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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画廊 几人齐心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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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她那锋利的指甲就要刺穿江屿的胸膛,陆深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包痰用力地朝女鬼的脸上砸去,恶心的粘痰糊了她一脸。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缩回了手捂住自己的脸。源源不断的白烟从她的指缝间冒出,伴随着刺鼻的焦臭味。她的脸好像正在被腐蚀,皮肤一点点剥落。
“有用!”陆深惊喜地喊道。他又掏出之前那碟膏体,警惕地盯着鬼。
江屿趁机一脚踹开女鬼,踉跄着后退几步。他从桌上抓起胭脂盒,狠狠地朝女鬼的脸摔去。她飞快地闪身躲过,弓着腰,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脸皮下露出青灰色的腐肉,灰白的眼珠怨毒地盯着两人。
“你们竟敢毁了我的皮肤!你们都该死!”她咆哮着扑向陆深,双手在空中乱抓,“把你的皮给我!”
陆深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江屿突然飞扑过来,敏捷地拉着他就地一滚,堪堪躲过那一击。指甲划过墙壁,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这时突然响起轰隆一声。
门又被撞开了,陈景云两人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他们一进来就把一大沓符纸甩在那鬼脸上,陆深都看呆了,心想这两人也不要命了吗?
这符纸虽然没有那种腐蚀性的作用,但还是让女鬼吃痛后退了几步。她阴狠地看着新来的两人,好像在评估他们的实力,然后她……
跑了。
她似乎知道自己不是四个人的对手,转身就要跳窗逃跑。但陆深几人哪能给她这个机会?
许子安又朝她背上掷去一大堆符纸,女鬼受到攻击,脚步停顿了一下;陆深抓住机会,从怀里摸出那只从厢房顺来的毛笔,笔尖上还留着干涸的膏体,他一把扔给离女鬼更近的江屿。
江屿稳稳接住毛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反手就朝女鬼的心口刺去。
毛笔刺穿了它的身体,女鬼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支毛笔,那双黑洞洞的眼眶里忽然流出了血泪。
“他说会让我永远美丽……”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伸出手想要拔出那支毛笔,但手指刚碰到笔杆,就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他骗我……他骗我……”
她的身形开始瓦解,从那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飞灰。那张不再狰狞的脸最后静静地看着他们,陆深竟从它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丝解脱的意味。
然后她彻底消散了。只剩下那支毛笔,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众人心有余悸地看着这一幕。四人全都大口喘着气,也不知道是和女鬼搏斗累的还是来自劫后余生的喜悦。陆深和江屿身上都挂了彩,陆深的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江屿的左肩还在向外渗血。
陆深叹了口气,刚要找点东西帮江屿止血,就看到他熟练地从自己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料自己给自己包扎了起来。他在心里嘀咕了几句。也不知道这人以前是干什么的,干包扎伤口这种活干得那么熟练。
许子安突然激动地说:“你们看地上这幅画!”
刚刚女鬼消逝的那块地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秀才在窗外窥视着屋内的鬼,跟之前李泽昊的图很相似。
“这是《窥窗见鬼图》,我以前好像见过,”陈景云恍然大悟,“所以原来我们经历的就是这幅画里的故事!这个女鬼,也是通过画皮,果真和画里一样。那女鬼死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仿佛响应他的话一般,地上的画开始一点点褪色,诡异的场景一点点淡去,直到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画布。然后那空白开始扭曲,形成了一个通道。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喜悦。
“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许子安欢呼起来。这个活泼开朗的青年人脸上充满了憔悴的欣喜。
陈景云也面带笑意:“感谢各位这几天的帮助。如果没有你们,我大概早就死了吧。”他大概是想到了死去的两人,又惋惜地低下了头。
陆深却不觉得事情会这么简单。他其实刚到这里就在想,这显然不是什么恶搞节目或者新型诈骗手段,因为现实世界里根本不会有会蠕动的颜料和没有边界的血雾,人为消除记忆倒是能够做到。那么他们大概是遭遇了超自然事件,或者是被人为地投入某种实验之类的地方。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非常坏。
不过出口就在眼前,先出去再说。
江屿端详了一下地上那支毛笔,捡起来收进怀里,然后就带头朝那个通道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背依旧挺得很直。
其余三人紧随其后,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淡淡的光晕,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但却不像那血雾一样让人感到恐慌。
四人陆续走了进去,对身后那个恐怖的世界没有丝毫留恋。
……
陆深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手上的手镯突然开始发烫,脚下突然又踩到了实地。他下意识地护住受伤的手臂,警惕地环视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或者说是一个展厅。四周的墙壁向上延伸,高得几乎看不到顶;这些墙上,全都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画框。每个画框里都有一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恐惧、疯狂、绝望、安详……
他听到身边传来许子安迷茫的声音:“这又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回答。
陆深缓缓走进一幅很眼熟的画,画里是一个男人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胸口的位置有一片洇开的暗红色。
这是周文启。
陆深感觉脑子嗡嗡地响。他们以为自己逃出来了,原来还是在那个世界里打转吗?
他后退一步看到另一副画,那是李泽昊蜷缩在井底,胸口处有一个大洞。再旁边的画,画的是一个他不认识但同样死在床上的人;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人,他们的死状都和后院厢房里那些画稿上的如出一辙。
“这些,”陈景云轻轻地说,“都是被那个女鬼杀死的人?”
陆深没有说话。他们继续往前走,一幅一幅地看过去。每一幅画都是一张死者的面孔,都记录着一个生命的终结。他想到了那个画师的话:“好看的东西,总该留下些什么。”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记录”。
陆深感到一阵恶寒。
他又看到了一幅画,上面是那个乞丐。或者说,是年轻时候的乞丐,在客栈的一个房间里。他蹲在门板后瑟瑟发抖,神情恐惧。
陆深感到一阵唏嘘,乞丐果然也是和他们一样的人,只是他没有杀死女鬼,而是因为不敢开门而幸存下来,最后被折磨疯了。他又有点懊恼,刚刚离开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带上乞丐一起离开的?
“你们快来看这个!”许子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们快步走过去。许子安站在一幅巨大的画面前,仰着头。
那是一幅很大的画,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画上有六个人,就是他们四人和已经死去的两人,他们在客栈的大堂里、围坐在八仙桌旁,脸上带着惶恐和不安。
就是他们刚进入这个世界的场景。
陆深记得在画师的画板上看到过这幅画,原来他在那个世界作的画,全部都来到了这里。
他在画的角落里找到一个淡淡的印章:“畫”。
陆深忽然想到什么,转身看向其他画。果然,每一幅画的角落都有那个印章,之前因为太小,他们并没有注意到。
“这些全都是他画的。”江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果然是这样。他们经历的一切,那个女鬼的杀戮,周文启和李泽昊的死,甚至他们找到线索、终结女鬼的过程,全都被那个画师看在眼里、画在纸上。从头至尾。
一直到现在。他还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
几人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许子安才小声问:“那我们还能出去吗?”
陆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下意识地看向江屿,发现对方正眉头紧锁地盯着远处的一幅画。他走过去:“怎么了?”
那幅画上是他们四个人。他们站在这个画廊里仰头看着墙上的画,震惊、困惑、恐惧、疲惫。角落里浅浅地盖着那个印章:畫。
“他还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江屿说。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陆深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怒气。他们开始环顾四周,在每一个角落寻找是否有监控探头之类的东西。
然而并没有。
陆深继续往前走,却发现这张画之后的画框里都是空的,只有空白的画布。这显然意味着还有很多人还没有被画上去。
还有人会死。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一个幽幽的声音从展厅的深处传来。
“欢迎来到我的画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