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碎处有人家》末语

4、粥语 矮

　　矮桌摆在院子里，简单几副碗筷，粥裹着热气，江尽离原本干疼的脸颊，被热气一熏，慢慢舒展开来，燥意散去。
　　阿婆先盛好粥，一一摆到各人面前，阿翁拄着拐杖坐下，旱烟锅还捏在手里，烟气淡淡飘着。
　　陈疏先咳了一声，有点不自然地开口，算是正式介绍：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阿翁，这是阿婆。我叫陈疏。”
　　他顿了顿，刚要侧过头，指一指旁边一直安静的小姑娘。
　　阿禾突然“腾”地一下站起来，小身子绷得笔直，声音又细又脆：“我叫阿禾！”
　　说完，她后知后觉害羞，坐下就把脸往碗沿后面一埋。
　　满桌安静一瞬。
　　阿婆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声音软和：“我们阿禾，今日倒是主动。”
　　阿禾小口嘬着粥，闷闷地嘟囔一声：“……阿翁又抽烟。”
　　阿翁眉梢动了动，把烟锅往旁边挪了挪，轻轻磕灭。端起碗吹散热气。缓缓抬眼，头仍低着。目光落在江尽离身上。
　　他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楚:“你呢？”问完，仰头将粥一口喝完。
　　江尽离指尖轻轻搭在碗沿，沉默片刻开口，一字一顿：“江尽离。”
　　陈疏愣了愣，当即没忍住，调侃了一句：
　　“江尽离？这名儿怎么听着这么悲凉，跟你这人一样，冷冰冰的。”
　　这话落得随意，却戳中了江尽离的根。
　　谁都以为江尽离会继续沉默，可他看向陈疏，第一次开口怼了回去：“你名儿也挺书香气，怎么没见你温文尔雅。”
　　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主动与人说话。
　　陈疏当场一噎，脸上的笑僵住，莫名有点尴尬，挠了挠头，只含糊地笑了两声，没再接话，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阿婆轻轻咳了声，打圆场：“名字都是记号，人好，比什么都强。”
　　没人再提名字的事。
　　江尽离拿起碗，低头喝粥，喝得极快，被烫的直咳嗽。一碗稠粥转眼见了底，碗底朝天。
　　陈疏看着他空碗，拎起粥锅，干脆绕到他身边，直接又添了小半碗，语气依旧冲：“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锅里够。”
　　江尽没再狼吞虎咽，握着温热的碗沿，小口小口，慢慢喝了起来。
　　矮桌不大，几人围坐，没有寒暄，却有一碗热粥和一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