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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后日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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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下达后,费奥多尔第一时间将姓氏改回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虽无法理解这急切从何而来,倒也没人有理由提出疑惑。
相当平静、稳定、意料之中的状况。唯一一点令人感到诧异的是,当初克服阻碍才全权接手这起案件的太宰治在法庭上只是相当敷衍地走了下流程,全然未提审问过程中获得的哪些物证事证,连最初报案后安抚陀思妥耶夫斯基、听取案件经过的差事都交给了国木田。
安分到让人怪异,却也在各alpha探员那里坐实了太宰治当初只是贪图美色才如此慷慨积极的传言。
国木田独步是不想相信这一点的。退一万步来讲,果真如此的话,他都要为陀思妥耶夫斯基感到遗憾了。他在桌面上整了整文件,刚想举起咖啡杯,却察觉杯子已经空了,而余温还在——下次不能喝得太快。
休息室那边传来窃窃私语声,如同引线一样嘶嘶着往国木田办公桌的方向传来。国木田独步皱了皱眉,他一概不能容忍这样无纪律的嘈杂声,因此如果办公室里出现了如此不符合他规定的事,要么和太宰有关,要么直接是太宰发起的,但是现在没空考虑这个了,那位新人似乎踌躇着、嘴角抽抽了一样往他办公桌的位置靠近,如同听到了某个介于光明正大与禁忌地带间灰色笑话的孩子,正在犹豫要不要向父母提出来——
“那个……国木田先生。”他最终犹豫着开了口,大概坚定了某种决定,“您听说了吗?太宰先生……主动接下了送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回原先住所的职务,还有就是……”
那探员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难以启齿般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国木田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位年轻的alpha因紧张而无意逸散出的一点信息素味道。
“太宰先生,他…他申请同时接下保护受害者家属的职责。按照判决来的话,那位先生不愿意接受证人保护计划,而且民间调查高利贷组织仍然比较活跃,好好处理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我们至少必须的保护时间是……
“一年。”
言外之意非常明了:某个刚刚成为寡妇的年轻omega,需要在另一个绝大可能对其怀有念头的警员手里被“保护”至少一年——
国木田独步倒吸一口气,然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按动了固定座机的号码盘。铃叫了一声就响了,像是本来就在等他打过来电话——还不等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成型,声带就自动爆发一阵震天动地的怒吼:
“太——宰——治!”
对面传来一阵调节车载音乐的嘶嘶声。而后是混了不知道什么杂音的omega柔弱声线,大概在说什么没关系的,太宰探员是很关心人的警员,他很放心云云,随即不知道怎么回事,通话在他温和的言语间隙被挂断了:那句话显然没说完。
国木田粗暴且毫无目的地按着井号键,可怜的老式座机在愤怒下蹦出可怜的哀鸣,让人想起密密麻麻雀群压弯的高压电线——也可能是面前的墙上就有一堆乱七八糟电线导致的联想。而那位鼓了勇气的警员呢,现在显然已经开始后悔刚才做过的大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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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奥多尔将那只手机放上了扶手箱。这样放着当然并不稳当,所以太宰治不得不稍稍降了速,腾出一只手来将手机放回副驾驶。
很险,只差一点就要“不小心”碰上手了,最终仍然谨慎而平淡着错了开来。分不清想要营造暧昧氛围的究竟是其中哪位。
漫无目的地,太宰治最终携带着一点一分钟前对他说“国木田就要打来电话了哦”的愉悦开了口。
“‘我对太宰先生很——有信任感~哦!’~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语气很可爱的啦。接下来还想说哪些话呢?把我当做那位可怜的老实警员吧。”
费奥多尔叹口气,却没有将疲惫或别的什么显露在答句里:他的回复平静温婉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还想说,亲爱的太宰君是一个很可靠的人,警官先生可以放心在一式三份的条文公书里签下您‘太宰治’的大名哦。”
太宰治显然是没打算听到答案,但依旧是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他大概能猜到,费奥多尔根本就没有准备过那半句台词之后的句子,半个标点符号都没有。这家伙从某种方面来看,其懒惰与他故乡的棕熊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西伯利亚大棕熊还知道花些时间在无意义的娱乐上呢,某个人在这方面的天赋则趋近于零。
因为之前那一点减速没赶上红绿灯。太宰治从后视镜里瞟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没关系,这家伙的个人情绪目前为止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这条路很熟悉。虽然只走过一遍,沿途不能算作有名的地标性建筑太宰治却是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喂,话说,”原先漫不经心想将注意力集中在后视镜上,猝不及防地,车载音乐切换到了很合口味的一首,太宰治不得已违背心意般开始在方向盘打拍子,“为什么还住在那里?清理干净了也会犯恶心吧,我曾经接触过的所有受害者家属几乎都不愿意回到伤心地哦,更别提住着啦。”
很可爱的问题,陀思妥耶夫斯基如此想到,根本没有掩饰的迹象。放松了警戒心?不可能的事,这位探员先生每3秒就会相当自然且迅速地越过镜面观望一遍自己。借此示弱使自己放松警戒?啊,完全没必要的事。
“您也明白的,不是吗。”他规规矩矩地回答,“那段时间我没有很深的印象,事实上,那一整天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是完全空白——在我被软禁的单间内,您也向您的上层证实了这一点。
“其二,这栋房子……”某只恬淡安静的深紫里闪过一点恰到好处的怀念,或者说类似的东西,“对我而言事关重大。如果为您带来困扰,那么我为此万分遗憾。”
太宰治察觉到他话里有话,可现在于他而言并无意义:脑筋急转弯只有在揭晓答案后才会显得合理且有趣。他只是哼唧着应了声,刚想提出那个不算执着的蛊问,费奥多尔先一步回答了。
“您是想说安全问题吗?”omega眯起的漂亮眼尾满溢着笑意,看起来温和而恳切。
“我一点都不担心那些人哦。”他轻而认真地如此说道,“因为,有太宰君您在我身边,不是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似乎望见了太宰治的背影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但他并不确定——这家伙在憋笑,这却是一定的。
嗯,好在气氛没有被破坏掉。那首旋律新奇的阴沉怪歌结束了,太宰治不再用手指在方向盘上打拍子,前挡风玻璃后的红灯也恰好结束了倒计时。市政府大楼略过小金杯可爱曲顶上粘的装饰物,车拐过弯,向着两人都再熟悉不过的街区驶去。
*小金杯:一种小型平头面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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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天。他在拘留所耽搁的时间,包含开庭那些繁琐步骤在内。准确来讲不算耽搁,说俗套点,因为都在计划之中。
三天。太宰治在这座凶宅停留的时间。这是小插曲,但他发觉自己愈发欣赏插曲的存在——这不是杂音,而是赐予这场盛宴走向高潮的佐料。
因此,他也大致推测出了太宰治大致经历变故的时间。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平静而娴熟地转了转耳机的播放键,望着太宰治悠悠哉哉坐在早已收拾好的餐桌旁,摆弄他那只被伪装成发夹的嵌入式窃听器。
三秒。太宰治的私人号码即将被打通的时间,包含他惊讶于电话那头客人的几毫秒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