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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残灯微光,寒夜无温 ...


  •   那一场闭眼后的沉寂,并没有让温知予就此解脱。

      她只是昏死了片刻,再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整间卧室被浓稠的黑暗包裹,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鼻间萦绕的,是药味、汗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气,混在一起,呛得她喉咙发痒,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身上的高烧依旧没有退去,滚烫的温度像是要把她仅剩的骨血都烧干,四肢百骸里没有一处是不酸不疼的,连动一动手指,都像是牵扯着断了的弦,酸软无力。

      房间里静得可怕。

      傅斯年和夏若曦早已离开,就像从未踏足过这里一般,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唯有书桌抽屉敞开着,里面的旧照片、画纸凌乱地散着,像她被践踏过后的心,狼狈又不堪。

      温知予睁着眼,望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视线空洞得没有一丝焦点。

      她没有力气去收拾,也没有心力去难过。

      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眼眶干涩的疼,和心口那一道又一道被反复划开的伤口,细细密密,绵延不绝。

      原来,被最爱的人视作累赘,被他护着的人肆意欺辱,到了最后,连生气和争辩,都是一种奢侈。

      不知僵卧了多久,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一道微弱的光线探了进来。

      是张妈。

      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又怕晚一步,床上的人就撑不下去。

      “少奶奶……”张妈走到床边,压低声音唤了一句,眼眶早已通红。

      下午她在楼下听得清清楚楚,先生带着夏小姐上楼,又怒气冲冲地离开,不用想也知道,少奶奶一定又受了天大的委屈。

      温知予缓缓转动眼珠,艰难地看向她,嘴唇轻轻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熬了点退烧的中药,医生说您这身子,只能慢慢养,急不得。”张妈将碗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伸手小心翼翼地扶她起身,动作轻得像是对待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温知予靠着床头,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心脏细微的绞痛。

      她看着张妈心疼的眼神,心里掠过一丝微弱的暖意,可这暖意,还没来得及蔓延开来,就被心底的寒凉彻底覆盖。

      这偌大的傅家,偌大的房子,她守了三年的丈夫,到最后,真心待她的,竟只有一个外人。

      张妈用勺子舀起汤药,轻轻吹了许久,直到温度适宜,才递到她的唇边:“少奶奶,喝一点吧,喝了能好受些。”

      药汁很苦,涩得舌尖发麻,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苦到心底。

      温知予没有皱眉,也没有躲避,一口一口,安静地喝着。

      苦吗?

      苦。

      可再苦,也苦不过傅斯年一句冰冷的斥责,苦不过夏若曦一句轻飘飘的挑衅。

      一碗药喝完,张妈又递过温水给她漱口,细心地替她擦了擦嘴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少奶奶,您别往心里去,先生他……只是一时被蒙蔽了。”张妈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蒙蔽?

      那不是蒙蔽。

      是傅斯年从始至终,都愿意信夏若曦,愿意厌弃她。

      温知予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张妈,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

      她的心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疼,她的生命力,正随着这一场无休无止的病,一点点流逝。

      只是她不说,不闹,不挣扎了。

      张妈看着她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却又不敢哭出声,只能默默收拾好碗筷,轻声道:“少奶奶,我就在楼下,您夜里要是不舒服,哪怕敲三下墙,我都能听见。”

      温知予微微颔首,闭上了眼。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再次陷入一片漆黑与死寂。

      这一夜,格外漫长。

      温知予几乎没有合眼,高烧让她意识昏沉,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是心口的疼,模糊时是年少的梦。

      梦里,她还是十七岁的模样,站在阳光下画画,身后传来少年清冽的声音。

      一回头,是傅斯年年轻而温和的脸。

      只是梦一醒,眼前就只剩下冰冷的床榻,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像是永远都不会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温知予是被一阵轻微的门铃声惊醒的。

      她没有力气去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浑身冷得厉害,明明盖着厚厚的被子,却像是躺在冰窖里一般,寒气从脚底一直窜到心口。

      楼下,传来了傅斯年和夏若曦说话的声音。

      清晰得,一字一句,都能钻进她的耳朵里。

      夏若曦的声音娇柔甜美,带着晨起的慵懒:“斯年哥,我做了早餐给你送来,你尝尝好不好?”

      紧接着,是傅斯年低沉的应答,语气里是温知予从未拥有过的耐心:“怎么起这么早,累不累?”

      “不累呀,只要能陪着斯年哥,我一点都不累。”

      对话轻飘飘的,没有一句提及她,没有一句问起她,仿佛这座别墅里,从来没有一个重病卧床的傅太太。

      温知予蜷缩在被子里,将脸埋进枕头,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心,又开始细细密密地疼了。

      不疼不痒,不吵不闹,却一点点,一点点,啃噬着她最后一点生机。

      她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无声地落在枕巾上,转瞬便被冰冷的布料吸收,不留一丝痕迹。

      就像她这个人,在傅斯年的世界里,从来都可有可无,将来消失,也不会掀起半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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