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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离既入坑 逃离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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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若棉絮,风如游丝。
一艘云舟,喷吐着淡蓝色离子焰,稳稳落在空中的钢铁平台上。
两根旗杆之间,拉着一道横幅:“欢迎来到自由小镇。”
平台前方,漂浮着数个安全屋,完全由金属构造。
在阳光下,泛着森冷光泽。
一众安全屋中,两块门匾非常突出。
抢眼的漆红大字,分别写着:“冒险者公会冀城分会”“自由之家”。
云舟上,走下两位身穿皮衣,戴着墨镜,涂抹艳红口红的女人。
一人身宽体胖,壮如毛熊。
另一人柔弱矮小,像个早熟二十年的孩子。
“三人任务,来一人走起。风险小,回报高,先到先得,机会难得喽~”
矮瘦女子高声喊道。
“什么任务?”
有人跃跃欲试,被旁人劝住。
“你想去死啊!那可是徐家姐妹,出了名的害人精。”
“和她们组队就没人能从癫土回来的。”
“多嘴!”
如熊女子怒道。
……
“嘻嘻~”
少女的嬉笑声落入山谷,如石子丢入清潭。
虞晓鱼抬脚故意踩踏在石阶的青苔上,脚下传来滋溜滋溜的声音。
她的面前,匍匐在地的巨大山影一直蔓延至远方。
“啧——”
虞晓鱼走到第一个巨型怪前,歪着头看它。
“你好像看门狗诶,我要是你,干脆一头撞死算了。你们不是号称……圣灵吗?怎么……不敢死?”
虞晓鱼指着自己,“我就敢死,当着那帮糟老头子的面,砰——”
“就撞死啦!”
虞晓鱼用手比划着。
怪物一阵抖动,腥臊味儿传来。
她抬手捂住鼻子,“随地大小便,是要罚款的呦~”
话音突转,
“长这么大,是要吓死我这么可爱的人类吗?”
人类二字被她咬得极重。
然后随手拍在怪物头上,怪物肉眼可见坍缩下去,最后竟化成一个光头汉子,跪在那里砰砰磕头。
“怎么……以为我会杀你?”
“你知不知道,死在我手里,才是种恩赐?”
她双手叉腰,对前方喊道:“喂,你们谁想死的,快求我呀!说不定我突发善心,成全了你们这些废物呢。”
虞晓鱼一路向前,一路随手拍了过去。
直到山谷尽头。
那些如山峰的身影,全部坍缩成跪在地上的身影。
原本的山谷,变成了一片空旷的广场。
虞晓鱼拍拍手,“看,顺眼多了。”
她忽然回头,像回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现在高低也是个人类啦。”
“你们……”
虞晓鱼的指尖搭在唇上。
“就不想……吃了我吗?”
“还是……”
“有贼心,没贼胆?”
那些跪下的身影,瑟瑟发抖,头埋得更深了。
她转过头,“呸!圣灵……我看他们口中的癫灵更合适,要不干脆叫孬灵废灵算了。”
然后再也没兴致理会身后,目光灼灼盯着眼前尽头处的一间颇有年头的方格屋。
走上前去,用衣袖将玻璃上的泥土用力擦拭。
然后脸贴了上去。
方格屋内,巨石削平的石床上睡着一位老人。
地面还有一个倒着的酒瓶,上面印着“冀城火烧”。
“我生平最讨厌老头了。”
灰烬世界。
虞晓鱼发现自己又跌入了这里。
刚刚那怪物,是幻觉吗?
看着那棵翠绿的青草,在尘埃中舒缓伸展,仿佛在和它打招呼。
虞晓鱼向前走去。
又做这个梦了……
只是这次她不再恐惧。
眼前的草,让她有种亲切感。
她一步步上前,走到那棵草前。
轻轻伸出手。
一片草叶落入她的手掌,没有任何触感。
然后眼前的世界,仿佛水滴坠入平静湖面,荡起涟漪。
虞晓鱼平静的脸上,忽然噙起一抹微笑。
本清澈的眼眸突然混沌,而后破碎为灰烬。
原本嫩绿的草,被一股焦黑的黑水覆盖,诡异扭动起来。
她轻抬手指,一缕黑烟钻入地底,然后一只吱吱乱叫的小老鼠被卷入天空。
最后打着转落入她身前。
虞晓鱼垂眸下视,看着蜷缩在地面一动不动的小老鼠。
“行了,别装死了。”
“还是个本体没死的。”
“要不……我帮你把本体杀了,反正你的本体也想吞噬你。”
“不如……你反过来吞了它?”
小老鼠抬起头,然后它猛地点头,两只前爪抱起,动作竟如人类一样,在作揖。
“嘻——”
原本正看草叶的虞晓鱼,眼前忽然模糊,额角上传来冰凉的感觉。
接着,她的视野逐渐清晰。
一张满是褶皱苍老的脸正贴过来。
他的身上,穿着同样的条纹病服。
虞晓鱼忙向后退去。
才发现,自己刚才贴在一扇玻璃上。
然后,
她惊恐发现……
那个老人,从玻璃里,
……慢慢钻了出来。
“穿……穿墙术?”
“你这后辈小丫头,话不能乱说,否则医生会加大药量的。”
老人白发打着结,声音沙哑,说话时瞪着眼睛,门牙缺了一颗。
虞晓鱼深吸一口气。
眼花了?
最近噩梦不断,精神不振,竟出现了幻觉。
“丫头,你能来到这里,也是一种缘分。想知道这世界的真相吗?”
老人神秘兮兮。
“真相?”
虞晓鱼好奇问道。
“其实……这个世界很大……很大。这天空不仅有太阳,还有月亮,还有无垠星空。人类在这个世界,渺如尘埃……”
老人声音压低,说得极为夸张,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哦!”
原来也是个脑子不好的。
“你不觉得奇怪?”
老人举着手中酒已见底的酒瓶子。
“奇怪……”
“我就说嘛!”
“酒瓶子……哪里来的?戏法?”
好像,刚刚老人的手里是空的。
“老朽和你谈世界的真相,你和我说这个?”
老人气得吹胡子瞪眼。
“那有什么奇怪的?莫说你我,就是太阳、整条星空上的银河,于世界而言,也渺如尘埃……”
小学生都懂。
虞晓鱼说完,问道:“老人家,你知道出去的路吗?我要赶去民政局,我今天约好了去离婚。”
真的没时间闲扯。
“太阳也渺如尘埃,妙……妙啊……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人类和其他生灵,原本生活在一片土地上?”
老人越说越兴奋。
“陌上柔桑破嫩芽,东邻蚕种已生些。平冈细草鸣黄犊,斜日寒林点暮鸦。我一直很向往那种鲜活的场景。我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有没有人类,反而不重要。”
老人喉结滚动,呆在原地,想象着那个画面,手中酒瓶举在半空。
“老人家,能告诉我出去的路吗?我没剩下多少时间了,真的很急。”
虞晓鱼催促道。
再说下去,要迟到了。
“能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吗?”
看着眉头紧蹙的虞晓鱼,老人迫切道:“告诉我,我送你出去。”
虞晓鱼指了指脑子,然后又指了指心。
示意但凡长脑子不缺心眼的,哪个不知道。
“我懂了,多思考,真相自在心中。”
老人高兴道。
懂什么了?
乱七八糟的。
虞晓鱼刚要解释,老人一挥手,眼前天旋地转……
“终究关得住人,却关不住人心啊。”
老人将酒瓶子对准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然后晃了晃酒瓶子,发现没有一滴滴落下来。
索性将酒瓶子塞在嘴里,空旷的广场内,回荡着嘎嘣嘎嘣的清脆声。
以及……如泣的笑声。
眼镜医生冲出办公室,和护士一起来到走廊。
他快速穿过走廊,刚要站到走廊尽头,忽然停下身体。
然后转过头,看着空荡荡的方格屋。
“虞……虞晓鱼呢?”
然后他看向游泳大叔、斜眼大叔和天花板大姐。
三人心虚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开口道:“不知道啊……”
“到饭点了,啥时候开饭。”
“肚子要唱歌了。”
九璋精神病院。
一艘云舟停泊在平台上。
身穿“愚人大排档”衣服的服务员,推着餐车下来。
缓缓走向医院。
餐车角落,放着一瓶“冀城火烧”。
“哕——”
虞晓鱼蹲在地上,恶心得想吐又吐不出来。
这么强烈的恶心感,还是上次怀孕的时候。
只是那时候是生理上的。
这次是物理上的。
“姑娘,你怎么了?”
马上有人围了过来。
虞晓鱼抬头,
“没……没事……”
“你们知道从这里怎么去民政局吗?”
“原来是个疯子。”
“衣服上还绣着精神病院,字那么小,不仔细看都看不清。”
“我说怎么穿着病服……”
没人回答虞晓鱼的问题,反而这些人窃窃私语后,离她远远的。
虞晓鱼站起身,莫名其妙。
她向前看去,嗯……
眼又花了?
怎么这些房子,是飘着的?
不远处一直没组到队的徐家姐妹对视一眼。
然后走上前。
“你也要去那里啊,刚好我们同路,不如……一起?”
虞晓鱼向右看去,是个小孩。
那小孩转过脸来,原来是个小孩大姐……
她旁边那个,是个运动员吗?
看体型,像练举重的。
非常健硕。
“你们也去民政局?”
二人齐齐点头。
然后目光不太友善地狠狠瞪了一眼那些看戏的人。
熊女指了指一旁的云舟,嗓门粗糙:
“我们带你过去。”
“哦……好……谢谢你们……”
虞晓鱼顺着熊女手指看去。
呃……
怎么看着像……船?
新能源车的新造型?
熊女和小孩姐架起虞晓鱼向云舟走去。
虞晓鱼忽然停下来。
她震惊看向前方。
那是什么?
整个天空,像被塞满了密密麻麻的房子,从万米高空之上,层层叠叠铺展而下。
房子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硬冷的银灰,一扇扇舷窗折射出暖黄的微光。
无数云舟,在房子间构建出一条条银色洪流,穿梭在航道上。
“海市蜃楼!”
特别清晰的海市蜃楼。
她甚至能看清其中一块大的牌匾。
“九璋精神病院。”
“这里没海,哪来的海市蜃楼,还是抓紧赶路吧。”
小孩姐顺着虞晓鱼目光,看了眼冀城,说道。
她与熊女快速对视一眼。
二人将虞晓鱼推搡上云舟。
进了云舟内。
虞晓鱼再次有些震惊。
简洁的布局,明亮的内室,有点房车的感觉。
只是那科技感,也太强了些。
现在的新能源车,都发展到这地步了吗?
驾驶室呢?
在虞晓鱼震惊中,云舟舱门关闭。
她坐在靠舷窗的位子上,然后看着窗外“海市蜃楼”的震撼场景。
云舟动了。
……是飞了。
虞晓鱼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平台。
双手紧紧抓在座椅扶手上。
是平日太专注工作了么?
早听说有了空中汽车,普及速度这么快?
可她平日里最不喜欢坐飞机,尤其不喜欢飞机抖动时候的那种无力感,更讨厌失重的感觉。
这空中汽车,甚至悬停了一会儿,还有人上来检查。
空中交警?
然后云舟一下扎入迷雾中。
一声尖叫,两声欢呼同时穿透云霄。
舷窗外,仿佛两扇垂直的巨型极光镜面,炫彩至极。
镜面间,是流动的长虹。
同一时间。
一片原始森林内。
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少年正忙不迭跑路。
少年眉骨似远山屋脊,眉梢自然收束。
偏浅的琥珀色眼眸,如晴日浅潭。
瞳孔泛起淡淡金边,似嵌细碎光环。
鼻线如锋,唇角微翘。
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头上乌发中夹了一缕鲜黄。
他的身后,有一根树杈,一头被烧得黢黑。
一荡一荡追着他,飘在空中。
少年惊叫:
“鬼……”
“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