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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夜长,三周年 ...


  •   江城的冬天,总是来得又冷又急。

      傍晚刚过六点,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细密的冷雨斜斜地织着,把整片傅家庄园都笼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暖黄的光线勉强晕开一小片光亮,却驱不散屋子里沉滞的冷意。

      温知予坐在沙发上,已经坐了很久。

      身上那条米白色的针织裙是她今早特意换上的,柔软贴身,衬得她本就纤细的身形愈发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今天是她和傅斯年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她从清晨忙到黄昏,亲自去市场挑了菜,照着食谱一点点学着做他从前爱吃的菜,炖了他胃不好时最需要的汤。

      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汤温了一次,又一次。

      从天光微亮,等到暮色四合,再等到深夜渐临。

      墙上的欧式挂钟沉稳地走着,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

      晚上十点。

      十一点。

      凌晨十二点。

      玄关处始终安安静静,没有脚步声,没有门开的轻响,没有那个她等了整整一天的人。

      温知予轻轻抬手,按了按胸口。

      那里又开始隐隐发闷,带着熟悉的钝痛。

      先天性心脏病像一道与生俱来的枷锁,从她记事起就如影随形。医生反复告诫她,不能情绪起伏太大,不能伤心,不能熬夜,不能过度劳累。

      可这三年,她好像每一条都犯了。

      为了傅斯年。

      为了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

      窗外的雨更大了些,噼里啪啦地敲在落地窗上,模糊了外面的夜景,也像在无声地嘲笑着她这场可笑的等待。

      张妈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看着她一动不动的背影,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

      “太太,您都坐了快十几个小时了,先吃点东西吧?先生他……或许是公司太忙,一时走不开。”

      温知予缓缓抬起头,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唇色浅淡,连笑容都带着一丝无力。

      “我不饿,张妈。”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再等等。”

      等什么呢?

      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

      等傅斯年回来?

      等他记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等他施舍给她一点点温柔,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问候?

      还是等自己最后一点期待,彻底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三年,她一直在等。

      等他相信她,等他回头,等他不再把她当成另一个人的影子。

      等一个永远都不会来的结果。

      凌晨一点十分,玄关处终于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温知予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指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来了。

      傅斯年回来了。

      男人一身寒气地走进来,黑色高定西装一丝不苟,肩线冷硬挺拔,身形高大挺拔,五官深邃俊美,却偏偏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戾。

      他随手将车钥匙和外套扔在一旁,松了松领带,动作间带着一身在外沾染的夜露与疏离。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落在她身上。

      仿佛她只是客厅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透明得可以直接忽略。

      温知予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压着喉咙里的涩意,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回来了。”

      傅斯年这才淡淡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嗯。”

      一个单音节,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温知予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甲轻轻陷进掌心,用细微的疼痛压着心口的闷痛。

      “我炖了汤,你最近胃不舒服,喝一点吧。”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像一个寻常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

      可傅斯年只是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语气冷得像窗外的冬雨:“不必。”

      两个字,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所有的小心翼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一桌子早已凉透的菜,视线在中间那只小小的蛋糕上停留了一瞬,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可那点恍然,并没有带来半分愧疚,反而化作了更深的讥诮。

      “温知予,”他开口,声音低沉冷冽,“你搞这些东西做什么?”

      温知予的心猛地一紧。

      她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轻声说:“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

      她几乎是咬着字,把这句话说出来。

      傅斯年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周年?”他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也有脸提这个?”

      温知予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我们的婚姻是什么样子,你我都清楚。”傅斯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曾经也温柔地注视过她,如今却只剩下厌恶与冷硬,“你留在傅家,不过是因为你这张脸,有几分像她。”

      像谁。

      不用明说。

      温知予比谁都清楚。

      夏若曦。

      那个占据了傅斯年整个青春、整个心尖、让他记了这么多年的白月光。

      而她温知予,不过是一个凑巧有几分相似的替身。

      一个在夏若曦不在时,用来填补空缺的影子。

      “我没有想用这张脸捆绑你。”温知予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傅斯年,当年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推她下楼,我没有害她——”

      “够了。”

      傅斯年厉声打断她,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凶狠。

      “温知予,我不想再听你狡辩。”

      “证据确凿,你以为你装可怜,我就会信你?”

      “若曦因为你,受了多大的惊吓,留下多大的阴影,你这辈子都赔不起。”

      “我留你在傅家,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仁慈。”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刀一刀,缓慢而用力地扎进她的心脏最深处。

      温知予的嘴唇微微发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三年了。

      她解释了无数次。

      争辩了无数次。

      可他一次都没有信过。

      他只信夏若曦的眼泪,只信那些精心伪造的证据,只信他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

      而她掏心掏肺的真话,在他眼里,全都是狡辩,全都是伪装,全都是别有用心。

      就在这时,傅斯年口袋里的手机轻轻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那一张壁纸刺得温知予眼睛生疼。

      是夏若曦的笑脸。

      温柔,干净,明媚。

      是傅斯年从来不肯给她的模样。

      傅斯年看到来电显示,周身的冷戾几乎是瞬间褪去大半,眉头微微一蹙,语气里带上了她从未听过的担忧与柔和。

      他接起电话,声音放得极低,带着耐心。

      “怎么了?”

      “怕黑?”

      “我马上过来。”

      短短三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扎在温知予的心上。

      傅斯年挂了电话,拿起外套,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门口走。

      全程没有再看她一眼。

      温知予的心彻底凉透,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口,声音轻得破碎:“你要去哪里?”

      男人的脚步没有停。

      只留下一句冰冷而清晰的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重得让她几乎站不稳。

      “若曦一个人害怕,我去陪她。”

      砰。

      大门轻轻关上。

      将她一个人,关在了这栋华丽而冰冷的牢笼里。

      客厅重新恢复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她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压抑的呼吸。

      温知予缓缓低下头,看着满桌凉透的饭菜,看着那只无人问津的小蛋糕,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双手。

      心脏的疼痛骤然加剧,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沙发扶手,才勉强没有摔倒。

      指尖冰凉,浑身发冷。

      原来。

      结婚三周年。

      她等了一整夜。

      换来的,只是丈夫奔赴另一个女人身边的背影。

      只是一句轻飘飘、却足以碾碎她所有尊严的——我去陪她。

      温知予缓缓蹲下身,将脸轻轻埋在膝盖里。

      肩膀微微颤抖。

      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冰凉。

      窗外的雨,还在下。

      长夜漫漫。

      而她知道,这样的寒夜,这样的绝望,或许还要持续很久很久。

      久到她彻底撑不下去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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