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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住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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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念荞沉默地听完了闻乔的解释,她看着闻乔,跟她对视。方念荞眼里没有别的情绪了,一开始的愠怒和其他情绪,全都转化成了心疼。
“闻乔,你……”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像压在心上的石头,“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闻乔别开脸,睫毛轻轻颤动:“说了又能怎么样?让你跟着我一起担心吗?我那时候连自己都顾不好……”
“我想知道啊。”方念荞的声音软了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想知道,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好好的。”方念荞伸手搭在闻乔的手腕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仿佛在诉说那些独自咽下的委屈。
但其实,闻乔骗了她。腰伤是真的,和她父亲吵架也是真的,可是吵架的原因,其实是她父亲发现她喜欢方念荞了。然后发生了争吵,手机被从楼上扔了下去,她趁父亲睡着了出去捡,结果腰伤复发了。
闻乔的手腕在方念荞的指尖下轻轻一颤,她垂着眼,把眼底翻涌的情绪都藏进长长的睫毛里,只留下一片平静的假象。
方念荞的指尖微微收紧,她能闻见闻乔发间淡淡的药味,那是腰伤复发时贴的膏药的味道。她没有戳破,只是把闻乔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你把我的手机号记下来,以后有事告诉我,给我打电话,我去找你。”
闻乔用力咽了下口水,才勉强稳住自己的声音。她抬起眼,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努力扯出一个笑:“好,下次一定。”
她知道自己在说谎,可她宁愿方念荞永远不知道那个真相——不知道她的父亲是如何用最刻薄的话骂她“不知廉耻”,不知道她是如何在深夜里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只为求父亲不要去找方念荞。
暑假的三个月里,闻乔有两个多月都是在家里度过的。父亲不允许她出门,每次说要出去,就问她:“你是不是又要去找那个方念荞?”
“我告诉你,要么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你再想跑出去找她,你信不信老子给你腿打折。”
“闻乔,你要理解爸爸,爸爸这是在帮你,让你走上正轨。”
“你自己冷静冷静,我去买菜,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听话。”
每一次对话都是这样。闻乔的父亲认为自己是在帮闻乔走上“正轨”,但其实他每次的话都像一把钝刀,反反复复切割她的神经,让她感到痛苦、压抑、喘不上气。那些被独自咽下的委屈和恐惧,她会永远藏在心底,像一道不能触碰的伤疤。只要方念荞能好好的,她一个人扛着,就够了。而且她也无法确认方念荞的心意……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对视着,直到闻乔的手机响了,来电名称上写着——爸。
那一刻,空气都凝固了。闻乔拿起手机,慌乱地站起走向阳台,方念荞担心地跟了上去,在离闻乔还有一臂距离时停住了。因为她看到闻乔在颤抖,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闻乔在哭。
过了一会儿,闻乔挂断电话,沉默了一会儿,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转身打算回去找方念荞,告诉她没什么事。结果一回头,发现方念荞就站在她身后。闻乔愣在原地,脑子里全是刚才父亲说的话。
“你姥姥走了,我和你妈要回乡下半个月,你自己在家好好的,就不让你回来了,等会儿给你打生活费。”
而方念荞已经张开了双手,轻声问她:“要抱一下吗?像以前一样。”
就这一句话,眼泪决堤。闻乔颤颤巍巍伸出手,走向方念荞。方念荞先走向了她,把她揽进怀里,像是安抚小孩子一样,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默默安抚。她在等闻乔自己想说。
闻乔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姥姥走了。”
眼底里全是悲伤,向外流出的泪水,是酸涩的,痛苦的。对于一个被姥姥带大的孩子来说,这个消息无异于是致命的。
方念荞把闻乔带到卧室,让她在床上坐下,自己坐在她的身侧,静静听着闻乔说起和姥姥的回忆。
“小时候,姥姥像个女强人一样,有些事已经记不清了,依稀常常能看见她拿个厚厚的本子去收租。春天秋天,带着我去菜地里摘菜,我总是跟在姥姥身后,问这问那。后来该上学了,被爸妈接走,和姥姥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甚至几年不见一次……再知道姥姥的消息,姥姥已经……”
闻乔一开始语气还算轻快,仿佛儿时那个自己,正跟别的小朋友炫耀姥姥有多厉害。可越往下说,声音就越哽咽,好像她在慢慢长大,再往后……
方念荞不做声,只是把闻乔揽进怀里,伸出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最后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的心里一样难受,却只能用最笨的办法陪着她。她想告诉她,以后她的身边永远有自己,可最后只变成了一句:“我陪着你。”
她不清楚闻乔的心意,也不知道她是否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意。但其实,她们之间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年龄。
她们都太小了。她不清楚自己以后能不能给她一个好的未来,也不清楚自己对闻乔,是那种想要和她在一起一辈子的喜欢,还是只是青春期里互相温暖的雏鸟情结。她不敢确认,没法去做自己不确定的事,怕后果会很严重,怕连朋友都做不成。而且世界上,也没有后悔药。
窗外的风吹得窗帘哗哗作响,她放在闻乔肩膀上的手紧了紧,又放开。她总想起闻乔的小动作:看书时喜欢无意识地捏着书页,紧张时会不自觉地咬嘴唇、推眼镜,也喜欢她笑起来时那双眼睛,像蒙着薄薄云雾的月牙。有时云雾消散,月光洒向四周,光雾柔柔地落在方念荞心上,只轻轻痒了一下,她却赶紧别开眼,怕多看一秒,就藏不住眼底的波澜。
可一想到未来,这层柔柔的月光也变得刺眼。她怕自己握不住这束月光,怕这份喜欢会变成彼此的负担。于是,这成了她此生最胆小的一件事。
“方念荞……”闻乔轻声喊她。
“怎么了?”
“我这几天能不能住在你家?我爸刚才打电话说,他和我妈已经回乡下了,所以能不能……”
“在我家住吗?行,我自己住特无聊,正好你陪陪我。”
两个人达成共识。方念荞给闻乔找了套睡衣,这套睡衣一看就不是方念荞的风格。她平时穿的都是颜色鲜艳、印着各种卡通图案的,或是直接一件卡通连体睡衣。而这一套清清冷冷,一看就很像闻乔会穿的,像是早就准备好给她的。
闻乔洗完澡,闻着身上和方念荞同样的香味,神情安定了许多。她又看了看给她找来的睡衣,换上,走向客厅。方念荞看到闻乔出来,便伸手招呼她,叫她过来坐。闻乔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方念荞。
“这睡衣,你买的?”
方念荞指尖一顿,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她别开目光,假装去整理沙发上的抱枕,语气轻描淡写,却藏不住几分慌乱:“就……之前逛街随便买的,本来想着备用,一直没穿。你穿着刚好,比我穿好看。”
但其实她之前逛街大采购时偶然看到这套睡衣,第一眼就觉得,这衣服像是为闻乔量身定做的。
闻乔望着她微微泛红的侧脸,心里轻轻一软,刚才还压在心头的难过与不安,好像被这一室温和的灯光慢慢熨平。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睡衣柔软的布料,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谢谢你,方念荞。”
谢谢你,在我最狼狈、最难过的时候,稳稳接住了我。
“哎呦,你跟我说什么谢谢,过来陪我看会电视。”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一起看综艺,方念荞笑点很低,有时被搞笑画面笑的直不起腰,闻乔不会那样只是有时会轻笑出声露出一抹笑容而后转瞬即逝。
“等一下,闻乔,那会老师说什么了。我睡着了来着……”方念荞笑着笑着突然坐直了看着闻乔。
“老师说,明天要带教材带笔带本,在教室放好后,去领军训服到操场集合准备军训,住宿得同学带行李,不住宿得不用带,你怎么还是改不了老师说话你睡觉的毛病,你当时跟阎语一桌的时候从早睡到晚,站着都能睡着。”闻乔无奈道。
“那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但是今天我好像看到代疏桐和阎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方念荞眼里的笑意便轻轻软了下来,不再是刚才刻意轻松的模样,而是染上了几分真切的期待。“如果真的是她们俩,那也太好啦。”她往闻乔身边凑了凑,声音放得轻轻的,“我们四个好久没见了,自从她们搬家之后,连消息都少了好多,再往后你也搬家了消息也没有了。”
闻乔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心头那片沉重也悄悄散了些,点了点头:“我也希望是她们,要是真的回来了,我们四个又能像以前一样了。”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热闹地播放,可两人的心思都已经飘向了年少时并肩同行的时光。方念荞悄悄握住闻乔的手,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温柔地叠在一起。闻乔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回握,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刚刚因失去姥姥而慌乱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方念荞侧头看她,眼底盛着细碎的光:“闻乔,别难过了,以后我一直陪着你,等开学了,说不定我们四个还能重新聚在一起。”
晚风轻轻拂过窗帘,将一室的温柔与安稳,悄悄藏进了这个无人打扰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