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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沉默的365 · 江眠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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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周,陆沉舟发了疯地找她。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张队的警队老友,周慕予的私家侦探网络,甚至通过沈念清联系国外的建筑协会。但江眠像人间蒸发,没有航班记录,没有酒店入住信息,连银行卡都只取过一次钱——在离开当天,取了五千块现金。
“她是有准备的。”周慕予把调查报告放在陆沉舟桌上,“换了个假身份,可能连脸都微调了。江眠...很聪明。”
陆沉舟看着报告最后一页的结论:“极有可能已出境,建议放弃搜寻。”
他把报告撕碎,扔进垃圾桶:“继续找。”
“陆总...”
“我说,继续找!”
那是陆沉舟第一次在周慕予面前失控。他砸了办公室的水晶镇纸,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一块划破了他的手背,血流如注。
周慕予沉默地收拾残局,给他包扎伤口时,轻声说:“陆总,也许江小姐需要时间。您也需要。”
时间。陆沉舟最缺的就是时间。
一个月后,他和陈璐的婚礼如期举行。盛大,奢华,媒体全程报道。新娘穿着百万定制的婚纱,新郎穿着意大利手工礼服,交换戒指时笑得恰到好处。
只有陆沉舟自己知道,那枚戴在无名指上的婚戒下,还藏着另一枚戒指——江眠留下的那枚素圈戒指,他用细链穿起来,藏在衬衫里,贴着心脏。
婚礼当晚,陈璐期待的新婚之夜,陆沉舟在书房喝到天亮。陈璐来闹,他面无表情地说:“婚前协议第三条:双方有各自的生活空间。”
“陆沉舟!我是你妻子!”
“名义上的。”他放下酒杯,“陈璐,我们都清楚这场婚姻是什么。现在你父亲拿到了陆氏的股份,我拿到了证据,交易完成。接下来这一年,我们演好戏,等孩子出生,各走各路。”
陈璐气哭了,但无话可说。因为陆沉舟说的是事实——婚前协议是她父亲亲自拟定的,条款严苛得像商业并购。
第二个月,山区小学竣工。
陆沉舟去参加了落成典礼。学校建得很美,白墙灰瓦,大面积的玻璃窗,操场上有彩色的游戏设施。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笑声清脆。
校长致辞时说:“这座学校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建筑师设计的,她要求我们叫她...‘承重墙’老师。”
陆沉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走到学校的纪念墙前,上面刻着所有捐助者的名字。在最后,有一个特别标注:
“设计者:承重墙
捐赠者:承重墙
寄语:愿每个孩子,都有光明的未来。”
字迹是江眠的。
陆沉舟伸手抚摸那些刻字,石料冰凉,但字迹的沟壑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站在那儿很久,直到周慕予提醒:“陆总,该回去了。陈小姐...夫人在催。”
夫人。这个称呼让陆沉舟想吐。
第三个月,沈念清从美国回来。她约陆沉舟见面,在“阳光之家”的院子里。
“江眠联系我了。”她开门见山。
陆沉舟猛地抬头:“她在哪?”
“我不能说。”沈念清递给他一个信封,“但她让我转交这个给你。”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海边的黄昏,一个女人的背影,长发被海风吹起,手里拿着素描本。虽然看不清脸,但陆沉舟一眼就认出——是江眠。
照片背面写着:
“我很好,勿念。
你也要好好的。
——墙”
墙。承重墙。
陆沉舟握紧照片:“她还说什么?”
“她说...谢谢你的戒指,但她不能要。她说,等一切都结束了,如果你们还有缘分,会再见的。”沈念清看着他,“陆沉舟,你现在的处境,给不了她未来。而江眠...她值得一个安稳的未来。”
陆沉舟知道她说得对。他现在是陈家的女婿,是即将当“父亲”的人,是陆氏明面上的总裁、实际上的傀儡。他连自己的自由都没有,拿什么给江眠未来?
“帮我带句话给她。”他说,“等我一年。一年后,我会自由。”
沈念清摇头:“我不会传这种话。陆沉舟,如果你真的爱她,就放她走。让她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好好生活。”
“我做不到。”陆沉舟的声音嘶哑。
“那就学会做到。”沈念清站起来,“我母亲等了一个男人二十年,等到最后,等来的是他的骨灰。江眠比我母亲聪明,她选择不等。”
她离开后,陆沉舟一个人在院子里坐到深夜。
第四个月到第六个月,是漫长的煎熬。
陆沉舟白天处理陆氏事务,晚上应付陈家的社交。陈璐的肚子渐渐显怀,她开始以“陆太太”自居,插手陆氏的管理,甚至想换掉周慕予。
陆沉舟不让:“周慕予是我的底线。”
“我是你妻子!”
“婚前协议补充条款:陆氏管理权归我,你无权干涉。”
争吵成了家常便饭。媒体开始报道“陆氏夫妇感情不和”,□□施压,要求陆沉舟陪陈璐出席活动,扮演恩爱夫妻。
于是陆沉舟学会了在镜头前微笑,学会了在媒体采访时说“我很期待当爸爸”,学会了在陈璐挽着他时,不下意识地抽回手。
只有深夜回到书房,摘下婚戒,摸着锁骨下那枚素圈戒指时,他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第七个月,沈聿白带来了山区小学孩子们画的画。
“他们想给‘承重墙’老师寄礼物,但不知道地址。”沈聿白把一叠画放在桌上,“我就带来了。”
陆沉舟一张张看。画上有学校,有太阳,有彩虹,还有...两个牵着手的小人。
一个孩子写道:“承重墙老师,谢谢你给我们建学校。我想你。”
另一个孩子画了一颗心,里面写着:“江老师,我们爱你。”
陆沉舟的眼眶发热。他把画收好,锁进保险柜——和江眠留下的纽扣、那封信、还有她的照片放在一起。
第八个月,陈璐临产。
是个男孩。孩子出生时,陆沉舟在产房外,听见哭声,心里一片平静。护士抱出来给他看,红彤彤的一团,眉眼像陈璐,也像那个法国画家。
□□喜笑颜开,媒体大肆报道“陆氏继承人诞生”。只有陆沉舟知道,亲子鉴定报告就在他抽屉里,随时可以公开。
但他没公开。因为□□手里还有最后一份证据——能完全证明江建国是被谋杀的证据。
“等孩子满月,”□□在病房里说,“我就把最后的东西给你。但沉舟,你得答应我,永远不公开孩子的身世。”
陆沉舟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这个无辜的生命,将成为这场交易最后的抵押品。
“好。”他说。
第九个月,孩子满月宴。陆沉舟拿到了那个密封的档案袋。
当晚,他一个人在书房里看完所有材料:当年处理现场的警察笔录,被收买的法医报告,陆振坤给□□弟弟的转账记录...铁证如山。
他终于可以为江眠的父亲正名了。
但同时,他也彻底被绑在了这场婚姻里。因为一旦公开孩子的身世,□□会毁掉所有证据,江父将永远含冤。
第十个月,陆沉舟开始秘密转移资产。他把陆氏健康的业务剥离出来,成立新公司,法人是周慕予。把不良资产和债务留在陆氏,准备让□□接手这个空壳。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江眠不在场的证明——他不能让陈家怀疑他和江眠还有联系。
第十一个月,沈念清再次来访。
“江眠在云南。”她这次说了,“在一个古镇里,帮当地人做民宿改造。她说...她想把母亲的设计理念,用在普通人家的房子里。”
沈念清递给他一个地址:“但陆沉舟,我告诉你这个,不是让你去找她。是让你知道,她在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别去打扰。”
陆沉舟看着那个地址:云南,大理,喜洲镇。
很近,飞机三小时。又很远,隔着婚姻、责任、和一个无辜的孩子。
“她...快乐吗?”他问。
沈念清想了想:“平静。也许平静比快乐更重要。”
第十二个月,陆沉舟完成了资产转移。新公司命名为“承光建设”,主营业务是公益建筑和古建修复。
成立那天,他收到一份匿名贺礼——一个建筑模型,是“阳光之家”的微缩版。做工精细,一看就是手工制作的。
附着一张卡片:
“祝贺。
墙”
陆沉舟把模型放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每天看着它,就像看着江眠在说:我还在,我还记得。
一年,整整365天。
陆沉舟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深夜独自喝酒时,不喊她的名字。学会了在媒体问“陆太太怎么没来”时,微笑着说“她在照顾孩子”。学会了在梦里见到江眠时,醒来后不流泪。
但他没学会忘记。
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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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天,孩子的第一个生日。
陈家大办宴席,陆沉舟作为父亲必须出席。宴会上,他第一次公开抱了孩子——为了拍照。
孩子很乖,不哭不闹,睁着大眼睛看他。那一刻,陆沉舟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这个孩子,虽然和他没有血缘,但叫了他一年爸爸。而他,除了提供姓氏和金钱,什么都没给过。
宴席中途,陆沉舟去阳台透气。□□跟出来。
“沉舟,这一年你做得很好。”□□点了根雪茄,“陆氏现在虽然是个空壳,但我有办法让它起死回生。只要你继续配合。”
“怎么配合?”
“再要一个孩子。”□□吐出一口烟,“你和陈璐的,亲生的。这样我们两家才能真正绑在一起。”
陆沉舟笑了,笑得很冷:“不可能。”
“为什么?陈璐哪里不好?年轻,漂亮,家世也好...”
“因为我不爱她。”陆沉舟转身,“而且,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你拿到了陆氏,我拿到了证据。从今天起,我们两清。”
□□脸色沉下来:“你想毁约?”
“不。”陆沉舟看着他,“我只是想拿回我的人生。”
他走回宴会厅,抱起孩子——第一次,不是为了拍照。孩子在他怀里咯咯笑,小手抓他的领带。
陆沉舟低头看这个无辜的生命,轻声说:“对不起,我不能当你爸爸了。”
当晚,陆沉舟向陈璐提出离婚。
意料之中的狂风暴雨。陈璐砸了卧室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哭喊着“你不爱我可以,但不能不要孩子”。
陆沉舟平静地说:“孩子我会负责抚养费,但监护权归你。你可以告诉他,他的爸爸死了。”
“陆沉舟!你混蛋!”
“对,我是混蛋。”他承认,“所以离开我,对你和孩子都好。”
离婚协议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陆氏空壳归陈家,他净身出户,只保留“承光建设”。孩子的抚养费一次性付清,从此两不相欠。
□□起初不同意,但陆沉舟拿出了杀手锏——一份陈家这些年所有违法交易的汇总,包括陈璐叔叔当年处理江建国“意外”的详细记录。
“鱼死网破,还是好聚好散?”陆沉舟问。
□□最终签了字。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一个月后,陆沉舟拿到离婚证的那天,也是江父的案子重新开庭的日子。
法庭上,陆沉舟作为证人出庭。他出示了所有证据,指认了□□兄弟。当法官宣布“江建国系被谋杀,案件重启调查”时,旁听席上的江晓哭出了声。
陆沉舟看向那个少年——江眠的弟弟,已经长高了,眉眼间有江眠的影子。
庭后,江晓走到他面前:“陆大哥...谢谢你。”
“应该的。”陆沉舟说,“你姐姐...”
“我不知道她在哪。”江晓摇头,“但她偶尔会给我寄明信片。最近一张是从云南寄来的。”
云南。喜洲镇。
陆沉舟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回到空荡荡的公寓——和陈璐离婚后,他搬回了这里。江眠的戒指还放在桌上,一年的灰尘让它蒙了尘。
他擦干净戒指,戴回无名指。尺寸刚好,像从未摘下过。
然后他打开电脑,订了明天最早一班飞往大理的机票。
收拾行李时,他看见衣柜最里面,挂着江眠留下的那件白衬衫——洗得发白,第二颗纽扣的位置用同色线缝了一颗备用的。
他取下衬衫,抱在怀里,闻到了淡淡的、属于江眠的气息。
一年了。365个日夜。
他熬过来了。
现在,他要去把他的光找回来。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无论她还要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