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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靠近你,一步一步 三月的风裹 ...

  •   三月的风裹着桂城特有的温润,吹进市中心医院的落地窗时,还捎来几缕香樟叶的清苦。林疏月指尖捏着的书页停在某一行,余光却瞥见傅砚之正蹲在病房角落,极其笨拙地整理着一个保温桶。
      那是傅砚之获准 “进屋坐” 的第七天。
      他依旧是凌晨四点去工地,傍晚转场酒吧,只是每天会比往常早走半小时,绕远路去老城区的粥铺,买一碗林疏月从前爱喝的皮蛋瘦肉粥。保温桶是周默硬塞给他的,米白色的陶瓷外壳,被他粗糙的大手摩挲得有些发亮。
      “今天的粥里放了姜丝,医生说你体寒,入春容易犯胃疾。” 傅砚之站起身时,动作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他依旧不敢坐得离病床太近,只拣了靠窗的塑料椅,半个身子悬在椅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林疏月没应声,视线却从书页上移开,落在他手腕上。那里缠着一圈浅灰色的纱布,是昨天在工地搬钢筋时,被尖锐的边角划开的。他昨天站在门口时,林疏月隔着玻璃窗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想到他今天还是照常来了。
      “纱布该换了。” 林疏月的声音依旧清淡,却比前些日子多了点温度。
      傅砚之愣了愣,下意识地把手腕往身后缩了缩,随即又想起什么,慢慢伸了回来,扯出一个略显局促的笑:“没事,小伤,工地的工友说结了痂就好。”
      “护士站有碘伏和无菌纱布。” 林疏月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去换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傅砚之提出要求。
      傅砚之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连耳根都悄悄泛红。他攥着自己的手腕,像个领了圣旨的士兵,快步走向护士站。不过几分钟,他就回来了,纱布换得歪歪扭扭,边角还翘着,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林疏月看着那团乱糟糟的纱布,终是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过来。”
      傅砚之的脚步顿在原地,眼里满是错愕。
      “让你过来。” 林疏月重复了一遍,往床边挪了挪,腾出一小块空位。
      傅砚之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椅子离病床不过半尺,他能清晰地闻到林疏月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沐浴露的柑橘香。这味道让他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竟莫名放松下来。
      林疏月接过他的手腕,指尖微凉,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傅砚之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伤口没对齐,你这样包,会化脓。” 林疏月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他动作娴熟地拆开旧纱布,露出那道寸长的伤口,边缘还渗着一点血丝。
      碘伏擦过伤口时,傅砚之倒吸一口凉气,却硬是没动一下。他盯着林疏月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心里像是被温水灌满,酸涩又温暖。
      他想起高中时,也是这样的春天。林疏月在篮球场上崴了脚,是他背着人去的校医室,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那时林疏月的脸颊红得像苹果,揪着他的校服衣角,小声说 “傅砚之,你轻点”。
      一晃数年,竟换了位置。
      “好了。” 林疏月系好纱布的结,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别沾水,明天记得让护士再换一次。”
      “好。” 傅砚之攥着自己的手腕,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连那道伤口的疼痛都变得微不足道。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傅砚之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疏月重新拿起书,却没再看进去。他能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炽热又克制,落在他的发顶,不敢有半分越界。
      “你不用每天都来。” 林疏月忽然开口,“酒吧下班已经很晚了,你该多休息。”
      傅砚之的目光一滞,随即立刻说道:“我不困,疏月,我每天都能睡够四个小时。”
      “那不是休息。” 林疏月抬眼看他,“你再这样熬下去,不等我好起来,你就先倒下了。”
      傅砚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触到林疏月认真的眼神时,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林疏月是在关心他。这微弱的关心,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我……” 傅砚之斟酌着措辞,“我找了份新工作,下周入职。”
      林疏月挑眉:“什么工作?”
      “一家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助理。” 傅砚之的眼神亮了亮,“以前我爸教过我不少关于建筑的知识,我也考了二级建造师证,酒吧的工作我已经辞了,工地的活也会在这周结束。”
      他没说的是,这份工作是周默托人找的,薪水是工地和酒吧的三倍,还能正常作息。他原本想拒绝,可一想到林疏月的话,想到自己要好好活着,才能守着他,便点头答应了。
      “挺好。” 林疏月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这样你就有时间睡觉了。”
      傅砚之看着那抹笑意,整个人都像是被阳光裹住,连身上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他用力点头:“嗯,我会好好休息的。”
      那天下午,傅砚之在病房里坐了一个小时。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看看林疏月,偶尔看看窗外的风景。林疏月看书,他就翻出手机,处理工作的交接事宜,打字的声音很轻,生怕打扰到他。
      夕阳西下时,傅砚之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疏月:“疏月,下周我休年假,医生说你可以出院静养了,你…… 想回哪里?”
      林疏月的动作一顿。
      他的出租屋在江晚闹事时,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早就没法住了。傅家的别墅已经卖掉,他更是无家可归。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医院,竟从未想过出院后的去处。
      “我还没想好。” 林疏月垂下眼帘。
      傅砚之看着他落寞的模样,心里一紧,脱口而出:“去我那里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狭窄又潮湿,怎么配得上林疏月?
      “我知道那间屋子不好,” 傅砚之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带着忐忑,“但我已经收拾出来了,朝阳的那间小次卧,我铺了新的床垫,买了加湿器,医生说你需要干燥温暖的环境。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再找房子,离医院近,采光好,你想住什么样的,我都给你找。”
      林疏月看着他紧张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期盼与不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这几个月,傅砚之的默默守护;想起他蹲在病房门口的孤单背影;想起他刚才笨拙地整理保温桶的样子;想起他手腕上,自己亲手包扎的纱布。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傅砚之瞬间红了眼眶。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水逼回去,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好,疏月,我明天就去收拾,保证让你住得舒服。”
      傅砚之走后,林疏月走到窗边,看着他骑着二手电动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不再是从前那般孤单。
      床头柜上,放着傅砚之今天带来的粥,还温着。林疏月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姜丝的辛辣混着米粥的软糯,在嘴里化开,竟格外暖胃。
      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叠厚厚的纸条,从傅砚之第一次站在门口时开始,一张都没少。
      他抽出最新的一张,上面写着:“疏月,今天工地上的迎春花开了,我摘了一朵,放在保温桶的夹层里,希望你能喜欢。”
      林疏月打开保温桶的夹层,里面躺着一朵小小的迎春花,嫩黄的花瓣,沾着些许露水,在夕阳下,开得格外灿烂。
      他捏着那朵花,贴在胸口,眼眶微微泛红。
      桂城的春天,终究是来了。
      出院那天,是个晴好的周六。
      傅砚之特意请了假,一大早就在医院门口等着。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剪得整整齐齐,下巴上的胡茬也刮得干干净净,虽依旧清瘦,却恢复了几分从前的模样。
      他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林疏月的换洗衣物,还有他昨天特意去买的抱枕,是林疏月高中时最喜欢的猫咪图案。
      林疏月走出病房时,傅砚之立刻迎了上去,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出院小结,又把一件薄外套披在他身上:“外面风大,别着凉。”
      动作自然又体贴,像是他们从未分开过,从未经历过那些伤痛。
      林疏月没有拒绝,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腕,走向电梯。
      医院门口,围了几个记者,显然是还没放弃追踪这件事。看到傅砚之和林疏月出来,他们立刻举着相机围了上来。
      “傅先生,请问您和林先生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先生,您原谅傅先生了吗?”
      “江晚缓刑期间,您是否担心她会再次报复?”
      尖锐的问题,刺眼的闪光灯,瞬间将两人包围。
      林疏月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傅砚之身后躲。那些闪光灯,让他想起了江晚闹事时,被记者围堵的恐惧,想起了网上那些污言秽语,心脏猛地抽痛起来。
      傅砚之立刻转身,将林疏月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所有的相机和问题。他眼神冰冷地看向那些记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气场,哪怕历经磨难,也未曾消失。
      “我和林先生的关系,是我们的私事,无可奉告。” 傅砚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疏月刚刚出院,需要静养,你们的拍摄和提问,已经构成了骚扰。我手里有律师的联系方式,若是再有人打扰他的生活,我们会追究到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记者,语气愈发冰冷:“另外,江晚的事情,法院已经做出了判决,我不希望再有人以此为噱头,打扰我们的生活。”
      记者们被他的气势震慑,竟真的停下了拍摄,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傅砚之不再看他们,转身牵起林疏月的手,将他的手指裹在自己的掌心,轻声安慰:“没事了,疏月,我们回家。”
      林疏月靠在他的身侧,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那颗慌乱的心,竟慢慢平静下来。
      他们坐上傅砚之的二手电动车,傅砚之特意放慢了车速。林疏月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攥着他的衣角,脸颊贴着他的后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花香和阳光的味道。
      车子穿过热闹的街道,穿过安静的小巷,最终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小区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不少香樟树,还有几株玉兰,开得正盛。
      傅砚之停好车,牵着林疏月的手,走进楼道。楼道里装了感应灯,他们走进去,灯便亮了起来,驱散了黑暗。
      三楼,302 室。
      傅砚之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林疏月先进去。
      “进来吧,疏月。”
      林疏月走进屋子,愣在了原地。
      这哪里还是他想象中狭窄潮湿的出租屋?
      原本的单间,被傅砚之隔成了两个小房间,客厅虽小,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地板拖得发亮,窗户上挂着浅灰色的窗帘,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温暖而柔和。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一束迎春花,墙角放着一台加湿器,正喷着细细的水雾。
      傅砚之牵着他的手,走进次卧:“疏月,这是你的房间。”
      次卧朝阳,窗户很大,挂着白色的纱帘。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上面放着那只猫咪抱枕。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高中时,他们两人在篮球场上的合影。
      照片里,傅砚之搂着林疏月的肩膀,两人都笑得格外灿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青春又美好。
      “我找了很久,才在旧物箱里找到的。” 傅砚之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涩,“怕你不喜欢,就…… 先放在这里了。”
      林疏月看着那张照片,眼眶瞬间红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的香樟树郁郁葱葱,玉兰花香随风飘来,沁人心脾。
      “傅砚之,” 林疏月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谢谢你。”
      这是他出事以来,第一次对傅砚之说谢谢。
      傅砚之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快步走过去,却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想抱抱他,却又不敢,只能攥着拳头,声音沙哑:“疏月,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知道,过去的事情,很难一下子忘记。” 林疏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眼神变得坚定,“我可能还需要很久,才能真正放下,才能真正原谅你。”
      “我等。” 傅砚之立刻说道,“多久都等。”
      “但我想试试,” 林疏月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试试和你,重新开始。”
      傅砚之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回到过去,” 林疏月补充道,“是重新开始,从现在开始,从这间小小的屋子开始,从我们两个人开始。”
      傅砚之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林疏月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阳光的味道。林疏月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双手慢慢环上他的腰。
      时隔数月,他们终于再次相拥。
      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格外灿烂;院子里的香樟树,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美好。
      桂城的春天,真的来了。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靠近你,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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