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思后路林沧遇霸王,下决心搅得风云动 他可以改变 ...
-
他可以改变历史。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沧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不,不能这样想。他在学术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历史的复杂性。任何一个微小的改变,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可是……
林沧看向窗外。远处的天空灰蒙蒙一片,像是要下雨。他想起史书上的记载——秦二世元年,大泽乡一场暴雨,困住了九百名戍卒。误期当斩的律法逼得他们揭竿而起,从此天下大乱。
那场雨还有多久会下?
“你在想什么?”陈阳轻声问。
林沧回过神,发现自己盯着窗外已经出神很久。他摇摇头:“没什么。对了,你刚才说张良让你在这里等他,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陈阳脸上的笑容暗淡下去。
“不知道。”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已经三年了。”
三年?
林沧心里一动。他记得史书记载,张良在刺杀秦始皇失败后,隐姓埋名逃到下邳。可是陈阳说的时间对不上——按照史料推算,博浪沙行刺应该是在秦始皇二十九年,那是公元前218年。
现在是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
整整九年过去了。
“张良让你等三年,你就等了三年?”林沧忍不住问。
陈阳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我会一直等下去。公子说过的话,从来不会骗我。”
林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在正史的记载里,从来没有提到过陈阳这个名字。张良的生平事迹被记载得很详细,但关于他的侍女,关于一个叫陈阳的女子,史书上只字未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陈阳在历史上根本不重要。或者说,她注定会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害怕吗?”林沧又问。
“怕。”陈阳很坦率,“刚开始的时候很怕。山里有野兽,还有土匪。但是后来就习惯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而且我有事情做。”陈阳转过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要照顾你啊。”
林沧愣住。
陈阳走回来,蹲在床边,歪着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山崖边昏倒?”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林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能说自己来自两千年后,更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他犹豫片刻,“我叫林沧。至于为什么会昏倒,我也不太记得了。”
这不完全是谎言。他确实不记得穿越的过程。
“失忆了?”陈阳有些担心,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不发烧啊。要不要再喝点药?”
“不用不用。”林沧连忙摆手。
那药苦得要命,他实在不想再来一碗。
陈阳笑了起来,笑声很好听,像山涧的溪水。林沧看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女子救了他,照顾他,可是她自己呢?一个弱女子独自在深山里生活三年,那该是怎样的煎熬?
“你不恨张良吗?”他脱口而出。
陈阳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为什么要恨?公子有公子的志向。我只是个侍女,能跟在他身边,已经很幸运了。”
林沧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见过太多精致利己的人,太多把感情当交易的人。陈阳这样纯粹的情感,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已经很少见了。
可是这样的纯粹,在乱世里能保持多久?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阳脸色一变,快步走到门口,警惕地看向外面。
“谁?”她厉声问。
“姑娘别怕,我们只是路过。”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能不能讨碗水喝?”
陈阳没有开门。她回头看了林沧一眼,示意他别出声,然后隔着门说:“水缸在院子里,你们自己舀。”
外面沉默了几秒。
“姑娘一个人住在这里?”那个声音又响起,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
陈阳没有回答。
林沧心里一紧。他现在重伤在身,根本帮不上忙。万一外面是土匪,万一他们破门而入……
“姑娘,我们真的只是讨口水喝。”外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了陈阳的警惕,语气缓和了些,“看你这院子,应该是户人家吧?我们不会乱来的。”
陈阳还是没有开门。
她转身走回床边,从床底下抽出一把长剑。剑鞘很旧,但剑柄上刻着精美的花纹。
林沧瞪大了眼睛。
陈阳看起来那么柔弱,居然会藏剑?
“公子留给我防身的。”陈阳解释道,然后重新走到门口,“你们最好别打什么主意。我这里有剑。”
外面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姑娘会用剑?”那个粗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信,“那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沉重的撞击声。
有人在撞门!
陈阳脸色煞白,但她没有退缩。她紧紧握住剑柄,摆出防御的姿势。
林沧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胸口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咬着牙,强行支撑起身体,目光扫过房间,寻找可以当武器的东西。
木门摇摇欲坠。
陈阳的手在颤抖,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住手!”
撞门声停止了。
紧接着响起了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有人的惊呼和怒骂。打斗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外面就安静下来。
陈阳握剑的手渐渐放松,但她依然没有开门。
“姑娘,外面的人已经走了。”那个年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叫项羽,路过此地,看到有人要破门,就出手帮了一把。”
项羽!
林沧的心脏狂跳起来。
那个后来自刎乌江的西楚霸王,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绝世英雄,居然就在门外!
陈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他身材魁梧,眉宇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张狂。手里提着一杆长戟,戟尖还在滴血。
在他身后,地上躺着两具尸体。
陈阳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项羽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反应,只是随意地把长戟扛在肩上:“姑娘不必害怕,那两个是盗匪,在这一带作恶已久。我本来就在找他们,正好遇上。”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杀两个人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沧看着门外的项羽,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那个在垓下听到四面楚歌后仰天长叹“虞兮虞兮奈若何”的项羽吗?这就是那个宁死不肯过江东的西楚霸王吗?
现在的他还那么年轻,眼神里满是锋芒。他大概不会想到,几年后,他会成为天下最强大的诸侯,又会在最后败给一个出身市井的流氓。
历史真是残酷。
“多谢壮士相救。”陈阳压下心中的恐惧,福了福身。
项羽摆摆手:“举手之劳。姑娘一个人住在这里,以后要小心些。这世道,越来越乱了。”
他转身要走,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屋内:“屋里还有人?”
林沧的心提到嗓子眼。
陈阳挡在门口:“是我救回来的伤员。”
“伤员?”项羽眼睛一亮,大步走进屋子。他看到躺在床上的林沧,打量了几眼,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受伤?”
林沧对上项羽的目光,感觉像被猛兽盯上。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下林沧,原本是游学的书生,不慎在山中失足坠崖,幸得这位姑娘相救。”
“书生?”项羽皱起眉,“你不像书生。”
林沧心里一惊:“为何这样说?”
“书生都是文文弱弱的。”项羽指了指他的手,“你虎口有茧,手指粗糙,应该练过武。而且你的眼神……”
他顿了顿,笑道:“不像个只会读书的人。”
林沧暗暗心惊。他确实有习武的底子,在现代时练过搏击和散打。没想到项羽这么敏锐,一眼就看出来了。
“在下学的是兵法。”他随口编了个理由,“研读兵书之余,也会习武强身。”
“兵法?”项羽来了兴趣,“你读过什么兵书?”
“孙子、吴子、六韬……”林沧随口报了几本,“都有涉猎。”
项羽哈哈大笑:“那些东西有什么用?打仗靠的是勇气和力量!什么谋略诡计,都是懦夫才用的手段!”
林沧愣住。
他突然想起史书上的记载——项羽年轻时学剑不成,学书不成,叔父项梁教他兵法,他也只学个大概,说“万人敌”才值得学。
眼前这个狂傲的青年,正是历史上那个不屑谋略、崇尚武力的西楚霸王。
“壮士说的有理。”林沧没有反驳。
争论没有意义,而且他现在重伤在身,万一惹恼了项羽,后果不堪设想。
陈阳在一旁看着,眼神闪烁。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说话。
项羽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到墙上挂着的农具,问道:“你们种地?”
“是我种的。”陈阳说,“自给自足。”
“辛苦你了。”项羽难得露出几分温和,“一个女子独居山中,确实不易。”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沧一眼:“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如果有志向,可以来找我。”
“找你?”林沧一怔。
“我要起事。”项羽笑得张狂,“推翻暴秦,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到时候需要能人异士,你既然懂兵法,不妨助我一臂之力。”
说完这句话,他大步走出门,很快就消失在山林之中。
屋里安静下来。
陈阳关上门,转身看着林沧,眼神复杂:“你真的懂兵法?”
林沧苦笑:“懂一点。”
何止懂一点。作为研究秦汉历史的教授,他对那个时代的战争了如指掌。楚汉相争的每一场战役,他都能倒背如流。
但他不能说。
“你在骗他。”陈阳突然说。
林沧心里一跳:“什么?”
“你说你是游学的书生,但你的眼神……”陈阳咬着嘴唇,“你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早就认识的人。可你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林沧沉默了。
这个女子比他想象中敏锐得多。
“你不用告诉我。”陈阳轻声说,“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公子从来不告诉我他要去做什么,我也从来不问。”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我只是觉得,你和公子有点像。”
“像什么?”
“都有心事。”陈阳回过头,笑了笑,“都是那种……明明很年轻,眼睛里却藏着很多故事的人。”
林沧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有心事,太多太多的心事。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知道这个时代将要经历怎样的动荡,知道无数人会在战火中死去。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天色渐渐暗下来。陈阳去厨房做饭,林沧一个人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项羽要起事。
这意味着历史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陈胜吴广可能已经在大泽乡揭竿而起,各路反秦势力正在蠢蠢欲动。而他,一个来自未来的人,正好赶上了这场改变中国历史的大变革。
他该怎么办?
是置身事外,让历史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还是利用自己的知识,改变一些什么?
窗外响起夜鸟的鸣叫。
林沧想起陈阳说的话——她会一直等张良回来。可是按照历史记载,张良后来遇到了刘邦,成了汉朝的开国功臣。那陈阳呢?她等到的是什么?
史书上只字未提。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注定要在等待中老去,或者死去?
林沧突然觉得胸口发闷。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一种无力感。他知道太多,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陈阳端着饭菜进来,看到他脸色苍白,担心地问:“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没事。”林沧勉强笑笑。
陈阳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喂他吃饭。粗茶淡饭,但她做得很用心。林沧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问:“如果张良一直不回来,你会怎么办?”
陈阳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他会回来的。”她轻声说,语气很坚定。
林沧没再说话。
夜深了,陈阳在地上铺了草席,和衣而睡。林沧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久久无法入眠。
他想起项羽走之前说的话——推翻暴秦,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多么豪迈的壮语。
可是历史告诉他,项羽会失败。这个年轻气盛、勇武过人的西楚霸王,最终会败给刘邦。不是败在武力上,而是败在谋略上,败在人心上。
如果他告诉项羽这一切,项羽会相信吗?
不会的。
现在的项羽正意气风发,怎么可能相信自己会失败?而且就算相信了,又能改变什么?历史的车轮一旦启动,就不是一两个人能够阻挡的。
林沧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闪过各种画面——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六国旧贵族纷纷响应,项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刘邦在暗中积蓄力量……
而他,林沧,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的历史教授,现在正躺在一个注定会被历史遗忘的女子的小屋里,思考着自己在这个时代的位置。
他能做什么?
他该做什么?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影。陈阳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让林沧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要改变一些东西。
不是为了名垂青史,不是为了建功立业,只是为了眼前这个等了三年还在等下去的女子,只是为了那些即将在战火中失去生命的无辜百姓。
既然老天让他来到这个时代,既然他拥有别人没有的知识和眼界,那他就不能袖手旁观。
哪怕只是改变一点点,哪怕只是救下一个人,那也是有意义的。
林沧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大丈夫当提三尺剑,以安天下庶民。
他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