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下没有你》野归虚

4、竞争 竞选

　　正式上课的第三天，班里终于要开始选临时班委。
　　消息是班主任早自习快结束时宣布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有人跃跃欲试，有人立刻把头埋进课本假装透明，还有人已经开始互相推搡，怂恿身边的人上去竞选。

　　沈南枝趴在桌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戳着语文课本，耳朵却竖得老高，偷偷听周围同学的讨论。她性格活泼，却不喜欢站在全班面前讲话，一想到要站在讲台上被几十双眼睛盯着，她就头皮发麻。

　　身边的陆折枝倒是精神得很，坐姿笔直，眼神发亮，一副随时准备冲上去的样子。

　　沈南枝偏过头，小声问：“你要竞选班委啊？”

　　陆折枝低头看她，眼睛弯成月牙：“当然。”

　　“你要当什么？班长？”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尖：“保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沈南枝被他弄得耳朵一热，瞪了他一眼，转回头假装看书，嘴角却悄悄往上扬。

　　前桌的林晓棠回过头，挤眉弄眼：“南枝，你不竞选吗？你声音那么好听，文艺委员很适合你。”

　　“我不行我不行。”沈南枝疯狂摆手，小脸皱成一团，“我一站到台上就紧张，说话都打结。”

　　“怕什么，有我给你加油呢。”陆折枝立刻插一句，语气理直气壮。

　　沈南枝心跳漏了一拍，没敢接话，只是低头用笔在草稿纸上乱画。

　　班主任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竞选自愿上台，想试试的同学都可以上来。我们先从班长开始。”

　　班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班长责任大、事情多，还要经常被老师点名，一般人不太愿意主动。就在大家犹豫的时候，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了起来，大步走上讲台，简单自我介绍后，开始说自己的竞选宣言。

　　男生性格稳重，说话条理清晰，班里不少人点头认可。

　　等他讲完，班主任问：“还有没有同学要竞选班长？”

　　教室里安安静静，没人再举手。

　　就在班长快要尘埃落定时，陆折枝忽然“唰”地一下站起来。

　　全班目光“唰”地集中在他身上。

　　沈南枝吓了一跳，拉了拉他的校服袖子：“你干嘛啊？你真要竞选班长？”

　　“不是。”陆折枝低头对她飞快说了一句，然后径直走上讲台。

　　姜宇辰在后座撑着下巴，一脸看戏表情：“这小子，又要搞什么花样。”

　　陆折枝往讲台上一站，身形挺拔，笑容阳光，瞬间吸引了全班女生的目光。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往沈南枝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清了清嗓子。

　　“老师，我不竞选班长。”

　　全班一愣。

　　不竞选班长你站起来干什么？

　　陆折枝一本正经：“我竞选的是——组长。”

　　这话一出，教室里先是安静两秒，然后“轰”一声炸开了锅。

　　别人都是往大了竞选，这倒好，放着班长不争取，跑来竞选一个小小的组长。

　　班主任也笑了：“陆折枝同学，组长可是很小的职位，管的人不多，事情也杂。”

　　“我知道。”陆折枝点头，表情无比认真，“但我觉得，职位不在大小，关键是能不能为同学服务，能不能帮老师分担。而且，我坐的位置方便收发作业，效率高。”

　　他说得一本正经，冠冕堂皇，逻辑清晰，挑不出一点毛病。

　　只有姜宇辰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服务同学？分担工作？
　　你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就是为了天天名正言顺收沈南枝的作业。

　　沈南枝坐在座位上，脸颊微微发烫。

　　她又不傻。
　　全班那么多位置，他偏偏选跟她同桌；那么多职位不选，偏偏选一个能天天收她作业的组长。

　　她低下头，假装看桌面，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班主任看他态度诚恳，也就点头同意：“好，那组长就先暂定陆折枝。有没有其他同学有意见？”

　　全班齐刷刷摇头。
　　谁敢有意见。

　　陆折枝一脸淡定地走下讲台，回到座位，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以后，你的作业，都得交给我。”

　　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一点小小的霸道。

　　沈南枝心跳一乱，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陆折枝瞬间心花怒放，表面却装作淡定，翻开课本，笔尖在纸上胡乱画着，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后面的班委竞选顺顺利利。
　　林晓棠性格开朗，人缘好，被大家起哄推上去，当了文艺委员。姜宇辰则被陆折枝拉着，当了体育委员。

　　一上午的课，陆折枝都心情极好，听课都比平时认真几分。
　　每到下课，就以“提前熟悉工作”为由，把沈南枝的课本翻来翻去，美其名曰检查有没有认真做笔记，实际上就是找借口跟她说话。

　　沈南枝被他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却也任由他闹。

　　终于熬到中午放学，食堂争夺战正式打响。

　　铃声一响，全班如同脱缰野马，抓起书包就往外冲。高一的学生还没完全褪去初中的毛躁，跑起来一个比一个快，走廊里瞬间充满脚步声和喧闹声。

　　“冲啊！晚了糖醋排骨就没了！”
　　“等等我！我要吃炸鸡腿！”

　　陆折枝一把抓起沈南枝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动作熟练自然。

　　“走，带你去抢最好吃的窗口。”

　　沈南枝被他拉着手腕，跟着人群往楼下跑。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扬起她的碎发，身边少年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心跳在喧闹中格外清晰。

　　林晓棠和姜宇辰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相视一笑。

　　“你看他俩，天天这样，什么时候才捅破那层纸。”林晓棠吐槽。

　　姜宇辰耸耸肩：“不急，我兄弟有的是耐心。”

　　食堂里早已人山人海，每个窗口都排起长队，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陆折枝让沈南枝去找位置，自己则一头扎进人群里排队。

　　他个子高，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时不时回头，往沈南枝的方向看一眼，确认她安安稳稳坐着，才放心转头继续排队。

　　沈南枝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人群里那个挺拔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长这么大，除了家人，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会主动帮她拿书包，会在人群里时刻惦记着她。

　　她低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没过多久，陆折枝端着餐盘挤了出来。
　　餐盘里满满当当，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两杯冰镇豆浆。

　　他把餐盘放在桌上，将番茄炒蛋和一杯甜豆浆推到沈南枝面前。

　　“我特意给你留的，番茄炒蛋最嫩的部分。”

　　沈南枝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排到的？人那么多。”

　　“凭实力。”陆折枝笑得得意，“我跟前面的同学说，我帮我同桌带饭，她比较挑食，大家就都让我了。”

　　沈南枝脸颊一热：“谁挑食了。”

　　“你不挑，就是爱吃的特别明显。”陆折枝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快吃，等会儿凉了。”

　　林晓棠和姜宇辰端着餐盘过来，刚坐下就被眼前的画面秀到。
　　林晓棠低头猛扒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姜宇辰则淡定地喝着水，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

　　四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话题从刚结束的班委竞选，聊到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陆折枝立刻接话：“可以啊，附近新开了一家电玩城，还有奶茶店，我请大家。”

　　说完，目光下意识看向沈南枝，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沈南枝刚想答应，林晓棠立刻抢先开口：“好啊好啊，南枝肯定也去。”

　　沈南枝轻轻点头：“嗯，我去。”

　　陆折枝瞬间笑开了花，一顿饭吃得更香了。

　　吃完饭，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大部分同学都选择回教室午休。

　　九月的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进教室，让人昏昏欲睡。不少人趴在桌子上，很快就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沈南枝也有些困了，趴在桌子上，侧着头，闭着眼睛。

　　陆折枝没有睡，单手撑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身边的小姑娘。

　　她睡得很安稳，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嘴唇微微嘟着，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陆折枝看得入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生怕吵醒她。

　　他轻轻拿起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沈南枝的身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后座的姜宇辰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在心里默默叹气。
　　重色轻友到这个地步，也是没谁了。

　　沈南枝其实没有完全睡着，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上多了一件带着淡淡洗衣液清香的外套。她知道是陆折枝的，心跳悄悄加快，却不敢睁开眼，只能继续装睡。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的蝉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少年的目光温柔，少女的心跳慌乱，藏在午后阳光里，无人知晓，却又甜得要命。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也是全班最期待的一节课。

　　一听到上课铃声，男生们立刻兴奋起来，抱着篮球往操场冲。女生们则三三两两结伴，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体育老师简单热身之后，就让大家自由活动。

　　男生们立刻霸占了篮球场，陆折枝和姜宇辰一组，打得热火朝天。

　　陆折枝本就长得好看，运动起来更是耀眼。跳跃、投篮、奔跑，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引来场外不少女生的目光。

　　沈南枝和林晓棠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着球场上的少年。

　　“你看陆折枝，打球好帅啊。”林晓棠一脸花痴。

　　沈南枝没说话，目光却一直黏在那个身影上，舍不得移开。

　　球场上的陆折枝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忽然转过头，精准地对上她的目光，然后对着她的方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抬手比了一个投篮的姿势。

　　沈南枝心跳猛地一乱，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鞋带，脸颊烫得厉害。

　　林晓棠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笑得一脸暧昧。

　　中场休息时，陆折枝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径直走到沈南枝面前。

　　“有水吗？”

　　沈南枝立刻从包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他。

　　陆折枝接过，拧开瓶盖，大口喝了几口，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阳光洒在他湿透的碎发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了。”他抹了一把嘴，笑得爽朗，“等会儿看我再进一个。”

　　“嗯。”沈南枝轻轻点头。

　　陆折枝没有立刻走，站在她面前，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她的手心里。

　　“给你，草莓味的。”

　　说完，他转身跑回球场，留下沈南枝一个人，攥着那颗小小的糖，心跳久久不能平静。

　　林晓棠凑过来，挤眉弄眼：“可以啊，体育课都不忘投喂。”

　　沈南枝把糖攥在手心，包装纸微微发烫，像她此刻的心情。

　　夕阳西斜时，体育课结束。

　　大家三三两两往教室走，陆折枝走在沈南枝身边，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热气和淡淡的汗味。

　　“今天晚上作业多吗？”他随口问。

　　“还好，应该不多。”沈南枝回答。

　　“那你写完早点休息。”陆折枝说，“要是有不会的，可以发消息问我。”

　　沈南枝抬头看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侧脸轮廓温柔好看。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

　　回到教室，班主任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宣布放学。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大家收拾书包，互相道别。

　　陆折枝帮沈南枝把书包整理好，拎起来，自然地背在肩上。

　　“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沈南枝没有拒绝，跟在他身边，一起走出教学楼。

　　林晓棠和姜宇辰很有眼色地落后几步，给两人留出空间。

　　傍晚的风微凉，吹起路边的香樟叶，沙沙作响。
　　两个人并肩走着，没有太多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陆折枝把书包递给她。

　　“那我上去了。”沈南枝接过书包，小声说。

　　“嗯。”陆折枝点头，看着她，“明天早上，我还在老地方等你。”

　　沈南枝脸颊一热，轻轻点头：“好。”

　　她转身跑进宿舍楼，走到楼梯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还站在原地，对着她的方向挥手，笑容灿烂，像傍晚最暖的光。

　　沈南枝立刻收回目光，快步跑上楼，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回到306宿舍，她刚推开门，林晓棠就凑了上来。

　　“老实交代，今天在操场，陆折枝是不是给你送糖了？”

　　沈南枝被戳中心事，脸颊通红，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晓棠，你别问了。”

　　“好好好，我不问。”林晓棠笑着坐在床边，“我就想告诉你，这高一生活，是不是比你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沈南枝从枕头里抬起头，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是啊。
　　有意思多了。

　　有吵吵闹闹的课堂，有一起疯一起笑的室友，有球场上耀眼的少年，有藏在心底悄悄发芽的喜欢。

　　原来青春，真的可以像初秋的阳光一样，温暖、明亮，又甜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她轻轻握紧口袋里那颗还没吃的草莓糖，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藏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