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度为零》迟苦y

4、目光所及，雨落成湖

　　蓝山学府高级中学的大门紧闭着，燥热顺着铁质围栏钻入门内，为“青春”一词写下并不活泼的定义。
　　盛夏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毫不吝啬地泼洒在大地上。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连风都懒洋洋地躲在树荫里不肯出来。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不知疲倦的鼓手，用单调却响亮的节奏，宣告着这个季节的统治。
　　风热烈而滚烫，在平静的岁月中，悠长书写年少时代的篇章。
　　教学楼里走出一位少女，头发半扎着，发尾卷翘得恰到好处，侧面看呈一种狼尾形状，金发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刺眼，她抬手遮了遮脸，似乎并不喜欢这样的晴朗，又像是抱怨着体测的悲剧。
　　“还以为下雨可以躲过一劫，怎么这么快就天晴了”，少女单挑起剑眉，不满地喃喃着。
　　她将衣袖挽至手肘处，刚好露出半截骨感白皙的手腕，和拇指上一小段疤痕，棱角分明的脸庞使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清冷，就像一朵荆棘中生长出的白玫瑰，迷人又危险。
　　上课铃轰然炸响，她像往常那样径直走上操场，不顾旁人目光，站在队伍里引人出众。
　　“一班二班，本学期第一次体育测试开始”，穿着运动服的青年男子拿着口哨喊。
　　她这才抬头瞄了一眼身旁的同学，个个斗志昂扬，可到她起跑……不紧不慢不慌不忙，不可一世的速度成功令她变为人群中最亮的“焦点”。
　　热浪在耳边反翻转跳跃，所过之处都是校园风景，江慎的思绪渐渐飘向远方，那一刻，神智似乎被拉长，世界被按了慢放键。
　　刹那的拐弯处跑道塑胶有一丝破损，一旁竟然还有个背靠球门的女孩，那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收拢蝶翼般的锁骨。
　　女孩的脸苍白若纸，仿佛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如同细密的蛛网，无声地诉说着血液的稀薄。唇色淡淡的，褪去了应有的嫣红，变成了一种近乎无血色的粉白，甚至带着一丝干裂的纹路。她眼眸紧闭，呼吸浅而慢，仿佛每一次吸气都吸不够足够的氧气，胸口的起伏微不可察。
　　那一刻，狼尾少女愣了足足三秒后突然清醒，她将一只手臂搭在女孩的肩膀上，用同侧的手环抱住她的腰部，提供稳固的支撑，接着另一只手扶住女孩的对侧手臂，和老师报告后一点一点独自将她搀往医务室。
　　冷白色的房间映着苍白的脸，医生拿来葡萄糖水后匆忙离开，学校狭小的医务室里只能听见两人的心跳，“扑通扑通”撞得人心疼。
　　半刻钟左右，女孩缓缓睁开朦胧的眼睛，想起身又跌坐在凳上。
　　女孩环顾四周，白茫茫的世界赤白色的灯，身旁有一位冷淡少女，抬头看着窗外，明明面色没有任何波动，可朝自己投来的目光中却含着一丝触动的温度，刚好融化在心尖。
　　女孩仰头，光线的角度恰到好处，狼尾少女的瞳孔深处折射出一丝极光般的、变幻莫测的幽光，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人惊心动魄。那光芒里藏着冰雪的孤寂与寒冽，也藏着一种遗世独立的、近乎残酷的美丽。
　　少女看着她，眼波流转中没有酸涩没有怜惜，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是淡定指了指手中还未开封的葡萄糖口服液瓶，示意她喝下。
　　女孩伸出纤细的手接过药瓶，指尖无意识触碰到少女的手腕，少女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但身体仍然轻轻发抖。
　　定了睛看，女孩五官精致，鼻梁骨处有一颗痣星，眼尾很长，整体从侧面看十分清瘦，手也骨节分明。
　　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头轻轻靠在少女肩上，脸离她极近却保持距离，声音小但确保她能听清：“你的眼睛，像下雨天的湖”。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嘴一张一合。
　　“江是未寄出的信，水纹里藏着所有欲言又止的晨昏，慎是掌心的茧，在每一次抉择的渡口，替我按下暂停的指纹，高二一班江慎少女盯着她。
　　“我站在时间的渡口，回望初遇的晨光，琉璃般剔透，却易碎在风的低语里，高二二班，望初璃”女孩发丝蹭过她的肌肤。
　　两人没再说话，可眼神又似乎能说出一切。

　　窗外的蝉鸣渐弱，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织出细密的金线。江慎依旧维持着那个略显僵硬的姿势，目光落在望初璃沉静的睡颜上。
　　她已经睡熟了，呼吸绵长而平稳，那瓶葡萄糖水被她无意识地攥在手里，指节泛白。江慎看着她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像雪地里艰难绽放的蔷薇，脆弱却倔强。她轻轻动了动被压麻的手臂，却在要抽离的瞬间停住——女孩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仿佛在抗拒某种不安。
　　江慎便又静止下来，任由那份麻意顺着神经蔓延。医务室里依旧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指针在“滴答”作响，仿佛在丈量着这个夏天最温柔的刻度。
　　她忽然想起望初璃那句“你的眼睛，像下雨天的湖”。此刻，那双湖水般的眼眸正安静地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江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还残留着女孩发丝蹭过的触感，柔软得像一团云。
　　这个燥热得令人烦躁的盛夏，似乎因为这个意外的相遇，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温度。她微微侧过头，鼻尖几乎要蹭到望初璃的发丝，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无声的承诺：
　　“以后，别再让自己晕倒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操场上的草木香气，轻轻拂过她们的发梢。这个夏天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