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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天刚亮,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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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林沧就醒了。陈阳已经不在屋里。...
门外传来汲水的声音。
门被推开,陈阳端着热水进来。
“醒了?正好,我去打了井水,你先洗把脸。”
林沧接过毛巾,试探着问:“姑娘,现在是几月了?”
“六月下旬。”陈阳顿了顿
六月下旬!
林沧心里一紧。按照史书记载,陈胜吴广起义在七月,也就是说,还有不到十天,那场改变历史的农民起义就要爆发了。
他必须抓紧时间。
“我想去城里看看。”
陈阳皱眉:“你伤还没好呢,去城里做什么?”
“我需要了解外面的情况。”林沧看着她,认真道,“天下要乱了。”
“天下不是早就乱了吗?”陈阳苦笑,“秦朝的苛政,谁不知道?到处都是徭役赋税,动不动就连坐诛杀。只是百姓不敢反抗罢了。”
林沧沉默片刻:“那如果有人敢反呢?”
陈阳猛地抬头看向林沧,眼里闪过惊恐:“你、你想做什么?你疯了吗?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没疯。”林沧平静地说,“陈姑娘,你知道秦朝为什么会灭亡吗?”
“你说什么胡话?秦朝怎么会灭亡?始皇帝统一六国,建立了前所未有的大一统王朝——”
“可始皇帝已经死了。”林沧打断她,“现在坐在朝堂上的是赵高和胡亥。他们会把这个帝国推向深渊。”
陈阳脸色发白。
她后退一步,声音颤抖:“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沧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他不能告诉陈阳自己是穿越者,那样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解释。
“我见过一个术士。”林沧缓缓说,“他告诉我,秦朝气数已尽,不出一年,天下必有大乱。”
这个说法在战国时期很常见。当时的人们相信阴阳五行,相信术士的预言。陈阳应该能接受。
果然,陈阳脸上的惊恐稍微缓和了些:“那你想……”
“我想活下去。”林沧看着她,“在这场大乱中活下去。陈姑娘,你也一样”。
陈阳咬住嘴唇。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林沧看得出来,她在害怕,也在动摇。
“子房说过,他迟早会回来。”陈阳低声说,“我答应过他,会一直等。”
“那如果他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死了呢?”
这句话太残酷了。
陈阳脸色刷地白了,眼眶瞬间红了。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是背过身去,声音哽咽:“你走吧。我救你,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话。”
林沧心里有些愧疚。
但他必须让陈阳明白现实。温柔的谎言救不了人,只有残酷的真相才能。
“对不起。”林沧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看着你白白送死。陈姑娘,你对张良的情意,我看得出来。可是感情这种事,不是单方面的付出就能换来回报的。”
“你懂什么!”陈阳猛地转过身,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你什么都不懂!子房他……他从小就背负着家族的仇恨,他必须去完成大事。我知道的,我都知道!所以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什么,我只想等他回来,哪怕只是看他一眼,确认他还活着,我就满足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林沧看着她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想起史书上对张良的记载——汉初三杰之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可那些辉煌的功绩背后,有多少人的付出和牺牲?
“陈姑娘。”林沧轻声说,“我可以帮你找到张良。”
陈阳抽泣的声音停住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林沧:“你说什么?”
“我知道张良现在在哪里。”林沧缓缓说出这个谎言,“或者说,我知道他会去哪里。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
这当然是谎话。
林沧只知道张良后来跟了刘邦,但具体什么时候在哪里遇到的,史书上没有详细记载。不过他可以推测——按照历史进程,刘邦应该还在沛县当亭长,陈胜吴广起义之后,刘邦才起兵响应。张良很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刘邦的。
只要能让陈阳离开这座山,离开这个必死之地,其他的事情可以走一步看一步。
陈阳显然心动了。
她擦了擦眼泪:“你真的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的理由。”林沧说,“你救了我的命,我欠你一个人情。而且说实话,如果天下真的要大乱,我一个人也活不长。多个伴总比一个人强。”
陈阳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等你伤好了,我跟你走。”
林沧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边养伤,一边从陈阳口中套取更多信息。陈阳虽然住在山里,但偶尔也会去城里买些日用品,所以对外面的情况还算了解。
“城里的气氛很不对。”陈阳说,“到处都是抓壮丁去修长城修阿房宫的。前两天还听说,有个村子因为缴不上赋税,全村被株连,一夜之间死了大半。”
林沧心里一沉。
“会造反的。”林沧低声说。
陈阳吓了一跳:“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因为这是必然的。”林沧看着窗外,“人被逼到绝路,就什么都敢做。陈姑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用不了多久,这片土地上就会遍地烽火。”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两个人同时一愣。
陈阳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往外看。
“是秦军!”她压低声音说,“怎么会有秦军来这里?”
林沧心里猛地一紧。
不好,难道是项羽被追到这里了?还是说秦军在搜查什么人?
外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停在了院子门口。
“有人吗!”一个粗嗓门喊道,“出来!”
陈阳慌了,转头看向林沧。林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别出声。
门被踹开了。
三个秦军士兵冲进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一脸横肉,看起来凶神恶煞。他扫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陈阳身上。
“就你一个人?”
“是……是的。”陈阳声音发颤。
络腮胡子冷笑一声,走到屋里四处打量。他的目光在床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陈阳:“男人呢?”
“没……没有男人。”
“放屁!”络腮胡子一把抓住陈阳的头发,“床上明明睡过人!你当老子眼瞎吗?”
陈阳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却咬着牙不肯说话。
林沧躲在床后面的柜子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他的伤还没好,根本打不过这些士兵。如果现在出去,只能白白送死。
“说!藏在哪里了!”络腮胡子扬起手就要打陈阳。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又传来一个声音:“住手!”
络腮胡子动作一顿。
一个年轻的军官走进来,脸色阴沉:“我说过,不许伤害无辜百姓。”
“可是百夫长,这女人明显在撒谎——”
“我问你,搜到逃犯了吗?”
“没……没有。”
“那就滚出去!”
络腮胡子不甘心地松开手,陈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年轻军官扶住她,眼里闪过一丝歉意。
“姑娘别怕。我们在追捕一个要犯,只是例行搜查。”他顿了顿,“你一个女子住在这深山里,不怕危险吗?”
陈阳擦了擦眼泪:“我在等人。”
“等人?”军官皱眉,“等谁?”
“我夫君。”陈阳撒了个谎,“他去外地做生意了,让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军官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最后点了点头:“那你小心些。最近不太平,你一个女子住山里不安全。”
说完,他带着士兵离开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
陈阳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林沧从柜子里钻出来,扶起她:“没事了。”
“吓死我了……”陈阳眼泪又掉下来,“他们在找什么人?”
“应该是项羽。”林沧说,“看来秦军还没放弃追捕他。”
陈阳这才反应过来:“你说那个年轻人是项羽?”
“应该是。”林沧回忆着那天晚上的情形,“他说他要去找他叔父项梁。项氏一族在楚国是望族,项梁现在应该在吴中避难。如果秦军追到这里,说明项羽往这个方向逃了。”
“那我们更危险了。”陈阳脸色发白,“如果秦军再来怎么办?”
林沧沉思片刻:“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你收拾一下东西,今晚就走。”
“今晚?可你的伤——”
“来不及等伤好了。”林沧打断她,“秦军既然来过一次,很可能还会再来。而且七月一到,天下就乱了。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找个安全的地方。”
陈阳咬了咬嘴唇,最后点头答应了。
天黑之后,两个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悄悄离开了那座小屋。
山路很难走,尤其是在夜里。林沧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咬牙坚持着。陈阳搀扶着他,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走。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他们终于到了山脚。
前方是一条官道,月光下能看到道路两旁竖着的木牌。林沧走近一看,上面写着:“擅离徭役者,斩!”
这就是秦朝的法律。
严苛到让人窒息。
“我们去哪里?”陈阳小声问。
林沧想了想:“沛县。”
“沛县?那里离这里很远吧?”
“远是远了点,但那里相对安全。”林沧说,“而且如果我猜得没错,张良很可能会去那里。”
这又是一个谎言。
但林沧必须给陈阳一个希望,否则她不会跟着他走
两个人沿着官道往东走。
半夜时分,他们在一个废弃的驿站休息。林沧靠在墙上,听着外面的风声,脑海里不断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必须在陈胜吴广起义之前赶到沛县。然后想办法接近刘邦,取得他的信任。这不容易,刘邦虽然出身低微,但为人精明,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
不过林沧有一个优势——他知道历史走向。只要在关键时刻展现出“先见之明”,刘邦自然会重视他。
至于陈阳……
林沧看了一眼在角落里睡着的女子,心里有些愧疚。他骗了她,利用她对张良的感情。但他别无选择。在这个乱世里,每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挣扎。道德和良心是奢侈品。
天快亮的时候,林沧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他警觉地睁开眼睛,发现陈阳已经醒了,正紧张地看着门外。
“怎么了?”
“有人来了。”陈阳压低声音说,“好像是一队商人。”
林沧走到门口往外看,果然看到一队驮着货物的马车停在驿站外。领头的是个中年商人,长着一张圆脸,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哎呀,这驿站怎么破成这样了?”中年商人抱怨道,“朝廷也不知道修一修。”
“王老板,别抱怨了。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旁边一个伙计说。
王老板叹了口气,正要进驿站,突然看到了林沧和陈阳。
“咦?还有人?”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两位也是赶路的?”
林沧点点头:“正是。”
“那可太好了!”王老板热情地说,“一个人赶路多无聊啊,不如咱们结个伴?反正都是往东走。”
这倒是个机会。
林沧和陈阳现在身无分文,如果能跟着商队走,至少不用担心路上的盘缠问题。而且有人同行,也更安全一些。
“那就多谢王老板了。”林沧拱手道。
“客气客气!”王老板笑得更开心了,“对了,还没问两位贵姓?”
“免贵姓林。这位是内子。”
陈阳脸一红,却没有反驳。在外面,夫妻的身份确实更方便一些。
“林兄弟看着挺有学问啊。”王老板上下打量着林沧,“是读书人吧?”
林沧笑了笑,没有否认。
一行人休息了一会儿,继续上路。王老板很健谈,一路上叨叨个不停,从天气聊到生意,从生意聊到朝廷。
“现在这世道啊,是越来越难做了。”王老板摇头叹气,“我这趟货要是能平安送到,谢天谢地了。”
“那王老板为何还要冒险?”林沧问。
“不冒险能怎么办?”王老板苦笑,“家里十几口人等着吃饭呢。再说了,乱世反而是赚钱的好时机。只要有胆子有脑子,说不定就能发一笔大财。”
林沧若有所思。
这个王老板不简单。能在这种时候还敢做长途生意。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王老板觉得,这天下还能太平多久?”
王老板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林兄弟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聊聊。”
王老板看了看左右,确认没人偷听,才小声说:“实话跟你说吧,我觉得撑不了多久了。你看看现在,到处都是怨声载道。朝廷的那些人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怎么太平?”
“那如果真的乱起来,王老板准备怎么办?”
“能怎么办?”王老板叹气,“找个地方躲起来呗。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有人敢造反,我倒是挺佩服的。”
林沧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数。王老板这种商人,立场从来都不坚定。他们只看利益,谁能让他们赚钱,他们就跟谁。说不定将来还能派上用场。
队伍继续往东走。路过一个村子的时候,林沧看到路边躺着几具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发臭了。村民们麻木地从旁边走过,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景象。
陈阳脸色发白,捂住了嘴。
“习惯就好。”王老板轻描淡写地说,“最近这种事多了去了。饿死的,病死的,被官府打死的……反正都是贱民,没人管。”
历史书上不会记载这些。史书只会记载帝王将相的功绩,记载战争的胜负,记载朝代的更迭。但那些真正承受苦难的人,那些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普通百姓,永远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意义。
不是为了改变历史进程,不是为了成就一番伟业。而是为了记住这些被遗忘的人,为了让他们的苦难不被埋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天下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