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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千影尘虫 九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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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下午,残阳把实验室的玻璃窗烧得通红。原砺送芸香去学校后,就把自己锁在了这里,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十六年了。
他指尖抚过面前堆叠得比人还高的实验记录,封面被翻得发毛,页脚卷着边,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药剂配比,还有无数个被划掉的“失败”。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穆芸香的身体里,埋着一颗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穆芸香的父亲穆枫霖的异能是空间重力控制,是极致外放的掌控之力,能撕裂空间,倾覆山河;母亲苏袅的灵视之眼,是极致内敛的感知血脉,能洞穿虚妄,窥见因果。两种完全相悖、水火不容的顶级血脉,在她的骨血里冲撞了十六年,互相锁死,互相消耗,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这就是她灵质满值,却始终测不出血脉属性的真相——两种力量早已形成死局,稍有不慎,就会彻底爆发,落得个血脉崩解、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试了十六年。首府认可的所有正统药剂、引导方案、血脉调和术,他全试过了,没有一种能解开这个死结。
正统的路走不通,他只能踏那条首府明令禁止的绝路——古灵献祭。唯有找到能与双血脉完美适配的古灵,以共生之力搭建桥梁,平衡两股狂暴的力量,芸香才能活下去。
可他研究了十几年,也只堪堪摸到了门槛。
整个第十州,唯一活着的、靠献祭活下来、还精通血脉共生逻辑的人,只有一个。顾鸣。三十二届青赛的替补选手,在那年预赛的火焰失控里失去了右耳,却意外换来了预知危险的本能。首府找到他的时候,他躺在烧成焦炭的死人堆里,胸口还有一丝起伏。后来他被秘密带走,被当成异端反复研究,被流放,最后躲进了东区那片无人敢踏的废墟里,偶尔会有零星的消息传出来。
原砺原本还能再等。还能再偷偷试几组适配方案,还能再多护芸香几年。
可田一舟的出现,打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这位首府空降来的州长,在第十州按兵不动了八年,今年却突然亲自坐镇青赛选拔与开学筛查;往届常年垫底的第十州,今年竟破天荒地拿了全国第六名。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原砺瞬间就懂了——首府的手,已经伸进来了。
到那时候,他连最后一点偷偷实验、护住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必须去找顾鸣。现在,立刻,马上。
他走得太急,外套的扣子错了位,风灌进领口,他却毫无察觉。兜里揣着那张发黄的纸条,上面的地址他背了整整十年——东区,梧桐巷13号,废弃教堂后身。
锁好实验室和家门,原砺低着头,快步钻进了夕阳下沉的巷弄。
越往东区走,周遭越破败。平整的柏油路变成了坑洼的土路,最后只剩断壁残垣。荒草长到半人高,风里混着古灵毒素特有的、淡淡的铁锈味,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人的神经。
梧桐巷13号,到了。
废弃教堂的尖顶塌了一半,后身的砖房塌了半面墙,只有一扇侧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一点声音,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猎物自己撞进来。
原砺在门口站定,指尖摸向口袋里的应急抑制剂,指节泛白,抬手敲了敲那扇门。
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木桌,用砖头垫着,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桌上的搪瓷缸还留着温热的水汽,缸沿的茶渍还新,人却不见踪影。
原砺的心脏猛地一沉,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不对劲。
他转身就要走,巷子两头已经围上来十几个穿深色制服的人。袖口绣着安全局的银色徽章,黑洞洞的麻醉枪口,齐齐对准了他。
领头的是安全局第七队队长周坤。当年,就是他亲手把顾鸣从赛场的废墟里拖出来的。
“原博士,等您很久了。”周坤笑得一脸玩味,像看一只掉进陷阱的猎物,“顾鸣说了,您今天一定会来。”
原砺的后背瞬间沁满冷汗,声音发紧:“顾鸣呢?”
“他?自然是在安全局的贵宾室里待着。”周坤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嘲讽,“一个异端,能安安稳稳给您传十几年的消息,您真当是他念旧情?他从一开始,就是我们放在这的饵,专门钓您这种藏了十六年的大鱼。”
原砺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他们算准了他会为了芸香走投无路,算准了他会为了护这孩子,哪怕是刀山火海,也会义无反顾地闯进来。
“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后背死死抵住砖墙,退无可退。
“不干什么。”周坤掏出一张盖着首府鲜红印章的逮捕令,在他面前晃了晃,“原砺博士,你涉嫌私养古灵、非法进行违禁献祭实验,首府安全局现在正式逮捕你。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们另一队人,已经去你家查封实验室了。”
原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从一开始,目标就从来不止是芸香,还有他。
他猛地往前冲,想要突围,却被两个训练有素的队员死死按在地上,脸颊狠狠蹭过碎石地面,磨出一片火辣辣的疼,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别费劲了。”周坤蹲下来,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针,“田州长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了。你放心,穆芸香我们不会动,毕竟,她可是满值灵质的好苗子,青训营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你们不要伤害她!”原砺红了眼,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拼命挣扎,却被按得更死,骨头都像是要被压碎。
周坤直起身,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带走。现场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
原砺被反剪着双手押上押运车,厚重的车门“哐当”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光。车缓缓启动,驶向安全局的秘密羁押点。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芸香学校的方向,眼底漫起无边的绝望。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芸香找一条生路。却没想到,亲手把自己送进了牢笼,也把他护了十六年的孩子,推到了悬崖边。
————
穆芸香是被剧烈的颠簸颠醒的。
耳边是永无止境的引擎轰鸣声,身下是冰冷硌人的金属板,手腕被白色的塑料扎带勒得生疼,血液不畅,指尖已经开始发麻。她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扔在一辆封闭货车的车厢里,周围横七竖八堆着七八个密封金属箱,还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罐,里面泡着奇形怪状的组织样本,浑浊的液体里飘着絮状物,散发着淡淡的腥甜。
她动了动手腕。扎带勒得太紧,卡扣死死咬着,根本挣不开。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最后的画面——她放学回家,推开家门,博士不在,蒸箱里的饭菜还热着。她凭着记忆找到备用钥匙,推开了那间从不让她进的地下室,翻开了那些锁在铁柜里的记录册,看到了扉页上那句被反复描摹、力透纸背的话。
【她的血脉太乱,可能活不过二十岁。】
然后楼梯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刺眼的手电筒光瞬间吞没了她,十几个穿制服的人冲了下来,为首的人笑着说:“穆芸香?正好,省得我们再去学校抓了。”
她被扭住胳膊,被押出房子,被塞进这辆车里,之后就是无边的黑暗。
现在她醒了。车还在开,不知道要驶向哪里。
穆芸香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手腕上的扎带越勒越紧,手指已经麻得快要失去知觉。她试过用牙咬,试过在车厢壁上反复磨——粗糙的铁皮根本磨不断坚韧的塑料,反而把手腕磨得血肉模糊。
恐惧像冰冷的水,一点点漫上来,没过她的胸口,没过她的喉咙。
不是怕疼,不是怕死。是怕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是怕只能这样躺着,等着被送到某个不见天日的实验室,等着被拆解开,像这些罐子里的样本一样,变成别人手里的标本,变成一组冰冷的数据。
她死死盯着车厢里的玻璃罐,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标签,最后落在身侧不远处的一个半人高的玻璃罐上。
罐子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古灵样本休眠中】。
里面的液体已经快干了,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只有厚厚的罐壁,看着就很脆,摔碎了,一定能得到锋利的玻璃片。
穆芸香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死寂的湖面,掉进了一颗石子。
她慢慢挪过去,一点一点,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手腕被绑着,她只能用膝盖和手肘撑着冰冷的金属地面,一寸一寸地,往那个罐子挪。
终于到了。
她侧过身,用肩膀抵住罐身,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一撞。
“哐当——”
玻璃罐应声倒地,狠狠砸在金属地板上,瞬间碎成了无数片。浑浊的液体溅了她一身,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落在她的手边。
穆芸香顾不上别的,立刻伸手去捡最锋利的一块玻璃碎片,对准手腕上的扎带,一下一下地磨。
一下,两下。
玻璃边缘很锋利,扎带很快就出现了裂痕。她咬着牙,加快了动作,哪怕玻璃划破了手心,渗出血来,也没有停。
“啪。”
清脆的一声响,扎带彻底断了。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手指,刚想坐起身,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直接在她的脑海里响起来的,很轻,很哑,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带着穿过无尽岁月的沧桑,还有一丝刚从沉睡中醒来的恍惚。
“多少年了……终于,有人把我从那个破罐子里放出来了。”
穆芸香浑身一僵,汗毛瞬间倒竖。
她猛地低头,看向刚才罐子摔碎的地方。
碎片中央,有一粒比芝麻还小、近乎透明的白色小点。它轻轻动了动,正对着她的方向,像在看着她。
“谁?”穆芸香的声音有点发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玻璃片。
“我。”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刚才被你摔碎的罐子里,装的就是我。”
穆芸香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碎掉的标签上,【古灵样本休眠中】几个字还清晰可见。
“是你把我摔醒的。”那声音说,“罐子碎的那一刻,我才从休眠里醒过来。说吧,小姑娘,你救了我,想要什么?”
穆芸香愣了愣,随即弯了弯嘴角,带着点自嘲:“我没想救你,我只是想要块玻璃割绳子。”
那声音沉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轻笑,不是嘲讽,是真的觉得好笑,带着点久别重逢的鲜活气:“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睡了快一百年,醒过来第一个遇到的人,居然是个为了割绳子摔碎我罐子的小姑娘。”
穆芸香没接话,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用衣角擦着手心的血。
那粒近乎透明的小白点,轻轻动了动,顺着金属板,往她这边挪了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像怕惊扰了她。
“我是千影尘虫,你可以叫我……”
它话还没说完,穆芸香就随口接了一句:“虫?”
“喂!”那声音瞬间炸毛了,带着点毫不掩饰的不满,“虫也太难听了!我好歹活了快一百年,是能化形、能隐匿的千影尘虫,你就叫我虫?不行不行,换一个!”
穆芸香看着它气鼓鼓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忍不住笑了:“那你想叫什么?”
“我要叫影。”它立刻说,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骄傲,“千影尘虫,最擅长的就是藏在影子里,千变万化。叫影,多好听。”
“影。”穆芸香重复了一遍,好笑道:“行,我叫穆芸香。”
“芸香。”它又念了一遍,很认真,像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子里,“我记住了。”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声。过了一会儿,影突然开口,语气严肃了几分。
“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穆芸香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什么?”
“你的右眼。”影说,“你的视网膜后壁,有个东西,应该是在你很小注射的,已经完全长进你的肉里,不过我感受不太清那具体是什么,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这时首府的东西。”
穆芸香的手指猛地蜷了起来,指尖冰凉。
从揭榜夜开始,右眼就时不时传来的痒意,原来从来都不是错觉。
“……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跟他们打了近百年的交道,对这些破铜烂铁,比他们自己都熟。”影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冷意。
穆芸香沉默了很久,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告诉我。”
影顿了顿,笑了:“你把我从那个破罐子里放出来,我告诉你这个,咱们扯平了。”
穆芸香也弯了弯嘴角,眼底的慌乱,莫名地平息了不少。
车突然停了。
外面传来人声,引擎熄火,厚重的车门“哐当”一声被打开。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两个穿制服的人跳上车厢,开始往下搬那些金属箱子。
“动作快点!这批废弃样本下午就要送到销毁炉!别耽误了!”
穆芸香瞬间绷紧了身体,蜷在车厢的死角里,一动不动,把受伤的手藏在身后。
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她的手背上,小小的,近乎透明,贴在她的皮肤上,只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
“想跑?”影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很轻,却很稳。
穆芸香的目光死死盯着敞开的车门,在心里回了一个字:“想。”
“我帮你。”影说,“我在这里待了三个月,每次停车都听。外面是条窄巷,往右拐,尽头有两米高的围墙,翻过去就是废弃厂区,他们找不到你。我能干扰他们的感知,让他们看不见你,但是我刚苏醒,本源耗得太多,撑不了十息。而且……我现在没有自保能力,要是被他们发现,只会被重新封进罐子里。”
穆芸香没有犹豫,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声“好”。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而影,刚从百年休眠里醒过来,除了她,也没有别的依靠。
第三个金属箱子被搬下车的时候,穆芸香猛地撑着地面站起来,用尽全力,朝着敞开的车门冲了出去。
“站住!人跑了!”
身后瞬间传来暴喝和急促的脚步声。她不管不顾,冲下车厢,往右一拐,冲进了那条窄巷。
她拼命地跑,风在耳边呼啸,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巷子的尽头,果然是一堵两米多高的围墙。
穆芸香刹住脚步,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就在这时,她只觉得浑身一轻,像被风托了起来。同时,身后的追兵突然发出混乱的喊声:“人呢?怎么不见了!刚刚还在这!”
“快!我撑不住了!”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却依旧坚定。
穆芸香后退几步,猛地往前冲,纵身一跃——手指稳稳扒住了墙头。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往上爬,翻过围墙,重重摔进了墙另一边的荒草丛里。
身后的咒骂声和脚步声,渐渐远了。
穆芸香趴在草丛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像火烧一样疼。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厂区深处走,最后躲进了一间废弃的报刊亭里,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现在……安全了吗?”她喘着气,在心里问。
没有回答。
穆芸香连忙摊开自己的手背。那粒小小的白点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的光早就灭了,像一粒普通的尘埃。
“影?影你怎么样?”她的声音瞬间慌了。
过了好半天,才传来一声极其虚弱的声音,像快要断了的弦:“……别吵。让我歇会儿……本源快耗光了……刚醒就用能力,差点给我干散了……”
穆芸香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她弯了弯嘴角,把自己的手,轻轻贴在胸口,给它一点暖意。
过了不知道多久,影的声音又响起来,恢复了一点力气,带着点邀功的笑意:“你刚才……跑得挺快啊。没给我丢脸。”
穆芸香没睁眼,靠在墙上,轻声回:“你也挺厉害的。”
影轻轻“嗤”了一声,带着点小骄傲。
外面传来远处的警笛声,一声接着一声,天慢慢黑了下来。
穆芸香从兜里,掏出了那张被揉得发皱的纸——青训营核心选拔的空白报名表。被带走之前,这张表一直揣在她的校服口袋里。
“这是什么?”影好奇地问。
“这是第十州州立青训营的报名表。”穆芸香指尖抚过纸面,声音很稳。
影瞬间炸了:“你疯了?那地方就是首府在第十州的眼!全城都在搜你,你还要往他们眼皮子底下钻?”
“我知道。”
穆芸香抬眼望向亭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没有慌乱,只有超乎年龄的冷静:“从他们抓我,只绑了根一磨就断的扎带,没戴禁锢手环,甚至没搜走我贴身的报名表时,我就懂了——他们是故意放我走的。抓了博士,就是要拿我当饵,钓出所有相关的人。”
“整个第十州就是他们布好的瓮,我躲去任何角落,都逃不出监视,迟早会被捏死。”
“那你还要去青训营?”影满是不解,“这不是往瓮口撞吗?”
“是,就是要撞。”
穆芸香拿出笔,在姓名栏一笔一划写下“穆芸香”三个字,笔尖划破纸张,留下深深的痕迹,像她此刻下定的决心。
“他们以为我是慌不择路的猎物,只会躲躲藏藏苟延残喘,那我就偏不。我要直接闯到瓮的最中心去,他们想玩瓮中捉鳖,我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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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窄巷口的货车旁。
手下正低着头,脸色发白地汇报:“坤队,人跟丢了,那丫头翻进废弃厂区了,要不要立刻拉网全搜?”
周坤叼着烟,漫不经心地踢了踢脚边的玻璃碎片,连眼皮都没抬:“搜什么搜,不用急。”
“可是……”
“可是什么?”周坤嗤笑一声,拨通了另一个加密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脸上的散漫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语气恭敬得恰到好处,“田州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平稳的男声,听不出半分情绪:“人跑了?”
“您放心,都安排好了。”周坤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原砺被抓,她在第十州无依无靠,唯一的活路就是进青训营找资源,我们不用抓她,只要盯着她,就能把原砺藏了十六年的后手全给钓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轻哼,听不出喜怒:“不急。十六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正好看看,这穆枫霖和苏袅的女儿,到底能掀起多大的浪。”
“是,我明白。”周坤恭恭敬敬地应下,挂了电话,抬眼瞥了一眼废弃厂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猎物是跑了,可整个猎场,从来都在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