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戚许：过去完成时 戚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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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许
来说说严钊吧。
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和「斩」的合作会议上。
那个时候离我们公司宣告破产还有半年之久，我记得那个时候是一项房地产开发，是我们公司为了洗白资金而和「斩」合作。与其说是合作，倒不如说是我们巴结这个几年前在白道上新起的强悍势力。仗着自己早就身处商政圈的优势、想让这个年轻人吃瘪的我们公司的老板，在见到严钊之后，这些骄傲也好、自负、看不起也好，全都被这个人给打碎了。
我站在老板身后，我自从被他带回来后，就作为一个名叫“戚许”的物品站在这个位置。这次的会面在公司名下的餐厅里。
该怎么说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想法呢，他从门口走来，首先看见的是他的脸，精致得让他周围所有跟着他的人都黯然失色，脸上带着些许微笑，正和一旁的一个有些瘦弱的男性说着什么。但等他在我们首领准备的位置上坐下，翘起腿仔细打量着我们时，他脸上的表情就不知何时变幻成一副让人胆寒的微笑。
我有过亲身体会，至今为止我仍然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先是用泛着红光的眼瞳扫视了我们一圈，然后很奇怪的将视线落在了不应该落在的地方——我的身上。我本以为他会移开视线，毕竟我只是老板身边的一个类似保镖的小官，可他非但没有将视线对准老板开始交涉，而是直接对上了我的眼睛。我一开始没有察觉到丝毫的违和感，但想别过头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用“盯”来形容莫过于太刻意，用“看”来形容也过于普通，失了这道目光的特点。
他在“审视”我，只能这么形容。我整个人暴露在他的眼睛下，他好似用某种诡异的力量撕开了我的皮肤、扯出我的内脏，将脂肪、鲜血、骨头、器官这一切的一切都扔在一旁、踩在脚下。然后用他看似细瘦的手指将我的心脏与大脑仔细的拿出来，摆在他跟前。无论多龌龊肮脏的想法，无论多深、多细小的秘密，全都被他看见了。两只血红的眼瞳就将这些东西尽数收纳进那两点深渊，连带着我眼前一片血红。
等他移开视线，我才发觉自己已经流了一身的冷汗。口齿发麻、脚步虚浮，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血红。他轻笑一声，似乎我的幻觉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也的确，这场浩劫其实只持续了两秒不到。但我只能暗地里在我老板身后喘着粗气，他终于将视线放在了交易文件上。
整场交易我都在神游，等严钊身边的那个身着白色大衣的男性宣告了交易结束，我才回过神来。被严奈钊不知道用何种力量变得有些紧张的老板立刻站起来，一改会议开始前的傲慢，起身想要送行。
“免了吧。”严钊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他从确定了交易条件之后就开始摆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可能是利用完了我们。他起身，身边的保镖和副手也跟着他一起往门外走去。但临走前，他还是回了头，也还是看向了我们这边。
他又将视线放在了我身上，但这次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三岁幼儿般的好奇。他嘴角上扬，笑着对我。我转头确认了那个人是我，才带着疑惑的目光回应，我身前的首领也有些困惑，正打算向前询问严钊的打算，他却回过头，迈开脚步朝门外走去，最后直接消失在了门后。
他身边「斩」的书记此刻挑起一边眉毛，盯着他消失的门口露出一副“你又在搞什么东西”的表情。随后他也向我看了看，只是平淡的盯了我几秒就朝下属挥了挥手，向我老板轻轻的点了个头，便也跟着退出门后。
第二次见他是在和第一次截然不同的地方，废弃工厂里潮湿的气味、昏暗的灯光、在我周围黑压压的人群，以及翘着腿坐在我前面的男人。
他身边就是我曾经的主子，以往总是对我颐指气使的他此刻匍匐在那个男人身下。
正值十二月份的冬季，严钊却穿着单薄的开领毛衣，左手插在牛仔裤里，右手玩着手机，没有把自己的视线分到脚底的人身上一点。
“严...严总......算我求您了，求您......——啊！”
黑色运动鞋不容迟疑的踩在脚下人手上，严钊依旧坐在那里，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吵死了。”
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地上的人顿时强迫自己止住呻吟，肥胖的脸溢出汗液，我依旧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如果是要推罪给我我也认了，公司因为做假账被查封，任谁都看得出是「斩」的手笔，现在董事会成员能逃的都卷款逃走了，被严钊踩在脚下的是烨安的法人，也就是一直以来养着我的，以“养父”这个名义自居的我的老板。不，现在已经不是了，我看着他强扭出的笑容这么想着。
我早就知道他会被查，我也早就知道是「斩」，但我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以及我之前的老板为什么要这样。
「斩」一直处在灰色地带这回事商政圈人尽皆知，所以和「斩」，和严钊这个人打交道要小心是所有人的共识，没准哪天你就被他们拖到国外处理掉了呢。但还是有像我之前那位老板一样的傻子出现，不然他现在怎么会跪在严钊身下？
严钊踩了他十几分钟，身旁的保镖丝毫未动，就在我想开口询问的时候，严钊终于放下手机，加重了脚底的力道。
“呃......严总...请放了我吧...”他强迫自己脸上挂出笑容“您......您看，人也给您带来了，我要求不多，放我走就行，我一定......一定不会再...——呃！”
严钊从刚刚坐的废弃铁箱上起身，脚自然还停留在身下人手上。
“嗯......你叫什么来着？陈伟？还是陈旭？啊我想起来了，陈骞是吧？”严钊依旧没有施舍一点目光给底下的男人，那堆肉团强迫自己应声：“是...是的。”
昏黄的灯光越照越暗，光洒在严钊惨白的皮肤上显得极其骇人，被照到的人却又长得极其俊美，雌雄莫辩的五官在阴森的光下怪异离奇，却又像鬼怪一样蛊惑人心。
扭曲的阴影笑了笑：“不错，给我干净的带来了。”
带来了什么？我疑惑了几秒顿时明白了一切。
是我。
我在得知自己被当作物品一样送出去后意外的没有过多吃惊，毕竟我早就知道自己的地位是什么，我是烨安公司的老板的贴身保镖，我是一个在c市江边捡到的一名不存在于记录上的男孩，我是被不知道是谁冠名为“戚许”的物品，我的确是人，我有这份自知，但我也有作为物品的自知，也有迎接作为“戚许”这个物品的未来的准备。
严钊看中了我什么呢？我自认为我除了打架以外毫无优点，但这个优点在严钊面前算得了什么？虽然我未曾亲眼看过之前「斩」称霸地下世界的景象，但还是从几个当事人口中得知了当时有多惨烈，以及严钊这个人有多恐怖。
我的前辈曾经郑重的和我说，千万别和「斩」，别和严钊扯上任何关系。
”那人打起来简直和疯了一样，正常人类当然打不过疯子。我一开始还以为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自己下场能好到哪儿去，能端起枪就不错了。但后来，哈......”记得前辈笑了笑，喝了口水“小许啊，看到没？一只眼睛，外加后面的一排疤，哦，他还送了我一对对称的肩膀穿孔，当时送医的时候医生说我还能活着就是个奇迹。”我自然的摆出了惊讶的表情。
“所以，小许啊，等风头过去了就逃吧。
“你怎么能一直被关在烨安这种地方呢？尽管没有身份，连爹娘都不知道是谁，但你小子不是这边的人。
“小许，出去吧，你够厉害，够聪明，到哪里混不到一个好差事？就非得在那个狗陈骞身边呆着？哦，对了，是陈骞先捡到你的。
“哈，他妈的，连我自己都出不去，我还在指望你什么？”记得他当时哭了，我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要哭，我从记事起只在打哈欠的时候眼角会自然的出现生理盐水，他也在笑，我更不理解笑，有人说我笑笑更好看，但我也不理解，为什么嘴角上扬就可以好看了，五官不都没变吗？
他最后说：“ 小许啊，烨安总会完蛋的，我到时候就会走，我一定会走，小许你也想办法走吧，你不该呆在这里。”
我记得隔天老板就对我说他手下的人逃了，是我前辈，也是我师傅。他用枪抵在我太阳穴问我知道些什么吗，我回答没有，后来那把枪和我的几根骨头被他砸了，很老土的泄愤方式。
对了，我的名字，我的意识终于回笼，严钊已经走到了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我的名字好像是他取的，是我的前辈取的，在我十三岁时取的，我没头没脑的想着。
苍白冰冷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我没有躲，矮我半个头的男人仰视着我，我回以我一贯的视线，但与以往不同，这次先移开视线的是我。他勾起嘴角，用看物品的眼神看着我。冰凉的手指插进头发，我轻颤一下，他将我这些反应都看在眼里。手移出头发，开始在我脸上肆虐，像是在检查一台车的性能一般，仔仔细细的抚过五官，最后停留在了嘴上。
我的名字，我又开始混沌的想......
他把手往下按了按，在一片昏暗中我闻见他手上淡淡的檀木香。
“啊？你小子现在还没名字？”那个时候他这么说。
他将手拿开了，那股香气也随之散去，他身后原本趴着的男人此刻卑微的站了起来，讨好一般等待着上位者的发落。
“我想好了，叫戚许吧，多好听，我老婆想出来的。”好奇怪的名字。
“戚许，是叫这个吧？”清亮但十分蛊惑的声音响起，我终于完全回到了现在。对了，我喜欢这个名字。
“是的，严总......您看......”
“我没在和你讲话。”面前的声音顿时变得压迫感十足，他身后的人被吓得不敢发声。
“带他下去吧，你们也走吧。”他后退几步，心不在焉的朝旁边站着的那一排人下达命令。这回我看清了他的脸，他的眼睛审视着我，我也看着他。我第一次见严钊这种人，举止投足之间就透着股高贵，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乍一看上去就和大学生一样的人，会在六年内颠覆整个地下世界。
看来他手下的人都很称职，不过半分钟就都撤离了，最后走的是之前拥有我的人——他在被拖走时还在大声喊叫——以及一个染着蓝色短发的青年，他走到严钊身边，脸上是一种让我很不舒服的假笑：“boss，林书记让你快点回去，就我来看，嘛......他已经发现了。”
严钊和这个青年关系貌似比较亲近，他挑了下眉，卸下刚才发号施令的面孔：“早就知道了啦，刚才一直给我发消息，问我是不是因为他才把烨安端了。”
蓝发青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点，严钊明锐的捕捉到了：“没发现有你，也没问我什么，安心吧，他从陈玺那里知道的。”见青年要转身离开，严钊笑着打趣道：“非他不行吗？裴冽啊，找个替身爽爽都比你这单相思要好吧？和我怎么样？我可以演成他哦，包你满意的。”
裴冽转过身来，但这次他脸上连假笑都没了，而是用一种很恐怖、很“空白”的眼神，像蛇在恐吓猎物一样看着严钊：
“第一呢，老板您太脏了，他有洁癖，我希望我自己是干净的，不然他就更不可能接受我了。
”第二呢，我受不了除他以外的任何人，无论男女。
“至于第三嘛......”他又用笑掩饰起自己的“空白”“我这么爱他，这点就不用我多讲了。我回去了。”
严钊朝他离去的方向冷笑几声：“死变态，快回去吧，再晚点他可就下班了，到时候不太好跟踪哦。”
“不劳您费心，我背得他的日程表，他今天有晚班。”裴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随即消失在了仓库入口。
他走后仓库寂静了片刻，等到严钊从裤子里掏出打火机和印着富春山居图的利群坐在一个铁箱子上开始抽的时候，我忍不住发话了：
“严...严总，”我选择了一个最恰当的称呼“请问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我接下来要干什么？真是个蠢问题，留我有用的人只会在一个方面用我，除了打架我还能干嘛？除了这条命和七十二千克的肉与骨头之外我还有什么？没准是留下来当保镖吧。
但严钊好像被我问住了，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精致的轮廓上，他歪头想了许久才开口：“呃...是什么呢......”他走到我面前，抬头仔细的看着我。红色眼睛在黑暗中分外醒目。
“对了，我想到了。”他咧嘴一笑“私人秘书，嗯。”
我不禁愣住了：“秘书是......？”
他叼着烟，红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你不用会任何东西，你要做的事我都亲自教你。”他突然靠近我的脸，我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和本来那股淡淡的檀木香，两种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有些晕。
冰冷的手指再次抚上我的脸，但这次更多的是调戏。手掌像冰一样划过肩颈，廉价衬衫的扣子被他几下扯开，锁骨顿时一凉。他凑近我胸前，鼻尖嗅着我身上不存在的气味：“从刚才就一脸呆，我差点还以为我费这么大的劲弄来一个傻子。戚许啊...嗯......你之前的主子怎么叫你？戚许？小戚？小许？”我听到这个称呼时，僵硬的指尖不受控制的动了动，他看到了。
“嗯......？小许啊......你知道我看上你什么了吗？”
其实我之前的主人不会叫我名字，他只会记得自己养的保镖中有一个姓戚的人，每次出席重要场合要记得带着。
看上我什么？我哪里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他见我没作答，手指间的力道重了一点，纤细有力的指尖在我前胸留下痕迹。
“我呢，最近玩具换得太频繁了，好看的玩具也见多了。
“所以啊，想找个不错的凑合一段时间，最好是个干净的。
“啊，你不用担心，裴冽那小子只是说说，我可干净了，换的时候都会先去医院检查。”
他到底在说什么？
“嗯？怎么皱着眉头？”我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连我自己都没发现。但我还是疑惑的看向他，我不明白他让我干的这种事是什么。
他看穿了我的疑惑，不禁笑了起来：“啊......不逗你了，小爷我看上你的脸了，嗯。”
“啊？脸？不是...严总......”
“叫严总干嘛？”他好像有些不高兴“叫严钊，叫严总多隔应。”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问看上脸了是什么回事，严钊就扯起我的手往仓库外走去“走吧，里面闷死了。”
“诶......等...等会儿......，严总？严钊！”我脸上出现了不多见的混乱，但严钊只是给了我一个眼神，一个不该在“严钊”身上出现的眼神。
就像刚冲出校门的学生一样，带着新奇和惊喜，也像灾难片里，已经看清了死亡的人看着怀中的爱人的眼神。
纯洁、美好，晶莹剔透并且清醒。
真漂亮，我这么想到。
但他转过头时，我才在心里发现，我有够讨厌这个眼神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戚许：过去完成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