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解脱（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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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虞青鳞起得格外早，或许是因为有些紧张，他醒了很多次，又不停地入睡。熬到七八点，虞青鳞蹑手蹑脚地起床了，要是吵醒李岁聿，那今早出门肯定得推到很久以后了。
虞青鳞洗漱得很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临到要出门了却还是觉得忘记了什么一样不踏实。虞青鳞想着想着笑了一声，将随行包放在置物架上，蹑手蹑脚地跑上三楼，亲了李岁聿一口，又急急忙忙地离去。
李岁聿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一样，醒来就能获得一个软软的香吻，睁眼便能看到新一天的阳光。
真美好呀，新的一天开始了。
与此同时，虞青鳞开着车，向着市区疾驰而去。
虽然纹身是临时起意，但选纹身店不是。
大数据似乎比虞青鳞还懂自己，提前好几周就开始给他推送相关视频。就算点了不喜欢，减少类似推荐，各种各样的软广还是无孔不入。虞青鳞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主动选择纹身，主动刻下这种带着痛意的记号。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就有人向他推荐过疤痕纹身，作为一种美化。虞青鳞那时候觉得自己不需要，他有些固执地认为那是他胜利的勋章。
好吧，直到现在他依旧那么认为。
于是，虞青鳞带着勋章来到了纹身店，像纹身师沟通好好图案后，躺在床上，亲眼看到纹身师小文在他身上贴上图案，擦拭针头，蘸取颜料，一点点戳入皮肤。
纹身的面积不小，疤痕看上去也十分狰狞，更何况纹身对象还是不久前掀起舆论风暴的前明星，现素人——虞青鳞。
小文好几次欲言又止，但在强大的职业素养下，生生止住了。
虞青鳞看着她一脸好奇又假装严肃，其实根本藏不住一点点表情，不自觉想起昨晚某个大尾巴狼外婆，悄悄牵起唇角。
“这些颜色都是现调的吗？”虞青鳞主动挑起话题。
小文顺着虞青鳞的目光看向桌上的颜料，解释道：“现在正在上的这个是现调的，但大部分都不是。”
“因为你给我看的那个图案里面的颜色太多了，有些颜色真的很好看，但不是很常用，一时半会也买不来对应的颜料。”
过了会，或许是刚才闲聊话题的鼓舞，小文的好奇终于胜过理性，还是决定问:“话说，这是您拍过的那个电视剧里面出现的图案吗？”
“我有刷到过切片，剧里很多片段真的很火。”小文似乎是觉得自己问得太多了，怕对方感觉冒犯，立刻打了个补丁：“我只是有点子好奇，如果你觉得涉及隐私的话，不用回答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不用抱歉啊，”虞青鳞挑了挑眉，语气温和：“没什么的。”
“这就是当时在剧组的拍的。”
“这个图案设计得真的很好看啊，”小文不自觉地感叹一句，即使现在只勾勒出了一个大致轮廓，也不难想象成图的效果会有多惊艳。
如果设计者看到这个图案，可能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虞青鳞心里立刻冒出这个念头，并帮不在场却存在感极强的某人说了声：“谢谢。”
小文以为他是在谢自己的夸奖，虞青鳞也没有刻意辩解，只挑了下眉。
“这里贴着骨头，待会可能会疼一点，我提前说一下，给你做个心理准备，待会尽量别抖。”小文举着电动纹身机，寻找合适的下手角度：“需要调整姿势的话随时给我说。”
“嗯好。”
虽然只有简短的两个字，虞青鳞的面色也没有一点变化，但背地里虞青鳞的手心已经沁满了汗珠，不自觉攥紧了衣角。紧张的状态下，身体本能地将虞青鳞的胸膛送出去，颇有点自愿献祭品的意味。
白皙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盛放的粉嫩荷花从腰际一路轰轰烈烈地开上左胸，火红的狐狸只有个黑线的轮廓，却掩不住艳丽的糜烂感。
小文不自觉咽了下口水，你们这些明星都这么那个么。
针头扎进皮肤的时候，虞青鳞甚至能听到机器在身体里运作的嗡鸣声，钻心的痛意淹没了他。虞青鳞眼角掉出大颗大颗的泪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幸好没让李岁聿过来。
他悄悄别过脸，幸好他的泪水总是没有声音的。
其实之前不想纹身还有一个原因：虞青鳞很怕痛，他对疼痛的敏感度很高，小时候的虞青鳞格外害怕打针，再长大一点，他的身体比他先训练出对疼痛的反应，来到B市后，他也时刻铭记着那样的疼痛。
虞青鳞紧绷着，一点点地数着时间，好在，这一次，并没有那么难以忍耐。虞青鳞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个渐渐成型的图案，咬着牙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泪水从眼眶中溢出，依旧无声无息。
至少现在，虞青鳞关于疼痛的记忆不再是痛苦的，它覆盖在疤痕上，挣扎着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图案。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淌，门外早已换了一轮日月，门内才堪堪收工。
小文嘱咐道：“已经纹好了，这几天别沾水，注意饮食。”
虞青鳞点点头，穿上羽绒服，离开了纹身店。
身上的纹身还在隐隐作痛，虞青鳞走得很慢。进了地下车库，他找了一圈都没发现车，比起生气，脑中浮现一个李岁聿式笑话：难不成车自己长了腿跑了？
虞青鳞刚拿出手机准备报警，有一辆车便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他身边。
“上车。”
破案了。
虞青鳞轻车熟路地坐在副驾上，头靠着窗户，准备小眯一会。
再睁眼时，竟然还没到家，路也越走越偏。
“去哪？”虞青鳞问。
“去——”李岁聿故意拉长声音：“一个充满罪恶的地方。”
虞青鳞看着外面荒僻的路景，得出结论：“你要把我卖了？”
李岁聿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对。”
李岁聿挑了下眉：“你想帮我数钱吗？”
“三块钱一斤，十块钱三斤的话，”虞青鳞估量了一下自己的体重，得出一个答案：“四百？”
李岁聿摇摇头。
“四百万？”
李岁聿摇摇头。
“四千万？”
李岁聿摇摇头。
“你是摇摇乐吗？”
李岁聿摇摇头，给出最终答案：“自留款，纯炫耀，不出。”
虞青鳞朝他翻了个白眼。
车最终停在了一家破旧阴森的疗养院前，像是某个恐怖片的开头。
“这就是你说的礼物吗？”
一场沉浸式鬼屋游玩？虞青鳞下意识猜测着。
“走吧。”李岁聿拉开车门。
这里真的很荒凉，目光可见的地方都是成片的树林和灌木，唯一的建筑便是被铁网围住的疗养院。
李岁聿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便有人从白色的楼房中出来，打开铁门，为他们带路。
生锈的铁门，墙皮掉落的建筑，昏暗的灯光，隐隐约约的尖叫，郊区疗养院，这些元素堆在一起，任谁看了，都会感觉有些恐怖。
但虞青鳞只觉得有意思，兴冲冲拉着李岁聿到处逛，每个房间都想看看。
“你买下这里了？”虞青鳞大胆揣测。
“差不多。”李岁聿理了理虞青鳞被风吹乱的领口，超经意展示财力：“继承的，也说不上买。”
“哟～厉害了呀李少，”虞青鳞得了一种看到李岁聿耍帅就忍不住笑的病：“李少最近在哪里发财呀？”
“李少最近没发财，”李岁聿夸自己的时候从来不会脸红心跳：“李少最近在给自己的男友准备礼物。”
“什么礼物啊？”
李岁聿别过脸：“我只和我男友说，你是谁？”
虞青鳞将李岁聿的脸掰过来：“不认识我了？其实我是你的债主，v我一个亿，我姑且放你一马。”
“你是不是在骗我啊，怎么觉得你长得有点像我男友，”李岁聿不接茬，继续他的剧本：“但还不能确认——”
“亲我一下就能确认了。”
服了，原来在这等他呢。
虞青鳞简直没眼看李岁聿，但对面李岁聿已经闭上眼睛凑过来了。
虞青鳞亲了下李岁聿的鼻尖，拍了拍李岁聿的脸侧，示意对方见好就收。
李岁聿继续皮：“再亲一口，我细细感受一下。”
“滚。”
李岁聿：“得令。”
“到了。”李岁聿带着虞青鳞停在了监控室前，颇有仪式感地说：“准备好了吗？”
虞青鳞点点头，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七零八散地摆几个椅子，墙上有个像是犯罪电影里追查犯人时用的巨大屏幕。但屏幕里的画面不是如网格一般密密麻麻排布的监控视频，只有一个房间的实时监控。
监控里的男人正朝着监控怒吼，发狂地摔打着东西。
虞青鳞看着那个人，沉默了好一会，最后只是平静地说：“我想去看他。”
“嗯。”李岁聿拉着他，走到了一间房间外面。
“老子没有病！”
“放老子出去！”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让虞青鳞来见我！”
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屋内的叫骂声，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男人骂得更起劲了，再脏的话都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虞青鳞杵在门口，瞳孔始终没有聚焦，目光虚虚地落在铁门上。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时期的黑夜。
李岁聿抱住他，将头搭在虞青鳞颈窝，用热度将虞青鳞从那个噩梦里拉出，轻轻地告诉虞青鳞：“没关系，我们不进去也行的。”
“他会在这里得到他应有的惩罚，你相信我，嗯？”
“……我还是想进去。”虞青鳞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好，我陪着你。”李岁聿始终站在虞青鳞身后。
虞青鳞推开了门，中年男人直起身，抬头惊恐地打量着在凌晨闯入房间的两个男人。
“你们是谁？”虞父用吼叫来掩盖自己内心的不安：“我要找虞青鳞，让虞青鳞来见我！”
“老子怎么会生下那个冷血的狗杂种，跟他妈一样都是贱人……”虞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只有不断地贬低打压虞青鳞，这个昔日可怜巴巴的儿子，如今光鲜亮丽的大明星，虞父才能久违地找回自己的安全感：“你们两个肯定是他派来的吧，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们，告诉他：有胆子就滚过来见我！”
“我就是虞青鳞。”
“你？！”虞父顿时像是失去拐杖的老人，一瘸一拐地向虞青鳞的方向挪动，他努力直起佝偻的背，抬头想要看清来人的样子，眯着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
“不可能！”
“你在骗我，对，你们都在骗我！”
“虞青鳞这个贱人是不是想让你们来羞辱我，我不会认输的，你老子我，不得让你们这些龟儿子混了——”虞父嚅嗫着，不是有口水从他发黑的嘴唇里溅出：“真是反了天了，狗娘养的减货。”
“我就是虞青鳞，你看好了，我就是，你当初差点捅死的虞青鳞。”虞青鳞低下头，让虞父能够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可对方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蓬头垢面，始终不承认虞青鳞的身份，嘶吼着，要用愤怒的身影，错位的认知，继续稳固着那套他最大的观念。
“不，你不是，你不是——”
“你就被他派过来折磨我的，你不是，你不可能——”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把我关在这我就会怕你们了，等老子出去了第一个就要把虞青鳞打.死——”
“对，对，我没有病，都怪你们，都怪虞青鳞——”
童年时高大无比，如恶魔般的身影，此刻佝偻着，像条无能的狗一样在他身边狂吠。
虞青鳞哭了，没有声音，像以往无数次恐惧出声招来殴打一样。渐渐的，哽咽的泣音从他唇边溢出，像水滴一样聚拢成河，磅礴涌出。
天光从倾斜老旧的窗户外照进来，天亮了。
亲爱的，你自由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