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下没有你》野归虚

3、上课 第一天上课

　　正式开学的第一天，天刚蒙蒙亮，宿舍楼就已经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沈南枝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和走廊里此起彼伏的闹钟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摸过枕边的手机一看，才六点半，距离早读还有整整一个小时。可身边的林晓棠已经动作麻利地坐起身，一边扎高马尾一边哼着歌，活力满满得像是充了一整晚的电。

　　“南枝，快起床啦！今天第一天正式上课，可不能迟到！”林晓棠拍了拍她的被子，声音清脆得像清晨的露珠。

　　沈南枝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地哼唧了两声，赖床的惰性死死拽着她不肯起来。直到脑海里毫无预兆地蹦出陆折枝的脸——想起昨天傍晚他站在宿舍楼下，眼睛亮晶晶地跟她约好一起吃早餐，她才猛地一个激灵，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对对对，今天要和陆折枝一起吃早饭！”

　　她手忙脚乱地套上校服，对着镜子简单梳了梳头发，镜子里的小姑娘脸颊红润，眼睛亮晶晶的，连自己都能感觉到，一想到那个人，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快上半拍。

　　两人匆匆洗漱完毕，拎上书包就往楼下跑。

　　沈南枝刚走出宿舍楼大门，目光就下意识地往左边的香樟树下瞟。果不其然，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正靠在树干上，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原本还有点散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枝枝！这里！”

　　陆折枝挥着手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我早已看透一切”的姜宇辰。

　　姜宇辰瞥了眼自家兄弟瞬间放光的眼神，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昨天晚上，这人回宿舍之后就跟个小疯子似的，一会儿傻笑一会儿自言自语，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明天要和沈南枝一起吃早饭。”害得他一整晚都没睡安稳。

　　“早啊。”沈南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尖微微发烫。

　　“早啊南枝，早啊晓棠。”陆折枝自然地接过话头，目光却一直黏在沈南枝身上，“我跟宇辰早就下来等了，怕你们饿，我还特意多带了面包。”

　　林晓棠在一旁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沈南枝，一脸促狭地眨眨眼。沈南枝被她看得脸颊发烫，只能假装抬头看天，努力掩饰自己快要藏不住的笑意。

　　四个人一起往食堂走，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也吹动少女藏在心底的小涟漪。陆折枝刻意放慢脚步，和沈南枝走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

　　“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宿舍还习惯吗？”
　　“挺好的，就是早上有点起不来。”
　　“我也是，要不是想着约了你，我肯定还赖在床上。”

　　一句随口的话，说得太过自然，却让沈南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偷偷侧过头，看了眼身边笑容明朗的少年，阳光刚好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油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充满了人间烟火气。陆折枝轻车熟路地带着她走到早餐窗口，熟练地报出几样早餐，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你喜欢吃甜豆浆还是咸豆浆？我记得你昨天好像说喜欢甜的。”
　　沈南枝愣了一下：“你记得？”
　　“当然记得。”陆折枝笑得一脸得意，“你的话我都记着呢。”

　　沈南枝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忙低下头去拿餐盘，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林晓棠和姜宇辰在不远处的餐桌旁坐下，看着这边一来一回、气氛微妙的两个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吃瓜”的快乐。

　　“你看他俩，有戏吧？”林晓棠小声问。
　　姜宇辰点点头，深有同感：“何止有戏，我兄弟那点心思，全写脸上了。从报到那天看见沈南枝开始，魂都快没了。”

　　等沈南枝和陆折枝端着早餐走过来，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开了。陆折枝和姜宇辰讲初中时的糗事，什么上课睡觉被老师抓包、偷偷打球被班主任逮到，逗得沈南枝和林晓棠笑得直不起腰。

　　沈南枝也不甘示弱，说起自己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被家里小狗追着跑的趣事，活泼的样子像只蹦蹦跳跳的小麻雀，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看得陆折枝目不转睛。

　　一顿早餐的时间，在欢声笑语中飞快过去。等他们赶到教室时，班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早读的铃声很快就要响起。

　　高一（3）班的教室在三楼，采光极好，清晨的阳光大片大片地洒进来，落在整齐排列的课桌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又温暖。

　　陆折枝很有先见之明，早在开学前领书那天，就借着“帮忙占座”的名义，把自己和沈南枝的座位安排在了一起——中间第四排，不靠前也不靠后，视野刚刚好，距离也刚刚好。

　　沈南枝刚坐下，就发现自己的桌洞里莫名其妙多了一颗包装精致的牛奶糖，粉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可爱的小兔子。她疑惑地拿出来，转头看向身边的陆折枝。

　　少年正假装认真地翻着语文书，耳朵却悄悄红了，嘴角还压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这是……”
　　“哦，可能是昨天不小心掉进去的。”陆折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要是不喜欢就给我。”
　　“我喜欢。”沈南枝立刻把糖攥在手里，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陆折枝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依旧装作淡定，只是握笔的手指都微微有些收紧。

　　这糖是他昨天晚上特意在超市挑的，挑了半天，选了包装最可爱的口味，就想着今天早上偷偷放在她桌洞里，给她一个小惊喜。

　　早读课是语文，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是个性格温和的中年女老师，要求大家放声朗读课文。教室里很快响起一片整齐又略显嘈杂的读书声，朗朗书声回荡在走廊里，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沈南枝捧着语文课本，认真地跟着大家一起朗读，声音轻轻的，像微风拂过琴弦。可读着读着，她就感觉到身边有人在偷偷用胳膊肘碰她。

　　她侧过头，对上陆折枝忍笑的眼睛。

　　少年用课本挡着脸，压低声音，用气声跟她说悄悄话：“枝枝，你读错字了。”
　　沈南枝一愣，连忙低头看课本，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哪、哪里错了？”
　　陆折枝忍着笑，指了指课本上的一个字，小声纠正。他的气息很轻，拂过她的耳畔，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沈南枝又羞又窘，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都怪你，打扰我读书。”
　　“好好好，怪我怪我。”陆折枝立刻投降，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那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读，我听着。”

　　说是不打扰，可少年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侧脸上，从长长的睫毛，到小巧的鼻尖，再到微微开合的嘴唇，看得认认真真，仿佛她手里的课本，比世界上任何文字都要好看。

　　沈南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读书的声音都小了不少，心跳却越来越快，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偷偷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被人看几眼吗，怎么就这么不淡定。可道理都懂，心跳却不受控制，偏偏身边这个人，还一副浑然不觉、光明正大的样子，气得她牙痒痒，却又生不起气来。

　　早读课下课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安安静静读书的同学们立刻恢复了活泼本色，聊天的、打闹的、跑去接水的，到处都是喧闹的声音。陆折枝立刻放下课本，转过身，和后座的姜宇辰聊起了游戏。

　　“周末开黑吗？我新练了个英雄，超厉害。”陆折枝兴致勃勃。
　　姜宇辰翻了个白眼：“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坑得我连掉三段。”
　　“那是意外！这次绝对带你飞！”

　　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唾沫横飞。沈南枝和林晓棠也凑在一起，小声分享着女生之间的小秘密，从新买的发夹，到好看的文具，再到班里哪个同学长得好看，聊得不亦乐乎。

　　没过一会儿，陆折枝就聊不下去了。

　　耳朵里全是沈南枝清脆的笑声，他的注意力根本没法集中在游戏上，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过去，看着她和林晓棠说笑时弯起的眼睛，心里就痒痒的。

　　他假装不经意地转回身，伸手轻轻抽走了沈南枝放在桌角的笔。

　　沈南枝正聊到兴头上，手里突然一空，疑惑地转过头：“陆折枝，你干嘛拿我笔？”
　　“借我用用，我笔没水了。”陆折枝面不改色地撒谎。
　　沈南枝狐疑地看了眼他桌洞里满满一盒的笔，却还是没拆穿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那你用完记得还给我。”
　　“放心，肯定还。”

　　陆折枝握着她的笔，却根本没写字，只是拿在手里转来转去，时不时用笔尖轻轻碰一下她的胳膊，惹得沈南枝频频回头瞪他。

　　“你别闹啦，等会儿上课了。”沈南枝小声警告。
　　“我没闹，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人生拿我笔干什么？”
　　“因为你的笔比较有灵气。”

　　厚脸皮的话脱口而出，说得自然又坦荡。沈南枝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红着脸转回去，不再理他。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藏都藏不住。

　　林晓棠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偷偷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推到沈南枝面前：
　　【你俩别秀了，我快被甜晕了。】

　　沈南枝看完，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连忙把纸条揉成一团，偷偷塞进桌洞，心虚地看了眼身边的陆折枝，生怕他看见。

　　陆折枝其实瞥见了，却假装没看见，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是个出了名的严厉老头，上课不苟言笑，眼神锐利得能看穿一切小动作。班里的同学瞬间收敛了嬉闹的心思，一个个坐得笔直，不敢有半点马虎。

　　沈南枝数学不算太好，上课听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生怕错过一个知识点。陆折枝数学倒是不错，可他根本没心思听课，一半的注意力都在老师身上，另一半的注意力，全在身边的小姑娘身上。

　　看见她皱着眉，一脸困惑地咬着笔杆，他就悄悄把自己的笔记往她那边挪一挪；看见她偷偷打哈欠，眼睛都快眯起来了，他就忍不住想笑；看见她认真记笔记的样子，他就觉得，连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都变得格外温柔。

　　中途老师出了一道例题，让大家自己先算，然后点名回答。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沈南枝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脑子一片混乱，越算越乱，眉头皱得紧紧的，嘴角都微微瘪了起来，一副快要急哭的样子。

　　陆折枝看在眼里，心疼又好笑。

　　他假装低头算题，悄悄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她那边推了推，步骤写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沈南枝疑惑地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抬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飞快地把步骤记下来。

　　等老师点到沈南枝回答时，她流畅地说出了答案。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夸她听得认真。

　　沈南枝坐下，长长松了口气，侧过头，用口型对陆折枝说了句：“谢谢你。”
　　陆折枝挑了挑眉，回了个口型：“请我吃糖就行。”

　　沈南枝忍不住笑了，轻轻点了点头。

　　一节课就在这样暗戳戳的小互动中飞快过去。下课铃一响，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立刻恢复了热闹。

　　陆折枝立刻凑过来，伸手敲了敲她的桌子：“说好了，下课请我吃糖。”
　　“知道啦，小气鬼。”沈南枝笑着从书包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给你，不许再闹了。”
　　陆折枝接过糖，却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里，像是珍藏什么宝贝一样。

　　“我不舍得吃。”他一本正经地说。
　　沈南枝一愣：“为什么？”
　　“因为是你给的。”

　　直白又真诚的一句话，毫无预兆地撞进沈南枝的心底。她的心跳猛地加速，脸颊瞬间红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慌乱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掩饰自己的慌乱。

　　陆折枝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笑得一脸得逞。

　　姜宇辰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哪里是喜欢，分明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热闹非凡。
　　有男生组团跑去走廊打球，有女生围在一起照镜子、聊八卦，还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陆折枝闲不住，拉着姜宇辰在教室里打闹，你追我赶，差点撞到沈南枝的桌子。沈南枝连忙伸手扶住，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陆折枝，你小心一点，别把我东西碰掉了。”
　　“好好好，我小心。”陆折枝立刻停下脚步，乖乖站在她身边，“我不闹了，陪你说话。”

　　姜宇辰在一旁翻了个惊天白眼。
　　重色轻友，简直是重色轻友的典范。

　　沈南枝拿出课本，准备下一节课的内容，陆折枝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时不时跟她说一两句话，气氛安静又温馨。

　　林晓棠凑过来，跟沈南枝说下午要发新的练习册，还要选临时班干部。沈南枝一听，立刻来了兴趣：“真的吗？那你想不想当班干部？”
　　“我才不要，太累了。”林晓棠摆摆手，“你呢？”
　　“我也不要，我怕做不好。”

　　两个人聊得投入，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陆折枝正在默默盘算。
　　选班干部是吧，那他一定要想办法，当一个能天天跟沈南枝打交道的班干部。

　　比如……同桌是固定的，那组长也行，组长可以收作业，天天都能名正言顺地跟她说话。

　　陆折枝在心里默默点头，觉得自己这个计划简直完美。

　　上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语文、数学、英语、历史，虽然偶尔会觉得枯燥，可身边有聊得来的朋友，有偷偷喜欢的人，连枯燥的课本，都好像变得生动起来。

　　每一节下课，陆折枝都会变着法子跟沈南枝互动。
　　要么借橡皮，要么借尺子，要么就是故意跟她开玩笑，逗得她又气又笑。
　　沈南枝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吵吵闹闹、却又格外贴心的少年。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如同解放一般，纷纷背起书包往食堂冲。陆折枝自然地背起沈南枝的书包，一手拎着自己的包，一手稳稳地背着她的包，动作自然得不像话。
　　“走，吃饭去，今天中午有你喜欢吃的番茄炒蛋。”
　　沈南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番茄炒蛋？”
　　“昨天吃饭听你说的。”陆折枝笑得一脸灿烂，“我记着呢。”

　　沈南枝看着身边少年挺拔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她忽然觉得，高一的生活，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美好。

　　有贴心的室友，有合拍的朋友，还有一个，会把她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的少年。

　　香樟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高一的沙雕又温暖的日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