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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救命 因为我的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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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郑初楹脑子一团乱麻。腾地一下站起来,直接拨了语音过去。
铃音响到自动挂断。再拨,第三遍时终于被接起。
“张熠,阿姨怎么了?”她劈头盖脸地问。
电话那端默了一瞬,最终传来一声叹息:“白血病,已经晚期了。”
轰得一声。
窗外毫无预兆地下起了雨,顷刻间吞掉了整个城市,也模糊了所有距离。
短短六公里的距离,她仿佛走了半个世纪那么长。
“属于病症复发,这次更严重,虽然紧急采取了手术,但是情况依然不容乐观。”医生坦然道。
出了办公室,张熠去陪母亲做透析。
郑初楹没出面,只远远看着,她没收拾好心情,外表也狼狈不堪。
许姨向来体面,怎么去见她?
“请问您是许爱琳家属吗?”护士突然停在她面前。
郑初楹立刻擦干了眼泪站起来。
“许爱琳的治疗费用已经拖欠了十万多了,再不缴费要停了。”护士道。
“十多万?”郑初楹愣了愣,“怎么这么多?”
“她没有保险和报销,这已经很少了,要尽快去处理啊。”护士道。
郑初楹压下满腹疑问,跟着护士去了缴费处,结清了欠款,又往卡里充了二十万。
回去时,张熠弓着腰,坐在长椅上。
郑初楹在他旁边坐下,就听见他有点哑的声音。
“谢谢。”
“我又另外冲了钱,应该能撑一段时间。”郑初楹道。“许姨呢?”
“休息了。”
空气沉默下来,郑初楹盯着他的侧脸,连灰尘落下来都看得见。
张熠也不说话。他只盯着天花板,只有微微起伏的肚子能感受到他还活着。
“你记得那套房子吧?”张熠突然开口。
郑初楹点点头。不久前他还发过朋友圈,毛坯别墅,窗户朝南,说以后花园给他妈种花,最大的房间留给她。
“买了房,我妈就病了。我停下装修,想着先治病。”张熠搓了把脸,仰靠在长椅上。“治了半年,复发了。医生说这次麻烦。”
他顿了顿。
“她没有保险。年轻的时候打工,单位不给交,后来自己交又不舍得。等想交的时候,人家不收了。”
走廊那头传来护士凌乱的脚步声,推着一个浑身插满管子,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冲出去,动静大的把郑初楹也吓了一跳。
背景声杂乱无章,张熠的声音却异常平静。
“我把车卖了,房子也卖了。赶上房价跳水,我那套挂出去,中介说现在都这个价,跳楼价都比我卖得高。”
他的拳头握紧,复而又松开。
“可是,”他终于看向她,“如果能救我妈的命,要我跳楼,我也跳。”
走廊终于安静了下来,仿佛方才的慌乱只是一场梦。
突然,那边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郑初楹的余光绕过张熠的身体,看见一个女人跪在刚才那个老人的床边,整个人几乎要晕厥过去。
直到张熠再次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你签那份合同吗?”
郑初楹挪回视线。
“因为我的商业价值,远远跟不上你,跟不上双子星,配不上那份合同。”他停了一下,“可如果没有那些钱,我救不了我妈的命。”
“我妈对你,也不差吧,”
他的声线已然颤抖,连嘴唇都能看得见颤栗。
“你能不能,救救她?”
“算我,求你了。”
【啪达】
门被轻轻合上。
许爱琳躺在病床上,微笑着看着少女一步一步走的更近。
她更瘦了,眼窝深的凹下去,头发也没了。曾经那么美丽优雅的女人,再也窥不见旧日半丝风情,只有眉眼依然弯弯。
“许姨。”郑初楹握住许爱琳的手,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砸在手上,砸的心生疼,“痛不痛啊?”
“生病了,哪有不痛的,“许爱琳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她,目光从身上一寸寸抚过,最后还是落回她的脸上,“瘦了。”
“没有许姨的馄饨,”郑初楹扯出一个笑,“吃不好。”
“那许姨,给你做。”许爱琳笑着,声音轻的像透气“你当年,也是这样···比现在小,给什么、吃什么,最爱吃馄饨,而且只要吃馄饨,那一场比赛准赢。”
“只可惜,许姨做的不够多。”
话音未落便听得几声抽气,似乎疼痛又袭来,郑初楹立刻起身想要叫医生,但许姨却摁着不给她动,只是看着她,轻轻眨了一下眼。
那一下眨得很慢,像记忆遥远的某一年,她将脆弱的雏鸟抱在怀里,帮她包扎伤口,然后端来一碗馄饨,轻轻眨了下眼睛。
“这次许姨、做了很多、很多馄饨,我们小楹、一定能、得偿所愿。”
——
郑初楹将自己存的所有钱都充到了医院账户上。
她还特地去前台,请护士帮忙升级一下病房,至少让许姨睡得舒服一点。
护士一脸难办:“不好意思啊小姐,我们高级病房因为贵客不喜欢被打扰所以封闭了。”
“那换一个也成吧?那个病房位置这么挤,病人怎么休息的好?”郑初楹道。
“不好意思。”护士小姐端着标准微笑,“现在病床数量已经满了,没办法更换呢。”
郑初楹闻言有些着急,她刚想说话,就听见护士台上叮铃铃响起电话声,护士眼疾手快地接起来。
“喂,嗯,嗯,好。”
电话咔哒挂断。郑初楹刚提气准备再争取一下,就猛然听见护士小姐说:“那个,我们院长说可以申请。”
郑初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什么?”
“那位贵人说,您可以申请,而且差价不用补了。”
天上掉馅饼?
郑初楹有些狐疑了。
她从来不相信这种好事,因为背后肯定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但又转念一想,现在最重要的是许姨的病,其他都可以谈。
于是她便招呼了张熠和许姨,含糊了一下,先把许姨安顿上去。
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确实不一样,房数稀少,目前除了许姨,就只有另一头住了那个贵人。尽管如此,医护人员一个没少。病房内更是五脏俱全,厨房陪护房小起居室应有尽有。
张熠去跟医生商量治疗方案,郑初楹靠在在消防通道的墙壁上,盯着指尖明明灭灭的星火,发了好一会呆。
烟是刚入pel那会染上的,后面就很少抽了。队里管的严,皮肤状态、心肺功能、反应速度,哪一样都跟这根小东西过不去。可现在她实在需要点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
烟雾散开,又被通风口吸走。
许姨的医药费是她咬牙填的,账户余额直接见底,打职业这些年攒下的底气,现在全都没了。
她想起张熠那句话:如果能救我妈的命,要我跳楼,我也跳。
她没跳楼,她只是又回到了六年前,一穷二白,两手空空。
但也有不同,六年前她什么也没有,所以什么也不怕,现在她有了,又什么都失去了,却再也不能无所畏惧。
合同虽然没有正式解约,但回去也是不可能了。要顺利脱身,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经济约、商务约、直播约,都是拴住她的绳子。
她没钱请好的律师,
也不知道有没有下家肯接。
思绪越来越发散,直到旁边的门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郑初楹一抬眼,就和沈竹清撞了个对脸。
她身后,还跟着陈星跃。
三人面面相觑了片刻,然后一起移到对面那个‘禁止抽烟’的牌子上。
郑初楹夹着烟:“······”
“那个,沈总好。”郑初楹手忙脚乱往后一藏,就把烟掐灭在掌心,烫的她眉心一跳。“陈···陈先生,你好。”
陈星跃眉心也跟着一挑。
沈竹清却像没看见那根烟似的,目光落在郑初楹脸上,语气关切:“初楹?你怎么在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哦,没有没有。”郑初楹忍着疼,摇头。
“那就好。”沈竹清笑了笑,“刚才看见你和张熠在住院部,就去打听了一下。听说你们想升房,我就让这边帮忙协调了一间。怎么样,住得舒服多了吧?”
“原来是您,”郑初楹闪过惊讶,“真的很谢谢您,许姨那边确实舒服多了。”
沈竹清笑了:“这有什么的,能帮到你们就是最好的。毕竟,你可是我们TRX的大功臣。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别客气。”
郑初楹也弯了嘴角:“谢谢沈总。许姨这边稳定下来,我心里也踏实多了。”
沈竹清眸光微动,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她的目光在郑初楹脸上绕了一圈,忽然又开口,“说真的,张熠能有你这样的女朋友,是他的福气。”
郑初楹愣了愣,不知道怎么扯到这上面去。
“二话不说掏钱出力,忙的连烟都要抽着躲,这样的女朋友上哪里找?”沈竹清微微转了转身子,“星跃,以后找女朋友可要照着初楹这种找才好,人品又好,有恩必报。”
一提到陈星跃,郑初楹感觉不止手心发烫,脸也要跟着发烫。
“沈总说笑了。”她认真地说,“我这么帮忙,不只是因为她是张熠的妈妈,还是因为许姨对我有恩,帮了我很多。”
顿了顿,又看了眼沈竹清后面靠着门框的男人,
“陈··先生以后的女朋友,肯定比我好很多。”
陈星跃依然不接话。
沈竹清也不在意,收回目光:“现在年轻人,能为长辈做到这份上的不多了。有些人,你对他有恩,他都记不住,更别说主动还了。”
她的笑容在话音落下时扬得更大,也不指望郑初楹能回什么东西,自顾自说一句:“既然这里有人,那我们就晚点再聊吧。初楹,少抽点烟,对肺不好。”
说完,沈竹清施施然地离开了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