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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切明了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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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午时,李固就带来了好消息,花容的身份查到了。
李望舒看完写着花容来历的信页,吩咐李固将花萃带来。
李固走后不久,带着两个衙役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主子,花萃死了。”
李望舒不悦的盯住李固身后那两人:“怎么看的人?怎么会让她死掉!”
那两人被他的语气吓的头皮发麻,噗通噗通跪了一地:“大人,我们看守的好好的,未曾偷懒懈怠,就是到了饭点,也是轮流出去吃饭的,保证时时刻刻都至少有四个人看守,属下发誓,绝对没有放任何人进去。”
“那是怎么死的?”
李望舒下了床,坐在桌子边,这两天他的身子养的好多了,李固很有眼色的倒了杯茶推过去。
李望舒瞪他:“别以为卖乖讨巧我就不会惩罚他们,这是重大过失。”
李望舒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换做平日,李固只会一脸“端水倒茶都是没难度的小事,他不屑”的表情,哪里会这么狗腿子。
李固挠了挠头,一脸无奈,上前一人给他们一脚,踹的直哎呦:“混账玩意,就知道给主子添堵,赶紧说,说完麻溜的滚出去想办法将功补过。”
李望舒冷冷讥笑一声。
那两人轮番叙述,李望舒听出来了,大理寺的人确实看守严密,里外都有人时刻把守,事情就发生在今日早些时候,在里面把守的人,负责给关押之人放饭,那衙役送到花萃那里时,见她脸靠墙侧躺着,特意提醒她吃饭。
谁知道叫了两声没反应,衙役怕出事,就开门进去检查,把人翻过来时,才发现已经没气了,身体都凉了。
“死因呢?”李望舒皱眉。
“窒息而死,脖子上青紫一片,能看出来手指印的痕迹。”衙役说到这里,奇怪道:“古怪的是,死者没有挣扎的痕迹,就好像是在睡梦里无知无觉被掐死了。”
“主子,这种情况,要么死者提前被下药,所以无法反抗,要么就是凶手强悍,一个照面就把人给掐死了,死者根本没来得及挣扎。”李固道。
听他这么说,衙役立刻辩解:“饭食绝对没有问题,每顿饭都是经过验毒的,而且所有被关押之人都吃的同一桶饭,其他人没有异常反应。”
“那就是后者了。”将人瞬间置为死地,连挣扎机会都没有,还能不被衙役发现潜入地牢,怎么看都不像人类能做到的。
难道是王令怡身边那个术士?
重要犯人死亡,李望舒大发雷霆,将人都撵了出去,连李固都灰头土脸的,气的将所有人训斥一遍,大肆搜捕检查凶手。
这浩大声势,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侯府。
李望舒也因为头痛,暂时闭门谢客,声称不查明真相就不见人。
这下外面的人都活跃起来了,都说这位李大人多么神勇,还不是吃瘪了,连个犯人都看不住,还破案呢。
……
将人都赶走,关闭大门后,刚才还一脸恼恨气愤的李望舒,像变戏法似的,情绪转眼就从脸上消失殆尽了。
“出来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说。
踢踏踢踏,两道脚步声从后面巨大屏风后传出。
一身粉白裙裳,如瀑青丝间斜插着两只灵动缠枝鸟雀造型木簪子的是盛昭雪,另一个神情憔悴,竟然是“死亡”的花萃。
“李大人演技出神入化,若不是知道真相,我都要相信了。”盛昭雪偷笑,在他的身边落座,一双乌溜溜的眼眸一眨不眨看着他。
李望舒因为养伤,只着珍珠白里衣,此时因为两个姑娘家在,在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鸦青色流丝外裳,腰间松松系着根带子,与平日端庄严肃的模样截然相反,多了些慵懒随意。
被她有点好奇的目光看住,李望舒嗓子干痒的咳嗽一声,抬手拢了拢脖颈处有点散乱的衣领,直到确定衣裳遮挡到了脖子处,才虚抬着手:“你也坐吧。”这话是对花萃说的。
地牢阴暗潮湿,一个女子待了几日,身体难免受到影响。
那只手修长白皙的过分,十指骨节分明,比养尊处优的夫人的手看起来还要尊贵。而且仿佛有魔力,花萃不由自主的跟随着它的指引,在对面凳子上落座。
刚沾到凳子边,才如梦初醒,脸微红着就要站起来。
盛昭雪一把抓住她的手,按住:“这里没外人,没人知道的,你安心坐着。”
她的手看似小小一只,但力量巨大,花萃抽了一下抽不出来,这才搭着凳子边坐下,也坐不实。
“多谢大人,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说着,就哽咽了。
要不是盛昭雪,她真死了。
这两日没被继续审问,花萃过得却也不好,睡也睡不好,因为提心吊胆,害怕睡着的时候死在睡梦里。
她不怕因为帮妹妹报仇而死,但不想因为别的含冤而死。
盛昭雪给她的符纸到底有什么作用,是否真的能起作用,她不知道。
昨夜,她正翻来覆去睡不着,期盼着能否还有活着出去的那一天,在月光铺洒到她身上的瞬间,她僵住了。
一道黑色的影子,顺着墙壁爬到了那唯一一扇窗子上,窗子开的高高的,比人头还小,能通风,但别想钻出去。
在花萃惊惧的目光中,那黑影爬上窗子,上半身翘起,微微前倾,这才看清楚,它是没有四肢的,只有一个躯干和一颗头。
它的脸上也是黑漆漆的,没有五官,但是花萃通过它的动作,仍然能够感受到,它是在探头打量她的。
一阵恶寒爬上脊背。
她喉咙动了动,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说不出话来。
黑影打量一会儿,顺着墙壁慢慢慢慢滑下,“游”到了花萃眼前。
它“看”不到眼前的人,但能够感受到气息。
它确定了目标。
接着,它扬起上半身,像蛇类准备攻击前的蓄势待发一样,左右微微摇晃。
对准花萃,猛的撞了上去。
影子里伸出两只手来,掐住花萃的脖子,躯干的部分则紧紧裹住她的脸,似是要融入进去。
那东西冰凉,无重量,却诡异异常,花萃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绝望的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东西手里。
她没看到,怀里那颗莲花形状符纸微微闪烁了一下。
黑影似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花萃却奇怪的没有窒息感,虽然还是不能动,但也没死成。
难道这东西不是来杀她的?
不知过了多久,黑影终于放开了她的口鼻,游到了一边,“看”了她半晌,似是确定她已经死亡,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只是它又变成了只有脑袋和身体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怪异。
黑影终于离开了。
花萃平复了恐惧,想起身来,发现还是做不到。
这时,又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的打开了牢门,走了进来。
花萃感觉到那人走路带起一阵微风,带起一层灰尘,停在了她的眼前。
她侧躺着,连眼珠也不能动,不知道来人是谁。
今晚的她,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她忍不住又恐惧起来。
这人微微弯腰,伸出一只手,花萃眼看着那只手伸到了她的脖子处……
难道又要死了?
不,这人没有掐住她,而是按住了她的肩膀,手下用力一提,花萃浑身轻飘飘的,被提了起来。
然后她下意识双腿踩住地面,发现自己恢复了力气,她像久离水的鱼突然见到了水,大口呼吸起来。
来人是盛昭雪。
花萃惊魂未定:“是你救了我?”
盛昭雪庆幸的拍拍胸口:“还好提前给了你一张替身符,否则我根本来不及救你。”
黑暗里也能看到,她的小脸红润的和这牢房格格不入。
“替身符?”
“嗯”,盛昭雪示意她去看地上。
花萃看去,捂嘴低呼一声。
就在她刚才躺着的地方,有另一个“她”,保持着和她一样的侧躺动作,不同的是,“她”此时嘴巴微张,脖颈处清晰可见青紫色掐痕,眼珠浑浊半睁,已经没有呼吸了。
替身符,顾名思义,是用来代替人体的,它起作用的时间内,和人体别无二致,能够代替人体承受一切打击和伤害,保人体无恙。
那黑影是个被人驱使的大笨蛋,根本分辨不出来真人假人。
同样的,那些衙役也分辩不出来。
盛昭雪偷偷将花萃转移出来,和李望舒商量着做戏,故意放出了花萃已死的消息,放松对方的警惕,也防止对方一次没得手,再来第二次,未必能次次都防住。
……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花萃后怕的摸着脖子,虽然已经天光大亮,还是感觉冷嗖嗖的。
盛昭雪撇撇嘴:“一种低智的小东西,没有自主思考的能力,只能受人驱使,听从命令。”
很好用,就是太笨了。
“你知道是谁要杀你吗?”李望舒扯回正题。
花萃满脸苦涩:“还能有谁,夫人吧。”
“你一个丫鬟,她用这种手段,猜尽心思也要杀了你,是因为什么?你应该知道的。”
花萃本来还犹豫,现在一股气顶上来,她很愤怒。自己并没有透露太多实质性的东西,对方还要杀她,不过是觉得她的命还不如草芥罢了,随手就可除去。
“你交代之前,本官要先告诉你一件事,是关于花容的。”
他将李固查到的消息尽数告知了她。
讲完后,花萃似是化成了一尊石像,面无表情的呆坐着,盛昭雪也很震惊。
“就是说,花容并不是我的亲妹妹,只是,只是王家的一个家生子?”她做梦似的问起。
王家即是王令怡的娘家,那花容的身份调查清楚了,根本就是王家一对仆人的亲生孩子,那些流落青楼,逃跑被追的经历都是假的。
“哦对,我想起来了,我有亲妹妹的事,曾经讲给了一个丫鬟听,还给她看了我那玉佩,当初遇到花容,我就是凭借玉佩才相信她是我走失的亲妹妹。”
“怪不得,那丫鬟本来也是伺候张姨娘的,为人偷奸耍滑,没有人喜欢她,她也无依无靠的,后来不知为何突然被调到了夫人院子里,还从粗使丫鬟变成了三等丫鬟。”
她如在呓语:“她一定是出卖了我的消息给夫人,所以才被调走了,可怜我还替她高兴。”
花萃用双手捂住眼睛,呜呜哭了出来。
“可是为什么?”她声音嘶哑起来:“为什么要这样设计我,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丫鬟啊!”
这一点李望舒有了些猜测:“不是说那张青青是个残暴的,她身边的丫鬟都死的死走的走,只有你,一直留了下来。”
所以王氏这是要以此控制花萃,进而控制张青青吗?
盛昭雪道:“即便如此,这也太费力了些,王氏应该有别的更方便的办法。”
“所以就要问你了”李望舒对花萃道:“你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王氏费尽心思拉拢控制你?”
要说有什么,就是她发现的一些事情了。
她从小就在侯府伺候,对这些进府的妾室们都挺熟悉的,她们陆陆续续有孕,而后又一个个失去孩子,花萃早就怀疑了。
这些姨娘失去孩子之前,都曾经到凝晖堂祈福,这件事许多人都知道,不算秘密,也有人怀疑是被夫人动了手脚,但是孩子夭折的原因,根本和夫人扯不到一起去。
因为,他们都是因母体柔弱,不利于婴儿继续成长而夭折的。
“母体柔弱?”
“是啊”花萃眯着眼睛回忆起来:“不知道你听说过外面的谣言吗?有人说侯爷无后是因为战场上杀了太多人,损了阴德,才会如此。”
盛昭雪不知道,李望舒却听说过:“有所耳闻。”
这种荒诞谣言,连他都知道,可以想到传播的范围不小。
“然后呢?”盛昭雪迫不及待问道。
“这谣言根本就是从侯府传出去的,是侯府下人里先开始传播的。”花萃继续说:“因为那些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夭折后,太医都看过,原因无一例外,都是母体衰弱,已经不适合婴儿继续长大了,才自主终止了发育。”
“这也太奇怪了,就算一个两个如此,也不可能个个都如此吧?”
“大家和你的反应是一样的,都认为这种事情太过巧合,其实就是用巧合解释都说不过去的,因此,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谣言,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侯爷。”
这种事非人力可为,除了推给虚无缥缈的命运,还能怎么解释呢?
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
花萃看向盛昭雪:“你是专门斩妖除魔的,还在那种诡异人影手下救了我,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
若是在玄学范畴内,这种事当然是可以发生的:“从锁气阵和鸦回幻境来看,当然,还有那次困住你的鬼打墙,虽然花样不同,但是万变不离其宗,背后根源都来自于阵法。”
“那个术士,是个布置阵法的高手,用一些特殊阵法,是可以悄无声息的致使母体衰弱,进而自然流产的。”
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盛昭雪解释道。
花萃一跺脚:“那就是了,虽然我不敢置信,但还是怀疑,所以偷偷调查过,发现了婴儿夭折的时间,都在怀孕的前三个月,从没有超过这个时间的。”
“还有那些孩子夭折的时候,府内总会出现异状,珍奇花草莫名其妙败亡,别人没有多想,因为这种花草脆弱娇贵,时不时突然死亡是正常的,我却发现了,花草枯死最厉害的地方,每次都是孩子夭折的姨娘的院子,其他院子也有被波及,但是不算严重,无一例外。”
所以她就怀疑起来,这里面是不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作祟,因此,她一直在一点点的调查。
她说到这里,盛昭雪突然回忆起,之前去看苏凝儿的时候,看到她的院子里那盆绿萝突然枯死。
那次临安侯还说,苏凝儿肚子里的孩子马上就要三个月了。
难道他们就要对苏凝儿下手,因此才设计陷害盛昭雪,怕她察觉异常,发现他们的计划。
越想越觉得如此!
盛昭雪见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李望舒也赞同:“这种可能性很大,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对付你。”
花萃继续道:“我想起来,夫人曾经找我谈过一次话,说叫我乖一点,不要太有好奇心,那时候,我已经调到了张姨娘院子里,是唯一一个留下来的,其他人都走了。”
“她还问了我不少张姨娘的事,还叮嘱我,留意张姨娘情况,侯爷看重子嗣,若张姨娘有孕,要及时告知她。”
想来张青青身边的眼线都被赶走了,侯夫人怕不能够在张青青有孕三个月内及时知道,才叮嘱花萃。
可惜花萃那时候猜到了姨娘们失去孩子是因为一些诡异力量,但并没有怀疑到侯夫人身上,把她的话当成了正常的叮嘱。
然后张青青有孕一事被得知后,失去了孩子。
怀孕期间,她去了凝晖堂,去了那里后,张青青开始身子不适,慢慢萎靡了,花萃无意间发现,凝晖堂里的香有问题,便在张青青再次进去祈福时,偷拿了一点,发现里面裹着骨灰。
听到这里,李望舒立刻叫人秘密进入凝晖堂取香来,谁知道下人来报,那里已经没有香了,似是都被拿走了。
“不要紧,既是和阵法有关系,那香最多算是个引子,关键还是阵法本身,找个居高临下的地方,观察一下。”
盛昭雪看向李望舒,李望舒思索一瞬,就有了答案:“盛安城最高的建筑是通天塔,我带你去。”
通天塔建在城北,临安侯府也在城北,站在塔顶,能俯瞰侯府,一切布局都收入眼中。
现在已是黄昏,两人并肩朝着东面而去,一高一低两道影子被无限拉长,产生交集。
“现在情况差不多已经明了了。”
王令怡因为自己迟迟没有孩子,心态扭曲,或者不想妾室生下庶长子,威胁她的地位,不知道在哪里认识了一个邪修术士,术士在府内布置下锁气阵,幻境等,在常人察觉不到的背后偷偷暗害妾室子嗣。
两人一路讨论着,来到了通天塔下,通天塔塔身金灿灿,反射着强烈的太阳光,还没靠近就让人睁不开眼睛。
“真是奢侈。”盛昭雪以手遮挡,嘟囔了一句。
李望舒微微一笑,嘴角眉梢也镀上了一层金色,贵不可言。
“此塔建在南北中轴线之上,背靠皇城万顷宫阙,镇守住了大盛的百年气运,民间传说,只要通天塔在,大盛朝便永远长盛不衰。”
许是被李望舒的话震动,她抬头极目望去,这塔足有百丈高,真如一根定海神针,镇守着王朝的心脏,它是京城唯一一座被允许超过皇宫屋脊的建筑,因为它的意义非凡,是承载国运的圣器。
塔身并非黄金堆砌而成,那黄色,以精铜为骨,熔入西域进贡的琉璃金粉,再经皇家窑炉三煅三淬炼制而成,坚固无比,像是凝固了一道辉煌天光。
塔分九层,取至尊之意,每重檐角皆悬赤金惊鸟铃,铃身刻山河纹,风起时万铃同响,声如碎玉。
踏上汉白玉筑成的莲花台,有层叠的侍卫把守,目光平静隐含杀气,非一般官家衙役可比。
面对这阵势,盛昭雪也有点心里发怵,不是怕这些人,而是怕这些人背后代表的东西,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她悄悄勾了勾李望舒衣带:“哎,这种地方,不能随意踏入吧。”
李望舒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腰牌,递给为首的侍卫。
那人看了几眼腰牌,一句话没说,带领众人鞠了一躬,便挥手开路,取了一把巨大的钥匙,带着两人来到塔门处。
看这架势,盛昭雪忍不住咋舌,好奇:“你到底什么身份?连这里也可以随意进去,难道你家中特别有势力?”
李望舒眉眼弯下:“好奇吗?请我吃顿饭就告诉你。”
对别人来说这很简单了,盛昭雪却哼哼着不答应:“我,我没钱的。”
李望舒诧异:“你假扮江映月,敛了不少钱吧。”
“嗨,你不知道,我命格奇特,不能存钱的,得到的钱财要全部散去,否则,会没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