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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冲突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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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口已经有一辆很不起眼的马车在等了,两人钻了进去,马车哒哒哒朝着东市而去。
天色已晚,夕阳落下,马车很大,本该昏暗,但中间摆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盛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把车里照的亮如白昼。
夜明珠比灯火更亮,却比灯火安全,不怕打翻,但不是一般人能用的起的,真奢侈啊,盛昭雪砸吧砸吧嘴。
“你手里拿着什么?”
李望舒手中拎着一个黑糊糊的东西,团成一团,在明亮的马车里,盛昭雪也看不清楚。
李望舒递给她看:“似是个眼罩,不知道谁丢在了路上,我摸着里面好像有夹层。”
盛昭雪接过摸了摸,感觉到眼罩中间的部分比边缘厚一些,像是塞什么东西,她手一动,不知道在哪里摸出一个刀片,对着边缘划了一下,刀片锋利,给眼罩开了个口子。
“真有东西,是个纸片。”
盛昭雪寻到宝物似的,捏着纸片,兴奋的朝李望舒晃了晃,露出一排白莹莹的贝齿,衬托着粉红樱唇。
李望舒轻咳一声:“上面有什么?”
她展开纸片,纸片不大,只对折了一下,打开后也没有掌心大。
“这是什么?眼睛?”
李望舒接过,仔细看了几眼,确实是一只眼睛,笔画了了,却惟妙惟肖,在夜明珠亮白的光线下,好似在盯着人看,奇怪的是,它没有睫毛。
“谁这么恶趣味,画了个眼睛放在眼罩里?难道这人眼睛有问题,所以这么做安慰自己吗?”盛昭雪有点可怜那家伙。
李望舒不明所以的摇摇头,顺手揣进了袖袋里。
“我还没逛过晚上的东市呢。”
盛昭雪觉得李望舒不像那种随便在路边捡东西的人,这一举动有点奇怪,疑惑不解的看了他一会儿。
只看见一双晕在夜明珠柔光里的湛亮眼眸,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
大约半个时辰后,车速放慢,她掀起车帘朝着外面看去,夜晚的东市比白天还要热闹,各种光亮交杂,人声鼎沸。
大盛人民安居乐业,京城从未经历过战火,人们活的松弛,宵禁时间很晚,此时刚入夜,辛苦了一个白日的人们正是最放松热闹的时候。
“在这里停吧。”李望舒看她兴致勃勃,便叫停了马车,反正距离要去的酒楼不远了,走过去也可。
盛昭雪迫不及待跳下马车,在密集的人群里跑来跑去,左看看右看看。
她跟随师父云游天下,主要任务是斩妖除魔,且师父那个老古板,根本没有逛街的兴致,也不许她去。
可怜她才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正是对这些感兴趣的时候,哪能不憋屈。
此时没了师父的压力,盛昭雪像是一直被关在笼子里突然逃脱牢笼的鸟儿,一路叽叽喳喳,见到什么都稀奇,都要问一嘴。
李望舒终于知道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为何会对那些首饰那么感兴趣,研究个没完没了。
有点可怜。
小姑娘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看过去,每个摊位上都有东西能叫她稀奇的捂嘴,对着摊主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摊主见她这热情劲,笑呵呵的介绍,恍惚觉得自己的东西都是顶好顶稀罕的。
况且她后面还跟着一个男子,盛安城做生意的商人,不管生意大小,眼力见还是有的,见男子长身玉立,相貌英挺,一身衣料颜色低调,但在夜间灯火下一眼就瞧出和旁人的与众不同。
一看就是个有钱的。
果然,小姑娘看中一个,那男子连价格都不问,随手抛下银子,身后跟着的车夫模样的人任劳任怨的把东西打包带走。
盛昭雪一路走过,整条街的摊主是最开心的,嘴都合不拢的数银子,人都走老远了,还大喊着下次再来。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酒楼,她终于喘了口气,脸红扑扑的像跑了二里地,眼睛黑亮亮,扑闪扑闪的。
她回过神来,才猛然看到车夫身上堆得看不见脸的东西,捏着手不太好意思:“那个,让你破费了。”
李望舒头一次觉得逛街还挺有意思的,她那股见什么都稀奇的样子叫他想笑,便也笑着叫车夫把东西放到车上去,自己领着盛昭雪进入酒楼:“不贵的,这家酒楼很有名,尝尝吧。”
他的语气和神情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打消了盛昭雪的不安,仿佛那些对他来说真的是很小的钱。
盛昭雪放心了,跟在他身后进了酒楼,“哗”的赞叹起来。
这酒楼足有五层,外面就够高大引人注目了,里面更是能用得上金碧辉煌来形容,金黄色的装饰到处都是,在数不清的灯火照耀下,闪出叫人目眩神迷的光线来,但因为布置实在精巧美妙,并不俗气,处处都显示出有钱和高雅。
一楼大厅除了华丽,就是一个字:大。
足足几十张桌子,彼此间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此时已经坐满了大半,数个小二哥身形矫健的穿梭来往,衣角连桌子边都不碰,在靡靡丝竹声中,上菜撤菜行云流水。
丝竹声来自最中间的一片低低的高台,五六个胡姬女子,薄薄的丝纱挡不住秀丽的面容,身材曼妙,或弹或唱,浅色眼波流转间,客人们还没喝酒就已经醉了。
李望舒一进门,一道道目光便盯上了他,不少人朝着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李望舒一一点头回应。
这酒楼在盛安城独一无二,菜品名贵,来的都是有权有势之人,很多人认识他。
当然他们也知道他的性子喜静,所以没有一拥而上,只简单打了个招呼。
百忙中的掌柜见了他,恭谨的躬了躬身,引着他往楼上单间去。
李望舒走到楼梯处,回头看去,见盛昭雪还站在原地,微张小嘴,满脸震惊,眼睛在胡姬身上流连不去,实在可爱,他忍住笑意:“想看?可以在一楼用餐。”
“可以吗?”胡姬们个个貌美,眉目传情,她一个女子都看得一愣一愣的,舍不得移开眼睛。
李望舒眼神示意掌柜的,两人就在人少的角落坐了下来,惹掉了一地下巴。
这位尊贵人儿今日竟然纡尊降贵坐在大堂,这可真是头一次,都是因为一个小姑娘。
很多目光又落到了盛昭雪身上,见她模样娇憨,一身浅粉色衣裳,头饰简单,不是认识的那些名门闺秀中的任何一个,神色便耐人寻味起来。
盛昭雪恍然未见,随着菜品上来,她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足够坐十人的圆桌,上了满满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肴,还没吃到嘴里,光是颜色和味道已经引出口水了。
她夹了一筷子最近的水晶样菜肴,这道菜看着最单调,入口后却味道浓郁,久久不散。
她满足的叹了一声,又伸向另一道,几乎把所有的菜都尝了一遍,胃口初步得到满足。
她想哭,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李望舒见她神情不对,问她:“怎么了?”
“别问,想哭。”她嘟囔。
“如果你当初和我一样,被师父收入门下,和我们做了同门师兄弟,我早就能吃到这些菜了。”她满面愁容。
“你的师门?”李望舒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起。
“师父一共收了七个弟子,我是最小的一个,上面还有六个师兄师姐,可惜了……”她长叹一口气:“全是穷人。”
说起这个,盛昭雪就痛心疾首,六个啊,整整六个人,为什么全都那么穷,养活自己都费劲的那种!
以至于七个人偶尔不修炼的时候,一起下山到集市游玩,玩了一天后只能空着肚子回山上,因为大家都没钱请客吃饭,只能回去自己动手。
“有一次小师兄心疼我,修炼之余偷偷跑出去给人家做工,攒了好久的钱,终于请了一回客。”
说起这个,真是一把辛酸泪。
李望舒同情道:“若有机会请你的同门来京城,我做东,请他们来这里吃饭好不好?”
盛昭雪表情空了一瞬,迷茫道:“没机会了吧。他们都走了。”
“自从和师父下山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师父说他们都走了,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望舒顿了顿,不忍看她脸上那空茫茫一片的神情,便安慰道:“你们有缘,才会成为同门,既然有缘,早晚有一天还会再见的。”
盛昭雪没觉得这话空巴巴,只觉得说到她心里去了,她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同门的缘分,不会到此为止的,此时这想法得到了另一个人的认同,这才终于高兴了一点。
“那我要多吃点,等以后再遇到他们,我要狠狠嘲笑他们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她笑了起来,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塞的满满,两颊鼓起,随着咀嚼一动一动,像准备过冬储备栗子的小松鼠。
那毫无阴霾的模样,叫李望舒也轻笑起来。
不苟言笑的人突然笑了,满室生辉,春暖花开。
酒楼里氛围很好,虽然人多,但人人都怕打扰别人,轻声交谈着,很有教养的样子,耳边只闻丝竹之声。
不过这氛围很快被破坏了。
随着时间流逝,盛安城的夜生活迎来高峰,食客络绎不绝的涌进酒楼,将位置占的差不多了,吃完的人满意离开,转战下一个地方,井然有序。
直到几个人走进来。
那一行人是四个男子,为首之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得还不错,就是一副鼻孔朝上的表情,加上走路甩着两只胳膊目中无人的姿态,叫人反感。
后面跟着的三个人是中年人,蓄着一把胡须,其中两个一左一右拥护着年轻男子,红光满面说着什么,最后一人落在后面,微微低头看不清表情,只肩膀垮着,能感受到他心情不佳。
为首的年轻人大概身世不俗,掌柜的又迎了上去,顶着维持了一晚上几乎僵住的笑脸,将人往上面请。
那年轻人转着眼睛,突然高声道:“老是在上面都腻了,今天在下面吃吧,如何,盛大人?”
这话是对着最后那个中年人说的,那人抬起头看了眼人流如云的一楼,低声道:“小侯爷开心就好。”
年轻人“啧”了一声,看中一张位置最好的桌子,但那里已经有人了。
他走到桌子旁,皱眉踢了一脚桌子,似是对这桌人没有眼色烦躁:“看什么看,这个位置本侯爷看中了,还不滚走!”
那桌人明显是认识这人,知道他的身份,有怒气也不敢发作,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桌子很快收拾出来,年轻人坐了下来,对刚才说话的中年人招招手:“盛大人,坐我旁边来。”
中年人脸色木然,听话的坐在那里。
等待上餐的过程中,年轻人灌了好几杯酒,一眨不眨盯着台上的胡姬,脸颊泛上潮红,呼吸加速,旁边中年人嫌恶的皱了下眉。
谁知道年轻人正好转过头来,一脸“我抓到你了”的戏谑表情:“盛大人好像对本官很不满意,难道是因为本侯爷挡了你的升官路?这个刑部尚书的位置,差一点就是你的了。”
中年人还没说话,对面的两人狗腿的笑了起来,声音刺耳,惹得旁边桌子的人一脸厌恶,却又很忌惮年轻人般无可奈何。
其中一人道:“小侯爷说笑了,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啊。”
“就是,你那是什么表情!还不快给小侯爷道歉!”另一人站了起来,走到中年人旁边,拽住他的肩膀将人提了起来,往地上推搡:“跪下,跪下道歉!”
中年人被拽的一个趔趄,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但他一手按住桌子,生生站住了。就是一身整洁衣裳被拽的七扭八歪,都是褶皱。
“只要能侦破刑案,还京城百姓真相和公道,坐在什么位置都没关系。”中年人突然出声。
年轻人上扬的眼角挑了挑,一手“砰”的拍在了桌子上,吓得邻近几桌匆匆结了账跑了。
“盛大人真是心胸宽广,这都不介意,那……”他目光又往台上转了转,猥琐笑了几声:“那叫盛大人上去跳个舞表演一下,应该也不介意吧。”
那两人立马起哄,推搡着中年人往台上去,推到了胡姬旁边。
全场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看热闹的居多,还有夹杂同情的,叫他涨红了脸。
“即将上台的这位是刑部的侍郎大人,大家都没看过大人跳舞吧,今天你们有眼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年轻人还不知足般,大声叫嚷着。
“快跳啊,大人!过了今晚,你可就全京城出名了!哈哈哈哈!”
那两人轰然拍手叫好,在台子边手舞足蹈催促着。
中年人胡子颤抖,没想到一把年纪还被逼着出这种丑,跳了,以后在京城无地自容,不跳,他丢官也就算了,恐怕连累家人。
一时间手足无措,眼角都红了,他攥起拳头,咬碎牙齿,只觉盛安城的天从未这么黑过。
闭上眼睛吧,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他僵硬的抬起手臂,就要挥动起来。
“父亲!”
中年人突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叫喊,一道人影三两步跑了过来将他拽了下去。
盛昭雪看着受辱憔悴的父亲,前所未有的愤怒填满她的心口,直化作烈火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