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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夜微光 重要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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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执安走出办公室,步入寂静的手术室
无影灯早已熄灭,只有角落的应急灯投下清冷的光
他站在手术台旁,目光落在覆着白布的、已无生命迹象的躯体上,静默地伫立良久,才转向一旁的陈医生,声音低沉平稳:“按程序,报告上级吧。”
——
临近晚上八点,负责调查的警察找到了霍执安,要求他复述手术的详细过程
他陈述时语气克制,逻辑清晰,但眼底深处那抹手术失败带来的沉重与疲惫挥之不去
刚结束问话不久,法医部门的人也抵达了
一位身着休闲服、身形略显清瘦的年轻男子独自走进医院长廊,径直闯入霍执安的视线
来人戴着细框眼镜,面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嘴唇紧抿,几乎没什么血色
他先是迅速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眼神掠过忙碌的医护和闪烁的仪器指示灯,最终,目光定格在霍执安身上
霍执安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悲伤与倦意,但整体神态还算稳定
他身旁的陈医生正低声对他说着什么,似是安慰
然而,霍执安本人却对这些话语没什么反应。他没有与任何人对视,也没有试图加入谈话,只是微微侧身,沉默而专注地凝视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仿佛周遭的一切声响和动静都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至于那位法医,自始至终,他没有开口说一个字。没有寒暄,没有询问,甚至在目光与霍执安短暂相接时,也没有任何点头或示意
他就那样沉默地站在几步之外,同样望着手术室的方向,周身环绕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拒绝交流的疏离感
——
霍执安的公寓
白日的喧嚣、焦灼、匆忙的脚步和压抑的低语,都仿佛被浓稠的夜色吸收殆尽,只剩下惨白的节能灯光,无声地涂抹在光洁的地板上
霍执安无法入睡
手术台上的每一个细节,器械冰冷的触感,监护仪上最终归于平直的线条,还有那再也无法挽回的生命重量,都在他闭眼时反复碾过脑海
他索性起身,出门透口气
这个小区每家每户都是独栋,加一个前院
霍执安走出家门,坐到前院的椅子上,路灯在黑暗中亮着
他看见自家门口不远处,静静站着一个人影
是下午见过的那位年轻法医
他依然穿着那身休闲服,背微微倚着冰冷的路灯杆,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却似乎忘了抽的烟,烟雾在静止的空气中袅袅上升
他微微仰头,透过楼梯间高处那扇积灰的小窗,望着外面破碎的夜空,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霍执安有些愣住了
对方显然感受到了霍执安的视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并没有转头,甚至全身都没动
他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夹着烟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指节微微泛白
那是一种极其明确的信号——请勿靠近,请勿交谈
深夜,两个同样被死亡和寂静包围的男人,一个沉浸在自责与疲惫里,一个固守于绝对的沉默与孤岛之中
中间相隔不过数米,却仿佛隔着无形的深渊
没有寒暄,没有眼神交流,只有各自沉重的呼吸,以及那支在沉默中缓缓燃烧、直至烫到手指才被扔到地上踩灭的烟
最终,霍执安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站起身,转身,重新回到家中
自始至终,阴影里的那个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夜还很长。寂静在继续蔓延
“叮。”
一条消息提示音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那人从堆满案卷的桌边拿起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有些苍白的脸
微信界面上,一个备注为“李青山”的对话框顶端,亮着一个红色圆点
李青山:亲爱的喻沉法医,请问您睡了吗?
喻沉的视线在这行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他重新点亮,指尖在键盘上方悬停片刻,才缓慢地、几乎是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回复
沉陷:没有
几乎在消息显示“已送达”的瞬间,对方的回复就如预料般密集地弹了出来
李青山:还没睡!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李青山:凌晨三点了大哥!
李青山:每天这么熬你身体怎么受得了?!
李青山: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躺下闭眼!别逼我明天冲去解剖室抓你回去睡觉!
一条接一条,带着李青山不容置辩的焦躁
喻沉逐条看完
他有严重的失眠症,夜晚于他而言是漫长而清醒的囚笼,白天的精神也因此被不断透支
李青山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这位刑侦队长是真怕自己队里这位顶梁柱般的法医,哪天会悄无声息地倒在冰冷的解剖台旁
沉陷:嗯
喻沉的家离霍执安的家不远,拐个弯就到了
喻沉走进家门,在玄关处换好鞋,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窗外透进的、城市永不彻底沉睡的微光,走到沙发边坐下。皮质沙发传来冰凉的触感
已经快凌晨三点半了。他在沙发上静坐了约莫一刻钟,才起身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短暂地驱散了皮肤表层的寒意,却没能浸透更深处的疲惫
冲完澡,他径直走向卧室。用毛巾把头发擦到半干,水珠偶尔滴落,在浅灰色的睡衣上留下几点深色印记
他躺上床,身下的床垫柔软,却无法带来安抚。他睁着眼睛,望着漆黑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寂静像有实质的重量,沉沉压下来
他是真的睡不着
几分钟后,他翻了个身,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光亮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刺眼。他点进音乐软件,随意在推荐歌单里选了一首播放量高的歌曲,点击播放。舒缓的前奏流淌出来
他将手机放在枕边,重新盖好被子,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睛
手机里的旋律试图包裹他的意识,但思维依旧清醒地在寂静的夜晚里漫无目的地漂浮
“没什么大愿望
没有什么事 要赶
看见路口红灯一直闪
它像眨眼的小太阳
乌云还挺大胆
顶在头上 吹不散
我抓在手里捏成棉花糖
什么烦恼 不能忘
既然是路一定有转弯
哪个风景都漂亮
揉揉疲惫的眼睛停下来看一看
美好简单”
音乐在耳边流淌了不知多久,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一种沉甸甸的深蓝,继而透出灰白
喻沉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呼吸平稳绵长,却从未真正沉入睡眠。他只是闭着眼,让意识在清醒与恍惚的边界悬浮,直到设定的闹钟在清晨六点准时震动起来
他关掉闹钟和早已循环完毕的音乐,掀开被子起身
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带着缺乏血色的苍白,眼神因长时间未得到休息而显得有些涣散,但奇异的是,眼下并没有熬夜常见的青黑痕迹——或许是体质,也或许是长期失眠后身体某种无奈的“适应”
他用冷水扑了扑脸,那点涣散迅速被惯常的平静与淡漠取代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还是李青山
李青山:起了没?我给你带了早饭,办公室,热的,赶紧来
喻沉换好熨帖的衬衫与西裤,外面套上白大褂,将头发随意向后捋了捋,镜中的人又恢复了那份专业、冷静、甚至有些疏离的法医形象
他拿起钥匙和手机,离开了寂静的公寓
清晨的市局大楼走廊里还残留着夜晚的凉意
他推开法医办公室的门,一股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的办公桌上,赫然放着一个印着“老王家粥铺”logo的纸袋,旁边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豆味豆浆
李青山正大刀金马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份案卷,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扫视着喻沉
“气色还行。吃了。”
他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早餐,语气不容置疑,但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一些
至少,眼前这人看起来还“完整”,没有下一秒就要晕倒的迹象
喻沉脚步微顿,目光落在早餐上,良久……才从嘴里说出一句:“谢谢。”
他没有多言,走过去坐下,安静地开始吃那份还温热的粥
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他一贯的条理。他知道李青山在观察他,而他只是用沉默和顺从的进食,来应对这份过于直白的关切
“事情怎么样了?”喻沉突然开口,他昨天并没有解刨尸体,因为李青山强行让他回去休息
但事实证明,喻沉并没有好好休息
李青山从案卷中抬起头:“就知道你惦记这个。”
他把手里的案卷往前一推,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着上面的几张尸检初步报告照片,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询问他的家人了,说死者王胜祖,每天在家里说什么白粉,干货,人皮,现在怀疑他不仅吸毒,还贩卖人口。而且他的母亲,也就是杨霞,拒绝我们昨天解刨,说是没到时辰”
“至于昨天为什么要让你回去休息。”
他顿了顿,看向喻沉,语气加重:“因为你昨天那脸色,白得跟石膏像似的,我真怕你先躺那儿。”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探究:“不过说真的,你昨天头痛怎么回事?”
他记得喻沉似乎偶尔会有些不明原因的头痛,但昨天发作得似乎格外突然和剧烈
喻沉忽略了他关于头痛的提问,目光专注在照片上:“拒绝解剖……没到时辰,应该是一个封面迷信的人”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问题直指关键
身体的不适被他强行压到了注意力最深的底层,此刻占据他思维的只有冰冷的线索和未解的谜团
但大多都是李青山说,喻沉听
——
李青山看着他这副立刻进入工作状态的样子,叹了口气,却也习惯了。他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个文件夹,推到喻沉面
“我们呢,昨晚顺便去了王胜祖的家,现场照片和初步勘查记录都在里面。在他的床下,窗户缝里,都发现了鸦片,以及……”
李青山用手指点了点一张照片,“在他家还发现了一块疑似人体组织的东西,已经给张承宇检测了,现在还没出结果。而且杨霞还说王胜祖有抑郁症。”
喻沉接过文件夹,一张一张仔细翻阅。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底细微的血丝
但他的目光专注而锐利,仿佛能穿透照片,直视现场
“我需要看看尸体本身。”良久,喻沉合上文件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照片分辨率有限,很多细节无法确认。尤其是索沟的微观形态和皮内出血点分布,对判断受力方向和是否遭遇额外约束至关重要。”
李青山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但家属那边……”
“法律赋予了我们查明死因的权利和义务,尤其是在死因存疑的情况下。”
喻沉抬起眼,看向李青山,“抑郁症不能解释所有物理的异常。而且这场手术是因为王胜祖吸毒导致的大出血,也许有人怂恿王胜祖吸毒。如果现在不解刨尸体,很有可能让那个人知道王胜祖的死,拖延意味着让更多的证据湮灭和凶手脱罪。”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法医特有的、基于事实的冷硬分量
李青山和他对视了几秒,终于败下阵来。“行,我去协调,再试试做家属工作。你……”他顿了顿,“先别急着去解剖室,把这杯豆浆喝完。我可不想你等会儿在台上低血糖。”
喻沉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拿起了那杯已经温凉的豆浆
办公室内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局清晨的忙碌声响
一场关于真相的角力,在这寻常的早餐过后,已然无声地拉开了序幕
————
深夜便利店
喻沉推门走进便利店,空调的暖风迎面扑来。店里很安静,只有收银台传来轻微的短视频背景音
他径直走向酒区,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不是这里,他想买的东西应该不在这边
随手拿起一瓶白酒,喻沉愣了愣。九十度?他眯起眼睛又确认了一遍标签
其实他不太会喝酒,偶尔聚会时喝两口啤酒尚可,但这九十度的白酒……他撇了撇嘴,小心翼翼地将瓶子放回原处
穿过狭窄的过道,喻沉来到零食区。货架上整齐排列着薯片、饼干和糖果,包装在日光灯下泛着廉价的光泽
他看了一圈,没什么想买的,便转身走向水果区
目光立刻被黄澄澄的春见吸引了
喻沉很喜欢这种水果,皮薄易剥,果肉饱满多汁,最重要的是特别甜——他需要一点甜味来冲淡这个漫长冬夜的寒意。价格牌上写着“9.9元/斤”,挺划算的
他俯身仔细挑选,手指轻轻按压果皮,选了五六个品相最好的放进塑料袋
刚拎起袋子准备去结账,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朋友。”
喻沉转过身,看见霍执安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瓶矿泉水
这位昨天手术室门口还心怀愧疚的人,现在站在那,没戴眼镜,看起来比在诊室里随意许多
喻沉努力想了想,哦,好像叫什么霍……执安
“霍医生?”喻沉有些意外,“你也住这附近?
霍执安点点头,朝门外某个方向示意:“就前面那个公寓。来买点东西。”他的目光落在喻沉手里的春见上,“喜欢这个?”
“嗯,挺甜的。”喻沉现在只想赶紧结束对话
“哦。”霍执安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笑了笑,“那不打扰了,早点休息。”
“你也是。”喻沉在心里送了口气
两人在收银台前简单道别,霍执安先一步推开玻璃门走入寒夜
喻沉看着他走向马路对面那栋和自己家只隔着一片小花园的居民楼,忽然意识到——原来他们住得这么近,近到也许从某扇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彼此亮着的灯光
他付了钱,拎着春见走出便利店。冬夜的风很冷,但手里的水果沉甸甸的,带着某种温暖的重量
喻沉走出便利店,一阵冷风袭来,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却也只是把薄外套的领子竖了竖
他向来不喜欢穿厚衣服,理由也很简单,因为他觉得穿厚衣服不好看
路灯将他独行的影子拉得细长。快要走到小区侧门时,一个人影与他擦肩而过
速度平常,步态自然
可喻沉几乎是立刻绷紧了后颈的皮肤——一种被冰冷器物隔着空气遥遥指着的直觉
他没转头,没停顿,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得纹丝不乱
昏黄的光线下,他用全部的眼角余光,攫取转瞬即逝的碎片:黑色短款外套,尺码有些紧;右手,一直插在衣兜里,兜布料被里面的东西撑出一点不自然的、坚硬的棱角;往下,是一双白得刺眼的运动鞋,鞋帮很干净,在昏暗里反而扎眼
他默记着,像扫描仪刻录数据
距离逐渐拉开,五米,十米……背后只有风声和自己规律的脚步声
就在即将踏入大门的那一刻——
喻沉猝然回头
风恰在此刻卷起地上的枯叶,路灯闪了闪
喻沉老老实实的把所有人的备注都弄成真名了,可爱

歌曲《小美满》周深~
有人可以get到喻沉和春见的共同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