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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唐砚和稚兔 怜潇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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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潇跟在姐姐怜竹身后,一步一晃地往家的方向走。
她一头柔软的银发垂到肩窝,随着步子轻轻晃荡,头顶那对雪白的兔耳软软支棱着,时而耷拉,时而微竖,怎么也收不回去。怜竹曾细细与她说过,如今她修为尚浅,只能维持半化形之态,等到日后灵力深厚、根基稳固,银发自然会转为乌黑,兔耳也能彻底隐去,与寻常人族少女一般无二。
可此刻的怜潇,还半点不懂收敛。
刚化形的身子尚不稳当,四肢用得生疏,可刻在骨血里的兔子习性半点未改,走路总忍不住轻轻踮脚,一双浅红色的眼眸圆溜溜的,对周遭一切都充满好奇,活泼又软懦。
“慢点走,别摔了。”怜竹回头轻轻扶了她一把,语气温柔又无奈,“人身不比兔身,步子要稳,不可再像从前那般蹦跳。”
“我知道啦,姐姐。”怜潇乖乖应声,可话音刚落,脚下还是轻轻踮了一下,头顶兔耳跟着晃了晃,鲜活气挡都挡不住。
她身形娇小,看上去弱不禁风,偏偏眉眼干净温柔,一眼便能让人软了心尖。
不多时,两人便回到了巨石掩映下的洞穴口。
这是她们姐妹栖息百年的地方,隐蔽又安稳。
怜潇几乎是本能反应——做兔子时,她每次回家都是一蹿一钻,利落得很。此刻一见洞口,她眼睛一亮,身子下意识一矮,作势就要直接往洞里钻。
“小妹!不可!”
怜竹吓得脸色微变,急忙伸手将人拉住,心跳都漏了一拍。
怜潇懵懵懂懂被拽回来,一头银发轻轻晃荡,浅红色的眼眸里满是茫然:“姐姐?”
“你现在已是人形,怎能再像做兔子时那样莽撞钻洞?”怜竹又急又心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若是磕碰受伤,或是卡住身子,该如何是好?以后要弯腰慢行,知道吗?”
怜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早已不是那只小小的兔子。她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头顶兔耳也乖乖耷拉下来,小声认错:“对不起姐姐,我忘了……”
那副怯生生又乖巧的模样,让怜竹满心责备瞬间化为乌有,只能轻叹一声:“罢了,你刚化形,慢慢来,姐姐教你。”
进了洞穴,怜潇更是坐不住。
她好奇地东摸西看,鼻尖轻轻一动,一眼便瞥见洞口旁鲜嫩的青草——那是她兔身时最爱的食物,清香甘甜,百吃不厌。
几乎是下意识,她快步走了过去,弯腰便想摘下送入口中。
“等等!”怜竹再次出声制止。
怜潇握着青草,茫然回头:“姐姐?这个好吃……”
“那是你兔身时的食物,”怜竹走上前,轻轻将青草从她手中拿开,语气温柔却认真,“如今你化为人形,便要做人的吃食,灵果、花蜜、谷米皆可,不可再像从前一般啃食青草,会被其他妖族见笑的。”
怜潇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轻轻攥着衣角,虽有几分委屈,却还是乖乖应声:“我知道了,姐姐,我不吃了。”
她性子软,又最听姐姐的话,哪怕心里还惦记着青草的清甜,也不会违逆姐姐的意思。只是那双浅红色的眼眸,还是忍不住偷偷瞟向洞口,小模样可怜又可爱。
怜竹正想柔声安慰,洞外忽然传来一道沉稳低沉的脚步声。
姐妹二人同时一怔。
此处隐蔽至极,寻常妖族极少寻到。
怜竹下意识将怜潇护在身后,神色微紧,抬眼望向洞口。
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入,身形高大挺拔,气场沉敛,周身妖气收得极淡,看上去并无恶意。
正是狼妖,赵远。
他目光淡淡扫过洞内,在触及怜竹身后那道娇小银发身影时,漆黑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暗潮,快得无人察觉。
不等怜竹开口,赵远已语气平淡地先行开口,说辞自然无破绽:“听闻此处有小兔妖今日化形,本座顺路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摆出一副山中大妖对新化形小妖的寻常态度:“灵雾山内,新化形的小妖不多,过来瞧一眼。”
这番话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
怜竹心中警惕顿时散去大半。她知晓赵远在山中地位不低,却素来独来独往,不曾欺压过小妖,当即微微欠身,语带恭敬:“原来是赵远大人,小女小妹今日刚化形,不懂规矩,还望大人莫怪。”
她说着,轻轻拉了拉怜潇:“小妹,快见过赵远大人。”
怜潇从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银发软软垂落,头顶兔耳微微竖起,一双浅红色眼眸直直看向赵远,干净又懵懂。
她听不懂人心弯弯绕绕,只当眼前这个高大男子,真的是来看望自己这个新化形的小妖。
她怯生生地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声音软糯清甜:“赵、赵远大人……”
那一瞬,赵远的心弦猛地一紧。
少女娇小柔弱,银发如雪,兔耳软萌,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就那样呆呆望着他,毫无防备,全然信任。
他漆黑的眼眸牢牢锁在她身上,目光看似平静,内里却已翻涌起浓烈至极的偏执占有欲。
他要她。
要这只干净柔弱的小兔妖,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而眼前这个姐姐怜竹,整日守在她身侧,寸步不离,便是他最大的阻碍。
赵远不动声色,面上依旧淡漠,心底却已悄然生出执念——他要将怜潇身边所有牵绊一一剔除,要她眼中只有自己,要她彻底依赖自己、离不开自己。
这番心思藏得极深,没有半分外显,更无任何恶意外露,温和得如同寻常长辈。
怜竹毫无察觉,只当是大妖对小妖的寻常注视,还在一旁温和说道:“小妹刚化形,修为低微,习性还未改过来,劳烦大人见笑了。”
“无妨。”赵远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微哑,藏着不易察觉的暗潮,“小妖化形,本就不易。”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怜潇身上,一寸都不愿移开。
怜潇呆呆站在原地,真以为这位赵远大人只是好心来看望自己,甚至悄悄朝他露出一个更软的笑,头顶兔耳轻轻晃了晃,毫无半分防备。
她太单纯,太弱小,根本看不出眼前这头千年狼妖,眼底藏着怎样深沉而偏执的心思。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青山之巅。
一座古朴竹院前,立着一位素白长衫的少年。
他身形清挺,眉眼清冷,肤色白皙,气质疏离如寒月,周身自带一股凛然正气,令人不敢靠近。
他是唐砚。
年纪轻轻,已是百年难遇的捉妖奇才,修为深不可测,心性冷静,从不受妖邪蛊惑。
他手中握着一枚玄铁古罗盘,指针晶莹,专辨妖气,能测善恶——寻常小妖,指针微动;若是作恶妖邪,指针便会疯狂转动,泛出警示红光。
一直平静的罗盘,在此刻忽然剧烈震颤。
指针疯狂飞转,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罗盘表面隐隐泛起红光,气息急促而强烈。
唐砚清冷的眉眼微微一沉。
不是寻常恶妖的血腥之气。
而是千年大妖的灵力剧烈异动,夹杂着一股极深、极沉、近乎扭曲的偏执执念,浓烈到扰乱了一方灵气脉络。
狼妖。
且是修为深不可测的狼妖。
唐砚一眼便判明根源。
罗盘指针最终稳稳指向灵雾山,震颤不止。
他素来只斩恶妖,不杀无辜,可这狼妖执念过重,灵力躁动异常,若放任不管,恐会伤及山中无辜小妖。
唐砚指尖轻握罗盘,素白衣袖随风微动。
没有半分犹豫,他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清冷白影,朝着灵雾山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只余下一阵微风。
他要去确认,这头狼妖,是否为恶妖。
若是,便斩。
不多时,灵雾山,洞穴之外。
唐砚的身影缓缓落下,白衣胜雪,眉眼淡漠,周身气息凛然,与山林灵气格格不入。
捉妖师的气息一入山林,便被赵远瞬间察觉。
赵远眸底冷光一闪。
捉妖师。
还是个修为极强的少年天师。
他第一反应不是迎战,而是下意识侧身,不动声色地将怜潇往自己身后掩了掩,看似随意,实则已将她护在自己气息范围之内。
怜竹脸色骤变:“捉、捉妖师!”
怜潇更是吓得往姐姐身后缩了缩,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头顶兔耳紧紧耷拉下去,怯生生不敢抬头。
她修为低微,在捉妖师的凛然正气之下,几乎喘不过气。
唐砚目光清冷扫过洞内,最终落在赵远身上,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声音淡漠如冰:“千年狼妖,灵力躁动,执念过重,跟本天师走一趟。”
他从不多言,指尖微凝,一缕清冷灵力化作淡淡白光,直逼赵远。
出手极快,极准,极凌厉。
在他眼中,这狼妖心念不正,气息异常,必须立刻制服。
赵远眸色一冷,周身妖气微涨,正欲应对。
便在此时——
一道娇小的身影忽然从怜竹身后冲了出来,直直拦在了赵远面前。
是怜潇。
她明明怕得浑身发抖,浅红色眼眸里都蓄满了泪水,身子弱小得仿佛一推就倒,却还是张开双臂,死死挡在赵远身前,仰起头,对着那位气场强大的清冷少年天师,用尽全力软软喊道:
“不要……不要伤害他……”
“他没有做坏事……”
声音细弱发抖,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坚定。
她不懂什么狼妖,不懂什么捉妖师,更不懂正邪之分。
她只知道,这位赵远大人没有伤害她,没有欺负她,是来看望她的。
所以,她不能让别人伤他。
哪怕自己怕得快要哭出来,她也依旧挡在前面,小小的身子,挡在高大的狼妖身前,像一只拼命护着同伴的小兔子,弱小,却又无比勇敢。
空气瞬间安静。
赵远整个人一僵。
低头看着身前那道单薄的小小背影,银发软软,兔耳耷拉,明明怕得发抖,却依旧不肯后退。
他心底那股偏执占有欲,在这一刻愈发浓烈。
这样干净纯粹的她,只能是他的。
谁也不能抢。
谁也不能伤。
而对面,唐砚的动作,骤然停在半空。
他清冷的眼眸,第一次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他看着眼前这只半化形的小兔妖,银发垂肩,兔耳柔软,弱小可怜,却敢挡在千年狼妖面前,维护一头在天师眼中本应警惕的大妖。
她的眼神干净纯粹,没有半分虚伪,没有半分妖邪,只有纯粹的胆怯与固执。
唐砚握着罗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罗盘之上,原本疯狂转动的指针,在触及怜潇身上那股毫无杂质的温和妖气后,转动速度竟缓缓放缓了几分。
这只兔妖,无恶,无煞,纯净至极。
唐砚清冷的目光落在怜潇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这一生斩妖无数,见惯了妖的狡诈、阴狠、暴戾,却从未见过如此弱小、如此温柔、如此干净的小妖。
明明自身难保,却还要护着别人。
唐砚缓缓收回指尖的灵力,语气依旧淡漠,却少了几分凌厉:“你护着他?”
怜潇紧紧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用力点头,声音软软发抖:“他、他是好妖……不要伤他……”
她小小的身子挡在赵远身前,半步不退。
唐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淡淡一扫。
罗盘虽仍在震颤,却并未显示狼妖有作恶实证,只是执念异常。再加上眼前这只小兔妖如此维护,他素来不斩无辜之妖,更不愿对这般纯净的小妖动武。
他沉默片刻,清冷开口:“本天师不斩无辜之妖。”
“但若让本天师查到你们在山中或人间作恶,定斩不饶。”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留,转身便离去。
白衣身影清冷孤高,很快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直到唐砚的气息彻底消散,怜潇才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赵远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掌心刻意放轻,动作轻柔得前所未有。
“没事了。”他低沉开口,声音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潮。
怜潇靠在他臂间,还在轻轻发抖,头顶兔耳软软贴着他的衣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还是小声说:“没、没伤到你……就好……”
赵远心口一紧。
低头看着怀里泪眼汪汪、弱小又温柔的少女,那股独占的执念,在心底扎得更深。
怜潇。
他要定了。
而离去的林间,唐砚握着微微震颤的罗盘,指尖轻轻摩挲。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刚才那只银发小兔妖,怯生生却又固执地挡在他面前的模样。
少年天师清冷的眸底,极轻地掠过一丝痕迹。
他记住了这只兔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