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宫辞》赫连哀

3、不如归去（1） 万

　　万面鼓声，沧海尽空。金车玉轮，四角旗幡。礼乐声不绝于耳。四位家人子立于青鸾台的最前方，头绾风流别致飞云髻，身影流动，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白水裙，风吹仙袂。

　　齐王带领家眷及百官出宫接旨。内侍监的嗓音尖的有些刺耳：“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妇人令德懿行，秀于闺房。君子之欲得位行道，岂非以显亲扬名之故与。然出自名族，来俪德人，筐筥执勤，相祀克襄。至性非常，国恩宜渥。兹特赐封家人子。绵异数于方来，介百齢而永庆。永安八年七月。钦此。”

　　齐王山呼万岁，以谢隆恩。

　　楼阁被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宁静，一座座深红的宫殿镶嵌在黑色的玄武岩上，两端飞角流檐，金鳞金甲似腾空而跃。白玉阑干，雕龙戏凤。花梨木镂空琉璃紫砂窗，缕缕细烟从大殿中溢出。
　　不禁感慨，这就是我的归宿。我曾想和相爱的人白首不离，不知眼前的这个男子是否能真心待我，但我至少知道他不只属于一个人，我注定要和别人分享，注定要和别人在永不停息的斗争中生存。抬起头，艳阳照在我的脸上，温温的，鬲溪梅映在秋塘里，罗衫汗涔涔的，心有一些疏离，也瞬间隐没在一片鼓声中，也是呵，这是喜庆的日子。
　　仪仗皆著紫纶巾,熟锦绔,金银缕带,执羽仗,鸣鼓吹,喧嚣嚷天,万礼极至。待一切礼毕,我们便随礼官来到承宣殿。莲步珊珊,交错而行,不敢迈错一步。

　　齐王早已端坐在殿上,薰香从镂空雕驾鹤祥云青铜方尊中溢出,缭绕在空气中,鹊华秋色壁图,黛绿玉石铺满地面。盈盈立于中央,阳光散进殿里,混着墨绿,与各方贺礼交融,宝寺琉璃塔,面纹虎身定窑瓷,滚珠芙蓉玉面图,贡缎宁褂不计其数,迷蒙一片犹如神话中的琼宫仙阙。有些温热,或许是我的心焦躁,看不清楚齐王的相貌,只是感到他周围浮出淡淡的光晕,散落在温热的气氛中。曲膝额头轻伏地面,一阵凉意,尽量使呼吸平缓,安静等待这漫长的时光。

　　齐王一句：“免礼”。众家人子才如获大赦的起身,但仍端庄贤淑,不露半点惊慌之色。

　　一旁王后先开口：“以后就是自家姐妹了,要恪进本分,妹妹们也无需拘束,不然今后一个放不开,又要闹出笑话来了。”众家人子颔首应知,脸上保持谦和的笑容静听垂训，王后道：“后宫安合也是本宫与众姐妹们的福气。”

　　“王后说的是,姐妹们是该守本分,可臣妾怎么听说在路上不明不白死了一个家人子,对于某些不安分的人,不知王后准备如何处治呢？”她的声音不大,摆弄着如水葱般的指甲,轻向上座瞥了一眼。我细细打量,一袭金丝广袖丹红锦衣,摇曳如红莲绽放于地,弥离繁花作衬,头戴八宝紫蝶云飞钗,手挽通翠和玉,臂绎血色薄纱,眉心一点蕾丝金钿,贵不可言。

　　王后问言一惊,随后连忙跪在殿前,紧跟着嫔妃宫娥呼啦啦地跪了一地：“禀王爷,臣妾也是昨日方知此事,本想待各姐妹安顿下后再做盘查,并非臣妾有意拖延,肯请王爷给臣妾时间,臣妾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一片静默，无人再有言语。

　　“这不怪你,起来吧”齐王开口道：“本是在路上发生的事,虽涉及内宫但你也是力所不及,本王已将此事禀报朝廷,不过还要劳烦王后调查,不要冤枉露判。”

　　“谢王爷”王后这才在宫女搀扶下起身,正了正衣冠,回坐到席位上。众宫嫔也都起身谢恩,紧绷的神经也有了一丝松弛。

　　我心已了然,早先听闻齐王后乃南朝丞相蔡孝廷之女蔡恩婕。性格温婉,娴良德淑。三年前由太后指婚封齐王后,其一是蔡恩婕识大体,深得太后赏识；其二朝局不稳定,有意拉拢蔡家罢了。

　　那么另一个,我莞尔一笑,必定是齐国太傅之女司空谷月,其父司空洪便是齐王的师傅。司空谷月在儿时与祀佑便有婚约。齐王年满十四,按祖制赴封地。司空家受太后所托,举家远迁,一同前往齐国,辅佐齐王,也算是齐国的功臣元老。永安五年,齐王年满十七,当婚。司空洪以首辅之名肯请太后赐婚,怎料太后为培养势力,拉拢蔡家,将蔡恩婕赐齐王做王后,司空谷月为夫人,同时成婚。司空洪嘴上不说,可面子上终究是过不去的,齐王心中有愧所以对司空谷月甚是宠爱,刚才对她在大殿上的放肆也只是一笑而过。

　　一边是权倾朝野,三公之家却得不到隆宠的王后；一边是封国重臣之后,有夺位之恨,哆哆逼人的宠姬。两人在王宫内恐怕早已势同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