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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检查报告单被傅屿舟紧紧攥在手心里,指尖发白,嘴唇干裂。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让人忍不住想吐,他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医生说的话,以及报告单上永久标记这四个大字。
      “傅先生,从腺体扫描结果看,您确实在三年前被永久标记了。”医生的声音隔着口罩,听起来冷漠又遥远,“而且标记您的Alpha等级极高,至少是S级。这种级别的标记,对您这样E级的Omega来说...几乎是不可逆的。”
      傅屿舟当时想笑。不可逆?他当然知道不可逆。三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江浸野咬破他后颈时,他就知道这辈子都摆脱不了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标记会在他躲了三年之后,突然开始反噬。
      “最近出现的绑定热症状,就是标记激活的表现。”医生翻看着病历,“虽然过了这么久才激活很罕见,但结合您的E级体质...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简单说,您的身体现在才开始真正接受这个标记。”
      “接受?”傅屿舟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干,“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需要您的Alpha。”医生抬眼看他,“否则绑定热会越来越严重,直到...”
      直到什么,医生没说。但傅屿舟懂了。直到他崩溃,直到他跪着爬回江浸野面前,乞求那个标记他的Alpha施舍一点信息素。
      真可笑。
      他掐灭烟,把报告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起身时腿软了一下,后颈腺体像被烧红的铁烙过,烫得他眼前发黑。
      最近三个月,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奇怪的症状——无缘无故发热,闻到陌生Alpha信息素会恶心反胃,夜里做梦总是梦到同一个场景:三年前的酒店房间,晚香玉的味道浓得窒息,江浸野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他以为只是后遗症。毕竟被S级Alpha强制标记,留下点毛病也正常。
      直到上周,他在公司开会时突然昏倒。同事送他去医院,急诊医生抽血化验后,表情严肃地说:“你的信息素水平异常,建议去专科做个全面检查。”
      然后就是今天。
      ——
      傅屿舟刚走出医院。杭州的梅雨季k时好时坏,这不,又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过不了多久就是瓢盆大雨。
      他冒着小雨找到车之后,手机就开始震动,不用想就知道是助理小陈发过来的消息。
      他没心思点开看,只顾着在车里又抽了一根烟,烟是200块钱买的,烟味儿很淡就像E级Omega的信息素淡得一样让人闻不出味道,但是自己又不价值200块钱,干嘛和烟这样比较?心里莫名惆怅起来。
      连续抽好几根烟,烟味就未必闻不出来了,但是自己呢?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手机。
      助理小陈:“傅总,今天下午那个会议还开吗?”
      傅屿舟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烟草在肺里打了个转,缓缓吐出。窗外雨点开始密集,砸在车顶噼啪作响。他按灭烟蒂,打字:“推迟到明天。”
      手机又震:“您身体好些了吗?”
      他没回,把手机扔到副驾。雨刮器左右摆动,将玻璃上的水痕抹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像他现在的生活,什么都看不清。
      车子发动,汇入拥堵的车流。晚高峰的杭州像一个巨大的水族箱,所有人都困在各自的玻璃格子里,缓慢移动。傅屿舟的手指敲着方向盘,一下,两下,节奏杂乱。后颈腺体又开始发烫,像有人用指尖反复摩挲那块旧伤疤。
      他抬手调高了空调。冷风扑面,却压不住体内那簇邪火。
      医生说需要Alpha的信息素,就像溺水的人需要空气。可笑的是,能给他空气的那个人,恰恰是三年前把他按进水里的人。江浸野。
      傅屿舟默念这个名字,舌尖抵着牙齿,尝到一点铁锈味。不知道是嘴唇干裂的血,还是记忆里那晚咬破腺体时的血腥气。
      前方红灯,他停下车。雨幕里,街边便利店门口站着一对AO情侣。Omega踮脚给Alpha撑伞,Alpha自然地揽过对方的肩,低头说了句什么,Omega便笑起来,耳根泛红。
      很普通的一幕。普通到让傅屿舟胃里一阵翻搅。
      他别开眼,盯着红灯倒计时的数字:59,58,57……
      三年前,他也曾短暂地幻想过这样的寻常。在江浸野咬破他腺体之前,在那个混乱夜晚的最初,当Alpha的手指抚过他后颈,晚香玉的气息第一次将他包裹时——他曾有过一秒钟的错觉,错觉这是某种命中注定。
      然后就被现实一巴掌扇醒。
      什么命中注定,不过是S级Alpha一时兴起的掠夺。而像他这样信息素淡得可怜的E级Omega,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绿灯亮起。傅屿舟踩下油门,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把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后,他拿了把黑色的伞出来,出去停车场,外面已经下去了瓢盆大雨。
      傅屿舟脸色一沉,重新给助理小陈发消息,说:“后两周我要休息。”
      他要去洗掉终身标记,从被永久标记那天,他就想过,但是他从来没有做过,他还是爱着江浸野的,痛苦的爱,深沉的爱,仇恨的爱。
      傅屿舟在停车场入口等了一会儿,雨又开始变得淅淅沥沥,他才出去,快要回到住处,他看到一个人站在他家楼下。
      突然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信息素味道——晚香玉,浓郁得近乎霸道的香,闻久了会头晕。和他自己那淡得几乎不存在的水仙味,简直是两个极端——江浸野。
      就像他们的人。一个S级Alpha,站在人群顶端,连呼吸都带着压迫感。一个E级Omega,信息素淡到经常被误认为Beta,连易感期都安静得像不存在。
      这样的两个人,本不该有交集。
      如果不是三年前那场荒唐的意外。
      那股味道越来越近了,那个人也是。
      傅屿舟垂眼,不再看那挡炽热的目光,反倒那个人停在了自己面前。
      他淡淡开口:“去哪里?”
      傅屿舟从来没有想过会这样和江浸野重逢,至少不要在自己认为狼狈的时候。毕竟当初是自己一声不吭的离开江浸野。
      “你怎么想到来杭州的?”傅屿舟没看他,自说自话,全然没想搭理他。
      江浸野没有立刻回答。晚香玉的信息素在雨夜里愈发浓烈,带着潮湿的暖意,几乎要将他包裹。傅屿舟感觉到后颈的腺体开始剧烈跳动,像一颗坏掉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
      “阿舟。”江浸野的声音低沉如旧,穿透雨声,落进他耳里,“我后悔了。”
      傅屿舟攥紧口袋里的检查结果单,纸张在掌心里皱成一团,边缘硌着皮肤。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白痕。
      “后悔什么?”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Alpha走近了一步。雨伞的阴影笼罩下来,傅屿舟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晚香玉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烟草味——江浸野也抽烟了,三年前他从不抽烟。
      江浸野抬起手,指尖抚上他发烫的后颈。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可傅屿舟知道,这只手曾怎样用力地按住他的肩膀,怎样不容反抗地撕开他的衣领,怎样在他后颈留下那个终身都无法抹去的印记。
      “后悔三年前没把你锁在家里。”
      指尖轻轻摩挲着腺体上的疤痕,傅屿舟浑身一颤。
      “后悔让你逃了三年。”
      江浸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压抑的痛楚,像在忏悔,又像在控诉。
      “后悔…没让你早点明白——”
      他的手指停住了,微微用力,按在那块滚烫的皮肤上。傅屿舟疼得抽了口气,却咬着嘴唇没出声。
      “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江浸野一字一句的说,仿佛要将所有情话说给傅屿舟听,又仿佛是恶魔在傅屿舟耳畔低语。
      傅屿舟浑身颤抖起来,想阻止江浸野的触碰,可听到他说的话又忍不住沉溺于他的触碰,他想,自己真贱。
      被标记了,身体就记住了这个Alpha。被抛弃了三年,却还在渴望对方的信息素。明明恨他恨得要死,却在被他触碰时忍不住想要更多。
      雨水突然又大了起来,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江浸野抬手,握住了傅屿舟撑伞的手。Alpha的手掌宽大温热,轻易地包裹住他冰凉的手指。
      “雨大了,上去吧。”江浸野说,语气自然得像他们从未分开过三年。
      傅屿舟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伞在两人之间倾斜,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膀。
      “我凭什么让你上去?”他抬起头,第一次正视江浸野的眼睛。
      三年了,这张脸几乎没变。眉眼还是那样凌厉,鼻梁挺直,下颌线紧绷。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眼神也更沉了,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江浸野看着他,看了很久。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落在紧抿的唇上。
      “因为你需要我。”江浸野说,声音平静得可怕,“阿舟,你后颈烫得能煮熟鸡蛋了。绑定热发作的滋味不好受吧?”
      傅屿舟的心脏狠狠一坠。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你怎么…”
      “医生给我打电话了。”江浸野打断他,“标记你的Alpha是我,医院有义务通知我,你的身体状况可能与我有关。”
      傅屿舟想笑,却笑不出来。原来如此。原来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早就被人看穿了。从他在医院做检查的那一刻起,江浸野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你是来可怜我的?”傅屿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还是来施舍你的信息素?”
      江浸野的眼神暗了暗。他突然上前一步,夺过傅屿舟手里的伞,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之大让傅屿舟痛呼出声。
      “我是来要回属于我的东西。”江浸野低头看着他,晚香玉的信息素猛地爆发出来,浓烈得让傅屿舟腿软,“三年前我标记了你,你就是我的。逃了三年,也该回来了。”
      “我不是东西!”傅屿舟挣扎起来,可Alpha的力量太大,他根本挣不开。
      “对,你不是东西。”江浸野凑近他,呼吸喷在他脸上,滚烫,“你是我的Omega。永久标记过的,这辈子都洗不掉的Omega。”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了傅屿舟心里最痛的地方。他停止了挣扎,怔怔地看着江浸野,眼睛红了。
      “为什么…”他喃喃道,“三年前你标记我,只是一时兴起对不对?S级Alpha标记一个E级Omega,多可笑啊…信息素都不匹配…”
      江浸野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松,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谁告诉你我们不匹配?”他问,声音有些哑。
      “还需要谁告诉吗?”傅屿舟笑了,笑得很苦,“我是E级,水仙味淡得几乎闻不见。你是S级,晚香玉浓得能让人窒息。我们站在一起,连信息素都在互相排斥——”
      “不匹配的是等级,不是我们。”江浸野打断他,扣住他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傅屿舟,你闻不到吗?你的水仙遇到我的晚香玉,不但没有排斥,还在融合。”
      傅屿舟愣住了。他这才注意到,空气中两种信息素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激烈对抗。相反,晚香玉的浓郁包裹着水仙的清淡,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像雨夜里,晚香玉盛开在水边,水仙在一旁静静绽放。
      “不可能…”他喃喃道。
      “可能。”江浸野松开他,后退一步,把伞重新塞回他手里,“所以我来了。来确认一件事。”
      傅屿舟看着他,心脏狂跳。
      “确认什么?”
      江浸野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雨里。他没有伞,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和衬衫,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确认你是不是还活着。”他头也不回地说,“确认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确认我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话音落下时,他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傅屿舟站在原地,握着伞,浑身湿透。后颈腺体还在发烫,可那种灼烧感减轻了许多。空气中残留的晚香玉信息素包裹着他,像一件无形的外衣,温暖,沉重,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口袋里的检查单已经被他攥得不成样子。他拿出来,展开,借着路灯的光看上面的字。
      “永久标记…绑定热…需Alpha信息素安抚…”
      每一个字都像在嘲笑他。嘲笑他三年的逃避是徒劳,嘲笑他以为能洗掉标记是妄想,嘲笑他最终还是逃不开这个Alpha的手掌心。
      雨水打湿了纸,墨迹晕开,“永久”两个字变得模糊。
      就像他和江浸野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一笔糊涂账。分不清是谁先招惹谁,理不清是谁欠谁更多。只有那个标记是清晰的,刻在腺体上,刻在基因里,刻在这段畸形的关系里。
      傅屿舟把检查单重新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走向单元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江浸野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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