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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病房外的漫长守候 傅砚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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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之,的生活被切割成了密不透风的碎片。
凌晨四点,城市还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他已经从出租屋狭窄的小床上爬了起来。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单间,是他卖掉所有值钱的东西后,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住处,墙壁斑驳,地板泛着潮味,和曾经傅家宽敞明亮、连阳光都带着暖意的别墅,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世界。
他简单用冷水洗了把脸,刺骨的凉意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镜子里的男人,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曾经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如今皮肤粗糙,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和细小的伤口,那是工地的钢筋水泥留下的印记。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几秒,眼神里没有半分颓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随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洗得发白的外套,推门走进了凌晨的寒风里。
工地的活又苦又累,重活累活永远都分给最底层的临时工。傅砚之弯着腰,将一筐筐沉重的砖块扛在肩上,一步步踩在摇晃的脚手架上,汗水很快浸透了内里的短袖,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生疼。工友们看他细皮嫩肉的,起初都以为他撑不过三天,可他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扛了下来,哪怕肩膀被压得红肿发紫,哪怕腰腹传来阵阵钝痛,也从未有过一句抱怨。
中午的工餐是最便宜的盒饭,青菜少得可怜,米饭也有些发硬,傅砚之蹲在工地的角落,三口并作两口地扒完,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多喝,就又拿起了工具。他不敢停下,只要一闲下来,傅家巨额的债务、父亲破产时绝望的眼神、母亲偷偷抹泪的模样,还有病房里那个苍白脆弱的人,就会一股脑地涌进脑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必须快点,再快点,把所有的债务还清,把所有亏欠林疏月的,都一点点补回来。
傍晚六点,工地的下班哨声吹响,傅砚之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匆匆赶往地铁站。他要在七点前赶到市中心的酒吧,换上调酒师的制服,开始晚上的工作。酒吧里灯光暧昧,音乐喧嚣,和工地的尘土飞扬截然不同,这里的人衣着光鲜,谈笑风生,举杯换盏间都是他曾经再熟悉不过的生活。
曾经的傅砚之,是这里的常客,随手点一瓶酒都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而现在,他是低着头,小心翼翼为客人调酒的服务生。有认出他的旧友,带着诧异和同情上前打招呼,他也只是淡淡颔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眼底没有半分难堪。
他早就放下了所谓的骄傲和体面,在责任和想要守护的人面前,那些虚无的东西,一文不值。
周默就是在酒吧的后台找到他的。
看着傅砚之脱下沾满酒气的制服,露出里面洗得变形的T恤,后背因为长时间劳累微微佝偻,周默的鼻子一酸,差点红了眼眶。他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傅砚之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砚之,这是我这些年攒的钱,不多,但够你还一部分债,你别再这么熬了,你会把自己拖垮的。”
傅砚之把信封推了回去,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周默,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是我傅家的债,必须我自己还。我爸教过我,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就算天塌下来,也得自己扛着。”
“可你这是在拼命!”周默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工地搬砖、酒吧调酒,一天睡四个小时,你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疏月还在医院,你要是倒了,他怎么办?”
提到林疏月,傅砚之冰冷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暖意,随即又被浓重的愧疚覆盖。他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我不能倒,我也不敢倒。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我只能拼尽全力,让他往后的日子,能少受一点苦。”
周默看着他固执的模样,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叹了口气,把信封收了回来,心里满是无力。他太清楚傅砚之的性子,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晚上十一点,酒吧的工作结束。傅砚之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骑着一辆二手电动车,驶向了市中心医院。
深夜的医院安静得可怕,走廊里只有感应灯忽明忽暗,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林疏月的病房门口,透过小小的玻璃窗,往里望去。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床头灯,林疏月侧躺着,背对着门口,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他的脸色好了一些,不再是当初自杀未遂时那种毫无生气的惨白,但眉宇间的疏离和淡漠,却依旧像一层坚冰,牢牢裹着他。
傅砚之就那样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一看就是半个多小时。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他凌晨早起,一点点熬出来的小米粥,放了一点点冰糖,是林疏月以前最喜欢的口味。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上面是他一笔一划写的鼓励的话,字迹不再是曾经的潇洒飘逸,而是带着疲惫的工整。
他轻轻敲了敲护士站的玻璃,值班的小护士接过保温桶和纸条,看着眼前这个每天都来的男人,眼里满是心疼。“傅先生,您放心,我一定会转交给林先生的。”
傅砚之微微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麻烦你了。”
他没有多留,转身离开的背影,在长长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单。
他知道林疏月不愿见他,所以他从不打扰,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着。医药费、心理治疗费、病房升级成单人间的费用、甚至是林疏月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的进口水果,他都一一记在心里,默默安排好,不留任何姓名。
林疏月其实什么都知道。
护士每天送来的温热餐食,永远合他口味;床头柜上,每天都会出现新鲜的花和水果;账单上,从未有过需要他支付的费用;还有那些字迹工整的纸条,字里行间的小心翼翼和愧疚,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他不敢回应,也不能回应。
江晚的造谣诽谤,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他所有的尊严和生活。网上的污言秽语,身边人的指指点点,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逼得他一次次走向绝境。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傅砚之。
是他的优柔寡断,是他没有及时处理好和江晚的关系,是他让自己卷入了这场无妄之灾,让他受尽了委屈和痛苦。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那些割腕时的绝望,像一道道深入骨髓的伤疤,只要一触碰,就疼得撕心裂肺。
心理医生告诉林疏月,要学会放下,学会和过去和解。可他做不到。
他看着床头柜上那张新的纸条,上面写着:“疏月,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进病房里很暖,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我会一直守着你。”
指尖轻轻拂过字迹,林疏月的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紧紧抿着唇,把纸条塞进了抽屉的最深处,像藏起一段不敢触碰的过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傅砚之依旧在底层拼命奔波,债务一点点减少,他也越来越瘦,脸色常年苍白,偶尔在工地晕倒,喝口水歇几分钟,又继续干活。酒吧的老板看他实在辛苦,悄悄给他涨了工资,他知道后,只是默默多干了一个小时的活,用行动回报这份善意。
江晚的日子,却过得一地鸡毛。
缓刑期间的她,被禁足在家,江家的生意因为她的丑闻一落千丈,曾经巴结江家的人,如今都避之不及。江父一夜白头,看着女儿颓废疯癫的样子,除了后悔,别无他法。江晚每天都活在痛苦和悔恨里,她想起法庭上傅砚之冰冷的眼神,想起他那句“从来没有爱过你”,想起自己亲手毁掉的一切,常常整夜整夜地失眠,以泪洗面。
她曾偷偷跑到医院,想再看傅砚之一眼,却只看到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步履匆匆地走进医院,站在林疏月的病房门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柔,也是她亲手毁掉的美好。
江晚终于明白,她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她的偏执和疯狂,不仅毁了林疏月,毁了傅砚之,更毁了她自己和整个江家。
她再也没有出现过,彻底消失在了傅砚之和林疏月的世界里。
转眼三个月过去,傅家的债务,终于被傅砚之全部还清。
拿到结清证明的那一天,傅砚之站在银行的大厅里,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紧绷了几个月的肩膀,终于缓缓放松下来。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身上,他抬手遮住眼睛,指缝间,有晶莹的泪水滑落。
不是委屈,不是辛苦,而是如释重负。
他终于,扛起了属于自己的责任。
他没有去庆祝,而是第一时间赶往了医院。这一次,他没有站在病房门口,而是轻轻敲了敲房门。
病房里,林疏月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洒在他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听到敲门声,他微微蹙眉,还是开口说了一句:“进。”
傅砚之推开门,脚步有些僵硬地走了进去。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真正走进这间病房,第一次近距离地看着林疏月。
他比想象中要好一些,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眼神也有了光彩,不再是当初那般死寂。
林疏月没有抬头,依旧看着手里的书,声音平淡无波:“有事?”
傅砚之站在离病床三米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他攥紧了手里的结清证明,喉咙干涩得厉害,许久才说出话:“疏月,傅家的债务,我还清了。”
林疏月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却依旧没有看他。
“我知道,你还在恨我,还在怪我。”傅砚之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江晚做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我不敢求你原谅,也不敢求你重新接受我。”他缓缓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上,这个曾经天之骄子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卑微而无助,“我只是想守着你,等你彻底好起来,等你愿意重新面对生活,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如果你一辈子都不想见我,我就一辈子远远守着你,不打扰,不出现,只要你平安快乐。”
病房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林疏月终于放下了书,缓缓抬起头,看向傅砚之。
他看到这个男人,瘦得脱了形,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眼眶通红,声音颤抖,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到了他手上的伤疤,看到了他洗得发白的衣服,看到了他几个月来,拼尽全力的赎罪。
那些痛苦的回忆,依旧清晰,那些伤疤,也依旧存在。可看着眼前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人,林疏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想起了年少时,傅砚之站在阳光下,对他伸出手,笑着说:“疏月,以后我保护你。”
想起了他们一起走过的青春,想起了傅砚之曾经的温柔,想起了这几个月里,他默默的守护和付出。
心理医生说,恨是一把双刃剑,刺伤别人的同时,也会困住自己。
林疏月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傅砚之以为,他又会得到一如既往的冰冷漠视。
就在傅砚之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林疏月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傅砚之的耳朵里:“傅砚之,我没有原谅你,也没有放下过去。”
傅砚之的身体一僵,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但是,”林疏月看着窗外的阳光,眼神微微柔和了几分,“我可以试着,不再恨你。”
傅砚之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眼眶瞬间红透,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我不敢保证,我们还能回到过去。”林疏月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松动,“但我可以答应你,以后你不用再站在门口看我,也不用让护士转交东西,你可以……进来坐一会儿。”
短短几句话,像是一道光,刺破了傅砚之心里所有的黑暗和绝望。
他站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到病床边,不敢坐,只是站着,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个人的身上,温暖而柔和。
过去的伤痛无法磨灭,未来的路也依旧漫长,林疏月心里的坚冰,不会在一朝一夕间融化,傅砚之的赎罪,也不会在一朝一夕间结束。
但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寒冬终于过去,清冷的月光,终于等到了属于它的那方砚台,漫长的等待和坚守,终于有了一丝回应。
傅砚之看着林疏月安静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发誓。
往后余生,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融化他心里的坚冰,慢慢弥补所有的亏欠,慢慢陪他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再也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
病房里很静,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着一种历经磨难后,难得的安稳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