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烛灯》迷塔塔

6、第 6 章

　　许烛逸拎着还冒热气的锡纸烤鱼盒，一路昂首挺胸地闯进江璟的顶层办公室。
　　他今天特意亲手做的，在厨房忙了一上午“为了做这个鱼，我可是呃……做废了8条，其实还好啦，做废的又没扔，都给流浪猫流浪狗了”许烛逸这样想着，安慰自己那有些不安的心。
　　“江璟！”
　　门一推开，他声音清亮又带着点不自觉的邀功意味，黑发轻柔，眉眼骄矜，往偌大的办公桌前一站，鲜活又惹眼。
　　江璟正垂眸看着文件，指尖捏着钢笔，肩线利落沉稳，周身是常年身居高位的冷肃气场。听见声音，他只是淡淡抬了下眼，情绪没什么波澜。
　　“怎么来了？”
　　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许烛逸把烤鱼“啪”地轻放在桌角，锡纸还滋滋地渗着香气，他扬着下巴，嘴上不饶人，耳尖却有点泛红：“当当，我亲手做的，尝尝看。”
　　他等着江璟放下工作，等着对方眼里露出一点温柔，等着他夸自己。“哎呀没办法，我就是一学就会，诶嘿嘿……”许烛逸脑袋里想着
　　可下一秒，江璟桌上的内线电话骤然急促响起。
　　男人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接起的瞬间，声音沉了几分：“说。”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江璟原本沉稳的神色一点点绷紧，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什么时候的事？查遍楼层，立刻调监控。”
　　他语速快、语气冷，是许烛逸极少见过的紧绷。
　　许烛逸愣在原地，手里还维持着递纸巾的姿势，有点无措：“……江璟？”
　　江璟没理他。
　　一个字都没有。
　　他甚至没再看桌上那份还冒着热气的烤鱼，也没看眼前专程跑来送吃的、满眼期待的许烛逸，猛地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急促又慌乱，周身的冷静彻底崩裂。
　　是俞家小姐，俞思可，不见了。
　　在他们大楼范围内失去踪迹，事关重大，也关乎人命。
　　许烛逸还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江璟已经大步朝着门口走。
　　他太急了。
　　急得没有回头，急得忽略了一切。
　　侧身而过时，胳膊无意一撞——
　　“哐当——”
　　刚放在桌角的烤鱼盒被狠狠扫落在地。
　　酥脆的鱼皮、鲜香的汤汁、软糯的豆腐……瞬间泼洒在昂贵的地毯上，热气混着香气狼狈地散开，一片狼藉。
　　许烛逸僵在原地。
　　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条他护了一路、连晃都不敢晃的烤鱼，就这么被轻易打翻、糟蹋。
　　而江璟连停都没停一下。
　　门被匆匆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地板冷掉的香气。
　　许烛逸站在原地，张扬骄纵的眉眼一点点暗下去，指尖微微蜷起，喉咙有点发紧。
　　他不是不懂轻重。
　　他知道俞思可失踪事关紧急。
　　可……
　　他只是来送一条烤鱼而已。
　　连一句“等会解释”，都没说。
　　许烛逸倔强地抿着唇，不肯让自己显得委屈，可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艹你大爷的，江璟你和谁结的婚啊，亏我昨天还帮你骂人”
　　满地狼藉，像他这一刻，被打翻在地上、无人理会的心意。
　　江璟冲出办公室的那一刻，脑子里只剩下事态紧急四个字。最近有个犯罪团伙做事张扬还没被成功处理，如果俞思可真的是被抓了，那可糟糕了……
　　顶楼走廊一片混乱，保安队全员集结，监控室被紧急接管，整栋大楼从大堂到消防通道都被层层排查。俞家那边早已乱作一团，俞父对着电话声嘶力竭，一口一个女儿被绑架、要江氏负责、要立刻给出保障与利益补偿。
　　江璟没理他
　　一层一层、一处一处地搜。时间一分一秒拖下去，空气越来越紧绷，可越是追查，漏洞就越是明显——没有强行闯入痕迹，没有可疑人员，连俞思可最后出现的画面都安静得反常。
　　直到三个小时后，真相被硬生生挖了出来。
　　根本没有绑架。
　　是俞父为了逼迫江璟让步、吞并最近合作项目里的最大利益，自导自演，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锁在了旧仓库里，伪装成失踪遇险，想借此拿捏江氏。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江璟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致。
　　他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撂下了最狠的决定。
　　“所有与俞家的合作，立刻终止。已投入的资源全部撤回，后续法务追责，按最高标准走。”
　　“从此江氏与俞家，老死不相往来。”
　　没有余地，没有情面，彻底决裂。
　　一场风波，以最荒唐又最冷酷的方式落幕。
　　夜色已经深了。
　　江璟疲惫地回到顶层办公室，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烤鱼香气，早已冷却。
　　地毯上那片狼藉还没来得及清理——锡纸被压扁，汤汁渗进绒面，鱼肉散落一旁，狼狈又刺眼。
　　他这才猛地想起。
　　想起许烛逸。
　　想起那个拎着热气腾腾的烤鱼闯进来，柔软又妖媚，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满心满眼都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而他，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更在匆忙之间，亲手打翻了那份小心翼翼送来的心意。
　　江璟心口猛地一沉，一股迟来的、尖锐的悔意瞬间扎了进来。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许烛逸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
　　直到最后，变成无人接听的忙音。
　　江璟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再打。
　　还是没人接。
　　他几乎是立刻拿起外套往外走，脚步比寻找俞思可时还要急，还要乱。沉稳冷静的外壳第一次裂开一道清晰的缝隙，露出底下不易察觉的慌张。
　　车子一路飞驰回家。
　　玄关没有许烛逸常穿的鞋，客厅没有灯光，卧室空荡荡，衣帽间少了他常穿的几件外套。
　　那个永远闹哄哄、骄纵又明亮的人，不在。
　　江璟的心跳彻底乱了。
　　他再一次拨通电话。
　　这一次，听筒里没有响铃，只有一句冰冷又机械的女声——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两个字，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江璟心上。
　　他站在安静得可怕的屋子里，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俞家的事再大，再紧急，他都处理干净了。
　　可许烛逸却被他落在了原地。
　　被他忽略，被他无视，被他一抬手，打翻了所有温柔。
　　办公室里冷掉的烤鱼，
　　电话里无人接听的忙音，
　　此刻关机的屏幕，
　　和一个不知道去了哪里的许烛逸。
　　悔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将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彻底淹没。
　　江璟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他把他的小朋友，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