴转身看向她们两个。

　　苏润如微微一笑，“这条路，是唯一一条通向不死之地外面的坦途，你们幽幽百合盟，一定也很想要这块地盘吧？平时是不是也很注意这边的动向？”

　　“所以呢？”

　　“所以，你们一定有不少高手在附近吧？”

　　“然后呢？”

　　“让你们的人弄出点动静，趁着天黑，我俩就能带她们出去。”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样一来，黄金联盟那边就会以为，今天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幽幽百合盟做的，就不会注意到你们两个。”

　　“难道你们还担心黄金联盟的报复不成？”

　　“我们可不吃激将法这一套。”红婴话锋一转，“我们幽幽百合盟可以帮你们背这个黑锅，但是相应的，你们也得帮我们的忙，帮我们一起，把这些人护送到幽幽百合盟的地方。”

　　“没问题。什么时候行动？”

　　“现在。”

　　“现在？你还没有跟你的同伴联络呢！”

　　“我们幽幽百合盟，有自己的、隐秘的交流方式。”

　　红婴话音刚落，便听到对面山头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各个方向都传来动静。

　　“赶紧走。”

　　园区里的人虽然有些神情紧张，却并不慌乱，有人赶去外面支援，有人驱赶着游魂躲到坚固的建筑里去，有人抢救昂贵的货物……但是没人想起小木屋里的这几个女人，没了就没了，大不了再买就是了。

　　所以她们的逃亡还算顺利，红婴操纵着监工在前面探路，用他支开偶然碰见的敌人。

　　“连说话和表情都能控制？”

　　“我可是精细的肌肉操控家！”

　　“等等，”红婴忽然立在原地，神情专注，仿佛在仔细聆听，“回头，回头走一里，再往西走一点会有一条小路，那条路人更少，更不容易被发现。

　　“你好奇怪啊，之前怎么不说？害我们白走了这么多路。”苏天然满头问号，“还有你刚才为什么站着不动？”

　　“走吧，别问这么多了。”苏润如道。

　　掉头走了一里，往西走了一里半路，果然发现一条小道，沿着小路，众人走出了山谷
　　明亮的月光映照着雪地，分外皎洁，逃出来的众人看着这景色，心情不由得放松下来。

　　“等等，我觉得不应该这么快放松……”苏润如的话还没说完，一对威力十足的流星锤已经飞了过来。

　　红婴牵着人偶，替自己挡了一下，那胖大监工双手架在胸前，硬抗住一个流星锤，他先是用化力之法，把流星锤的力道转移到地下，两只脚陷入雪地数尺，但是这流星锤上的力道太大，逐渐来不及化解，还是被流星锤硬推着后退十几米，在地上留下两道又深又长的印子。

　　红婴感觉到监工的手臂骨断了，不禁骂道：“真是废物，看上去这么威猛体格，还没那个害羞的小猎人好用。”

　　另一边，苏润如以诡异姿势扭转身体，躲了一下，但是这流星锤竟然会自己锁定目标，调整方向，持续追击，不死不休。

　　听到红婴骂人，苏润如的心一下子凉了，红婴本身战斗力不强，主要靠操纵人偶，她的人偶不行，就意味着她在这场战斗中起不到什么作用，那就只能靠自己和苏天然了。

　　“你是谁？为什么伤害我的朋友？”苏天然问道，她看着站在银白山丘上，白头发的男人。

　　男人一头银发，绀色袍子上，有一个带雪鸮图案的徽章。

　　“他是黄金联盟的人，级别：卿。”苏润如回答了她的问题。

　　“卿是什么等级？

　　“下士，中士，上士，再往上一个等级。”苏润如一边狼狈地东躲西藏，一边回答。

　　“你好像，对黄金联盟很熟悉。”男人黄金色的眸子锁定了苏润如，“你是谁？”

　　“嘿，他不认识你。”红婴发出嘲笑的声音。

　　“黄金联盟不认识我的人……不是级别太低，就是资历太浅。”苏润如喘着气回答。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刺激到了对方，他开始疯狂攻击苏润如，远程操控两个流星锤各种左右夹击，但他也是气昏了头，失了章法，让苏润如总能游刃有余地避开。

　　“一起上啊，愣着干什么？”红婴悄悄碰了一下苏天然的胳膊。

　　“经验告诉我们，这种喜欢躲着进行远程攻击的，本体都很脆弱。”

　　红婴操纵胖大监工，一拳打在白发男人身上，谁知对方竟一动不动，巨大的力道反弹，震得监工本就断裂手的骨，彻底碎成了渣渣。

　　同时，苏天然也被震飞了出去，头朝下插在雪地里，裙子倒扣下来，露出橘色的大棉裤。

　　面对这个强大的拦路虎，这群被护送的女人并没有被吓到，纷纷群起而攻之。

　　“哼，蝼蚁。”男人召回流星锤，如卫星一般环绕着他高速飞行，不要说撞了上去，哪怕是被流星锤轻轻擦到，都会瞬间炸成一片雪雾。

　　然而，这些女人没有一个退缩，她们英勇向前，炸开一朵又一朵巨大的雪花，交织成洁白的茧，将男人包裹，隔绝他的视线。

　　“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男人丝毫不慌，“干扰我的视线。可惜，这影响不了我。”

　　说着，男人放出了自己意识，意识与周围的山川万物相交融，周围人事物的形象呈现在他心底，比用眼睛看到的更清晰。然后，在意识界中，他“看”到附近有一个人，她浑身散发着强光，像太阳一样耀眼。

　　她看了他一眼，世界“黑”了。

　　可是意识世界并不依赖光源照明，怎么会黑呢？

　　“明白了，我死了。”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男人倒在地上，流星锤掉在旁边，银发与雪交织难辨，他金色的瞳孔望着天空，雪落在上面，像金盘盛冰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