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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伤疤与止痛药 药盒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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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十分,周晚在公交站台看见江迟。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透明袋子里装着两盒牛奶,另一个白色袋子冒着热气,隐约能看见包子的形状。
“早。”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把白色袋子递给她,“菜肉包和豆浆,不知道你吃不吃。”
周晚愣了下:“你不用...”
“顺路买的。”江迟打断她,“而且昨天说好一起上学。”
确实说过。周晚接过袋子,指尖碰到温热的豆浆杯,温度刚好。她低头看了看,包子是学校旁边那家老字号的,她以前最爱吃。
“你怎么知道...”她顿了顿,没问完。
江迟把吸管插进牛奶盒,递给她一盒:“十七岁的周晚喜欢什么,我都记得。不知道现在变了没有。”
周晚接过牛奶,小声说:“没变。”
公交车正好进站。早高峰的车厢拥挤,两人被挤到后门角落。江迟侧身挡在她前面,手臂撑着扶手,隔开人群。
距离很近。
周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看见他校服领口下清晰的锁骨线条。她低下头,小口咬着包子,肉馅饱满,汤汁鲜美,是记忆里的味道。
“好吃吗?”江迟问。
“嗯。”
“那就好。”
车厢摇晃,周晚不得不抓住江迟的书包带子保持平衡。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牛奶。
“今天数学课有小测,”他说,“李老师昨天没通知,但陈屿从办公室偷听到的。”
“你准备了吗?”
“刷了三套题。”江迟侧头看她,“你呢?”
“应该没问题。”周晚顿了顿,“但最近记忆力...有点差。医生说可能是药物副作用。”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果然,江迟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微皱起:“药物副作用?”
周晚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本想循序渐进,一点一点让江迟了解她的情况,而不是在这种拥挤的公交车上,用这种随意的、甚至有点狼狈的方式说出来。
“嗯。”她硬着头皮承认,“我...在吃一些药。稳定情绪用的。”
江迟沉默了几秒,公交车正好到站。下车时,他走在她身侧,声音很轻:“严重吗?”
“以前严重,现在好多了。”周晚加快脚步,“快迟到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教学楼,江迟跟在后面,没有再追问。
但周晚知道,这个话题没有结束。江迟的眼睛里写满了疑问,像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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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课的小测果然很难。
周晚做到第三道大题时,额角开始冒汗。不是不会做,是那种熟悉的空白感又来了——大脑像蒙了一层雾,明明知道解题思路,笔尖却在草稿纸上画不出完整的步骤。
她放下笔,深呼吸,从书包侧袋摸出一个小药盒。
这是林医生教她的应急方法:当焦虑影响认知功能时,可以服用小剂量的镇定剂。药盒是淡蓝色的,里面分装着一周的药量。
周晚倒出一粒白色药片,正准备就着水吞下,前排的陈屿突然转过身来:
“周晚,第三题你做了吗?我完全没思路——”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片上。
周晚的手僵在半空。
“你...生病了?”陈屿压低声音,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本能的避讳。
“胃药。”周晚迅速把药片扔进嘴里,灌了一大口水。药片很苦,在舌根化开,但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哦哦,”陈屿尴尬地转回去,“那什么,你继续...”
周围有几个人好奇地看过来。
周晚低下头,握笔的手指收紧到发白。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夹杂着一丝“原来如此”的了然目光。在附中时,她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注视,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
“周晚。”
一个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周晚抬起头,看见江迟转过来的侧脸。他没有看她,依然在写卷子,但声音清晰而平静:
“第三题要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第二步是构造辅助函数。”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你刚才说的那个胃药,我姑姑也在吃。她说饭前半小时服用效果最好。”
周晚愣住。
江迟说完就转回去了,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周围的那些目光,因为这句话,悄无声息地移开了。
陈屿恍然大悟:“对对对!拉格朗日!谢了江迟!”
教室里重新响起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周晚坐在座位上,握着药盒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难堪,而是因为...江迟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小心翼翼地,为她解围。
像七年前一样。
那时候她因为父母离婚的事,被班里几个男生嘲笑“没爹管”。江迟听见了,二话不说和那几个男生打了一架,自己脸上挂了彩,却还笑着对她说:“以后谁欺负你,告诉我。”
现在,二十四岁的江迟,用更成熟、更温和的方式,保护着她。
周晚低下头,继续做题。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大脑里的雾慢慢散去,思路重新变得清晰。
她写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工工整整。
她想让江迟看见,她真的在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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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周晚去心理诊所复诊。
诊所在老城区一栋安静的写字楼里,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林医生四十出头,戴着无框眼镜,笑起来眼角有细纹,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感。
“上周过得怎么样?”林医生问。
周晚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见到他了。江迟。”
“感觉如何?”
“很复杂。”周晚诚实地说,“有时候觉得他还是以前那个人,有时候又觉得陌生。而且...他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我不配。”周晚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林医生,你知道我最严重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去接受别人的好?而且如果有一天,他看见我真实的样子,会不会后悔?”
林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小晚,你值得被爱。这一点,不会因为你生过病就改变。”
“我知道。理智上知道。”周晚苦笑,“但心里不信。”
“那就慢慢来。”林医生说,“给他一点信任,也给你自己一点信任。如果这个人值得,他会陪你一起走过这个过程。”
周晚点点头。
临走前,林医生照例给她开药。新的药方调整了剂量,比之前减少了一些。
“情况在好转,”林医生说,“但还是要按时服药,不能擅自停药。”
“我知道。”
周晚拿着药方下楼取药。医院药房排着长队,她站在队伍末尾,低头翻看手机。
江迟发来一条消息:“午饭吃了吗?”
周晚打字:“还没,在医院。”
那边很快回复:“生病了?”
“复诊。”她犹豫了一下,补充,“心理科。”
发送后,周晚盯着屏幕,心跳加快。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江迟提及具体的情况。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赌——赌江迟的反应,赌他会不会被吓跑。
几秒后,手机震动。
江迟:“哪家医院?我过来。”
周晚愣住:“不用,我马上回学校。”
“地址给我。”江迟的语气不容拒绝,“或者我去查你们学校转学生的体检记录,一样能找到。”
周晚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她把定位发过去。
二十分钟后,江迟出现在医院大厅。他跑得有点急,额发微湿,校服领口敞开了一颗扣子。
“周晚。”他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还好吗?”
“只是复诊。”周晚晃了晃手里的药袋,“开点药。”
江迟的目光落在药袋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吃过饭没?”
“没。”
“走吧,附近有家粥店,还不错。”
粥店就在医院对面,店面不大,但很干净。江迟点了一份山药排骨粥,一份青菜粥,几个清淡的小菜。
等菜时,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微妙。
最后还是江迟先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晚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高三下学期,”她轻声说,“我爸妈闹离婚最凶的时候。一开始只是睡不着,后来发展到不想起床,不想吃饭,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我爸带我去看医生,确诊是中度抑郁。”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吃了半年药,好了一些。但后来我爸再婚,新妈妈对我很好,好得让我有压力——觉得自己不应该不开心,应该感恩。结果病情反复,又休学了半年。”
粥上来了,热气氤氲。
周晚用勺子慢慢搅着粥,声音更轻了:“最严重的时候,我站在天台边上往下看,想着跳下去会不会轻松点。后来是林医生的一句话把我拉回来了。”
“什么话?”江迟问。
周晚抬起头,看着他:“她说,‘周晚,你才十七岁,人生还很长。也许十年后再回头看,现在觉得过不去的坎,只是一道小台阶。’”
江迟握着勺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所以我就想,”周晚继续说,“那我至少要活到二十七岁,看看她说得对不对。”
说完,她笑了笑,笑容很淡,却有种破碎的美感。
江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像昨天在便利店里那样。
“周晚,”他的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周晚愣住:“为什么道歉?”
“如果七年前,我没有那么轻易放手...”江迟低头,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如果我追到你家,如果我给你打电话,如果我...”
“没有如果。”周晚打断他,“那时候我们都太小了,你追不上,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我至少可以陪着你。”江迟抬起头,眼睛里有深深的自责,“而不是让你一个人扛这么久。”
周晚的鼻子一酸。
她摇摇头:“都过去了。而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江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认真地说:“周晚,我想了解你。不是只了解十七岁的你,是了解完整的你——包括你生病的那部分,包括你吃的药,包括你所有不想说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
“如果你愿意的话。”
周晚的眼泪掉进粥里。
她用力点头,想说“我愿意”,但喉咙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江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吃吧,粥要凉了。”
周晚低头喝粥,眼泪混着粥一起咽下去,咸咸的,暖暖的。
她想,林医生说得对。
她值得被爱。
而江迟,可能就是那个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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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到学校时,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周晚和江迟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走廊里,正在和李老师说话。男人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眉眼间和江迟有几分相似。
江迟的脚步顿住了。
“我爸。”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周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江父投来的视线。那眼神很锐利,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重新看向江迟。
“江迟,过来。”江父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江迟松开周晚的手腕:“你先回教室。”
“可是...”
“没事。”江迟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走向父亲。
周晚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教室后门边,假装整理书包,耳朵却竖起来听着那边的对话。
“你现在是高三的关键时期。”江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周晚还是能听见,“我不管你和那个转学生是什么关系,从今天起,保持距离。”
“为什么?”江迟问。
“因为她有问题。”江父的语气冷硬,“我查过了,她有抑郁症病史,还在服药。江迟,你是要考顶级大学的人,不能把时间精力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周晚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她扶着门框,指甲抠进门板的缝隙里,指节泛白。
“她不是‘这种人’。”江迟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叫周晚,是我的同学,也是我的朋友。”
“朋友?”江父冷笑,“什么样的朋友需要你每天接送?需要你给她买早餐?江迟,你骗不了我。我警告你,离她远点,否则...”
“否则什么?”江迟打断他,“否则停掉我的生活费?还是像当年一样,把我关在家里?”
江父的脸色变了。
江迟继续说:“爸,七年了。七年前你因为生意失败,逼我和周晚分手,说她会拖累我。我听你的了,结果呢?我这七年过得像行尸走肉。”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现在周晚回来了,我也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听你安排的小孩了。我想和谁做朋友,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江父盯着他,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周晚看不懂的情绪。
“你会后悔的。”最后,江父只说了这么一句,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江迟站在原地,背对着周晚,肩膀绷得很紧。
周晚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江迟...”
江迟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你都听见了?”他问。
周晚点头,喉咙发紧:“对不起,我...”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江迟打断她,“是我爸。他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这样,总觉得能掌控一切。”
他顿了顿,看着周晚苍白的脸,声音软下来:
“周晚,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需要我,也不是因为我想拯救谁。我选择你,是因为你是周晚。这个理由就够了,其他人的看法,我不在乎。”
上课铃响了。
江迟深吸一口气,努力露出一个笑容:“走吧,上课了。”
周晚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
很轻的一个拥抱,一触即分。
但江迟僵住了。
周晚退后一步,脸有点红,但眼神很坚定:“江迟,我也会努力的。努力好起来,努力变得更好,让所有人看到——你的选择没有错。”
江迟的眼睛亮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次的动作很轻很轻:
“嗯,我们一起努力。”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同学们已经坐好,数学老师开始讲课。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黑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周晚坐在座位上,打开课本。
手腕上还残留着江迟掌心的温度,耳边还回响着他的话。
她想,也许爱就是这样——不是谁拯救谁,而是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互相支撑,共同面对这个世界的不理解与风雨。
而此刻,窗外的天空很蓝。
像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的样子。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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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五章:篮球场边的矿泉水
班级篮球赛,江迟的旧伤意外复发。周晚在众目睽睽下冲进球场,那一刻的本能反应暴露了什么?而江父的警告,正以另一种方式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