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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N次重演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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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风带着白日润湿起江畔低矮的芦苇,不同正午骄阳那一层燥热,天边那轮未圆月在此刻显得更加淡沉,黑色玫瑰盐般的夜万籁俱寂,远处的景物早已失去棱角,只剩下腥气嘲讽着江慎愈来愈近,近处蝉鸣未消,风声,水声,蝉鸣声,和她粗重的呼吸声,夹杂在深邃幽暗之间,近听蝉鸣似无声,思念会像海啸一样吞没她吗会像荆棘一同贯穿她的心脏吗,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又或者说是,该如何面对后续的生活。
内心含着万种想法,转身化为一阵若无的叹息,是否掺杂愧疚与不甘,这种问题江慎考虑过很多次,这一回,她也无法答复,或许是实在无法用各式各样虚无缥缈的理由搪塞,人间烟气不减,但在她眼里,这里——烟硝散尽,这里——暗无天日,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灵魂是否活着,那种感觉,应该不及堕林承受的半分吧。
思绪万千,哀思难诉,也是,自己那样的人,谁不恨呢?
心弦绵延,黏腻。
一颗水珠滚落,冰凉但精准砸入手心,惊起清醒片刻,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没有怀念,没有悔恨,没有难却,只是那样平淡地、安静地撒下“星落”一片,比望初璃握着她的手时爱的形状都清晰,她握着这颗堕林揉碎珍藏的“星子”,坐在潮湿的石阶上,仿佛回到了从前快乐的过往深处,回到了与初璃看鬼片,初璃吓得躲在她被子里,抓住她的衣角时,回到了蓝山学府那次开学瞥见的惊艳并带着熟悉的面孔上,这时的她似乎刚刚明白,她真的不是她,而她为了那个她,丢失了一个甘愿陪自己演戏的朋友。
……
分明刚刚的心绪仍在神游天外,静谧月下,意识却像晚风中沉溺的烛火,摇曳了几下,最终似离港后的船湾,终于熄灭了最后的防线。
入睡是人类生理自然表现,是一种意识的微妙转变,从紧张到松弛,不过一念之间。可以是一场温柔的堕落,也可以是一次悄然的退场,它是不可抗拒的,恰似两人的故事,一旦开始就一定会结束,相识,相知,相离,就如预知好的剧本,编剧提笔写下开头,字里行间,电影结局已定,她们只是在执行那个莫比乌斯环,前者是后者的因,后者是前者的因,环环相连,不可分割,循环往复,无法改变。
(清晨)
含露轻点发间,江慎在一声并不清晰的关心中醒来:“小姑娘你怎么睡在这里,夏天的深夜也很凉的嘞,快回去吧”
江慎缓缓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随后揉着因哭泣和疲倦还有些红肿的眼皮,又活动了下僵直的关节,思绪仍然停在昨晚,久久不能回神,过了足足三分钟,她才定睛看清了来人,那人看起来五十出头,黑黑的,额头镌刻着岁月留下的沟壑,又像见证了跌撞间在荆棘路上磕碰的伤口,是个大妈,穿着简朴,身上还套着一件不合身的环卫服,手里拎着垃圾袋和夹子。
在记忆中寻找一番,似乎曾经见过几面,一次是初璃坚持拉着自己来到大妈身旁,将地面上的瓶子放进她的袋子里,又笑着投下一个背影,挥手离开。
一次是望初璃用小刀一点一点将“望”字刻入石壁中,那时的江慎还吐着舌头:“别刻了,你的名字虽然不长,足以刻入我心啦” 保洁大妈没有阻拦,反而调侃:“小姑娘,你们两个的关系真好,愿你们的前途似人间百里锦”
还有一次是与堕林路过那片青石壁,堕林低着头,用一条枯木卖力挖着字迹间的泥土,大妈曾离近了瞧:“或许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愣了足足三分钟,江慎才大梦初醒般愣愣地地回答:“哦……我昨晚太累了,不知不觉睡着的,谢谢您的关心,我还好”
大妈似是看出了她的憔悴,攥了攥满是老茧的手心,问:“诶,小姑娘,之前总是你和另外的女孩来江边,她人呢?”
“她……不在了”
江慎想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指尖止不住颤抖,紧咬的牙齿暴露了她的内心。
保洁大妈看出了她的纠结,也不好再问,但仍旧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昨晚降温,很容易生病,你快回家吧”
江慎低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算是回答,然后转身,朝她挥挥手:“很谢谢您,-大妈保重” 径直离开。
那样真诚的关心,她好像许久没有感受过了。
保洁大妈看着她的身影,似乎慢慢与某个光影重叠,两种炽热交汇,六点钟的太阳正是温暖,却有一种别样的温度,徘徊着涌上心头,似乎在无声地呢喃:“小姑娘,希望你余念以安”
光与尘彼此交织映照,光便有了形状。但光与影必定会有一人,在期待中渐渐变成另一人。
而堕林,似乎一直都在融化那北纬90°的冰雪,可“似乎”这个词,本身就藏着太多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