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权之路》拂弦晓月

2、奇怪的医院 诡异的医院

　　夜色撩人。

　　躁动的音符溢出极乐KTV的钢门，春风裹挟迷人的酒气，进进出出的男女按捺不住瘙痒的心。
　　“无有众苦，极乐归根。狂欢无罪，自由万岁。”
　　是极乐客的信条。

　　黑衣短裙女子，双眼迷离，步子碎得像风中散落的落叶，高高低低。
　　手指间夹着半根细支薄荷香烟，一点火星在空中悠悠划着杂乱的线。
　　歪歪倒倒撞向平台的护栏。

　　砰——
　　她跌入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
　　抬眼望去，鸭舌帽下，是一张短须的帅气脸庞。
　　男子气息涌入女子鼻息，撩得她心神一荡。
　　声音微颤：
　　“哥……送我回家……”

　　男子搀扶女子，向平台暗角走去，后背上印着“极乐KTV”字样，明显穿的员工服。
　　“嗯？哥……带我……去哪儿？”
　　女子酥酥的声音传来。
　　两人身影消失在黑暗处，女子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在……这儿？”
　　然后，黑暗处陷入诡异的寂静。

　　“嗖——”
　　一颗星镖划着弧线，以诡异的角度射入黑暗中。
　　紧跟着，几道身影冲了过去。

　　暗角被灯光照亮，栏杆上插着已没入只剩边缘刀刃的星镖。
　　星镖下一挙距离，是女子的头皮。

　　女子食指竖在唇前，仿佛在做“嘘”的姿势，另一只手里的烟还在燃烧。
　　整个人昏睡过去，表情带着一丝愉悦满足。

　　“没受伤。”
　　“尹队，这只癫灵在……耍我们？”
　　查看女子无漾，那人反倒吸一口凉气。

　　尹兴国伸出手，插在栏杆上的星镖倏地回到手中。
　　平静说道：“只要他在冀城，总会露出马脚。卫安，之前那个伤害觉醒者的嫌犯，也是极乐KTV员工？”

　　卫安上前，“怪就怪在这，嫌犯虞晓鱼，前极乐KTV清洁员，负责清倒泔水。那个癫灵，伪装成人类，是才来接替她工作的。会不会，癫灵的目标就是……她？只是她……”
　　指了指脑袋，卫安说道：“这有问题，已经送入精神病院了。”

　　尹兴国将星镖放好，“前提是……那个嫌犯是……人，受伤的那个觉醒者，觉醒物丢了。”

　　第一次听说觉醒物还能丢。
　　卫安和其他人震惊看着尹兴国。

　　“精神病院？”
　　尹兴国微微皱眉，看着远方悬浮在空中的愚人大排档，“你也察觉到异常了吗？”
　　……

　　方格屋内，虞晓鱼在病床上昏睡。
　　平静的表情下遮掩着一丝茫然，短促的呼吸中伴随着轻微痛楚。
　　一块如透明玻璃般的显示屏，固定在病床上方机械臂上，极其科幻。
　　显示屏上，蓝色的波形图在跳动，一个蓝色脑图在三百六十度不停旋转。
　　紧邻走廊的大落地窗，能清晰看到对面，同样布局的空房间。

　　病床边，眼镜医生正在查看化验单。
　　【血样光谱分析报告】
　　【患者：虞晓鱼】
　　【血型：AB】
　　【种族：苏系人类特征49%，素系人类特征，51%】
　　【血红蛋白振动峰值偏移明显，身体重度虚弱】
　　【酰胺带伸缩振动向低波数偏移明显，精神重度萎靡】

　　护士将营养剂、修复剂、镇静剂分别推入虞晓鱼身体。
　　医生看了一眼虞晓鱼，带着护士回了办公室。

　　他按下按钮，一道全息光束出现在空中。
　　画面中，出现一座半敞开式安全屋，平台上坐满了露天食客。
　　门头上，“愚人大排档”的彩色灯光牌匾闪烁，屋内，可见走动的食客以及厨房跳动的火光。

　　“一家大排档，生意这么好？”
　　眼镜医生感叹。
　　“量大实惠，食材新鲜，坚持现炒，老板人也不错。冀城老百姓最爱。连咱们医院的工作餐和病号餐，也是他家提供的。他家的愚人爆蛋、冰火烧特下饭……”
　　护士在一旁说道。

　　医生诧异，他还挺喜欢医院里的工作餐，没想到是大排档提供的。

　　突然，画面中，整个大排档所有的灯光，开始一亮一暗，如呼吸般闪烁。
　　门头上的牌匾更是爆闪出火花，然后彻底黯淡下去。

　　“很强的精神波动，那名觉醒者，至少B级以上天赋。”
　　眼镜医生感慨道。

　　“受害人聂铎的精神值只有1100，E级天赋。”
　　护士看着资料说道。

　　“嗯？还有另一名觉醒者？”医生想到躺在病床上的虞晓鱼，“……难道是她？不能啊……”
　　一个想法划过医生脑海，他猛然抬头，“难道……尚未觉醒，但天赋已经强到精神力溢出？”
　　“怎么可能，至少S级天赋才能出现这种情况，整个冀城多少年没出现过S级天赋的觉醒者了。况且……”医生陷入纠结，“她智力先天缺陷，有严重妄想症。……会不会，当日还有其他觉醒者？”

　　“这又是哪儿？”
　　虞晓鱼睁开眼，明亮简洁的天花板，余光中有一扇大落地窗……
　　自己不是在被审讯吗？
　　头晕。
　　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你醒了！”
　　虞晓鱼看向说话的人，一名眼镜医生站在床头。
　　这里是……医院？
　　“我……怎么了？”
　　“你差点死了。”
　　“嗯？是你救了我？谢谢你，医生。”

　　“看这里……”
　　虞晓鱼抬头，医生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满脸痘坑的男人。
　　“记得他吗？”
　　虞晓鱼努力回想，没有一点印象，摇头。
　　“是我的某个客户吗？找我做手术的人太多了，实在记不起来。”

　　医生沙沙在纸上写道：“妄想。”
　　然后又在下面补充：“谎言。”

　　“假如你有一个苹果，你隔壁的病友刚好有一个桃子。你想吃桃子，该怎么做？”
　　桃子？
　　虞晓鱼脸上突然不受控制，诡异地笑了起来，“桃子……我喜欢桃子……做我们这行的，对桃子总有种偏执的……爱。”
　　“请回答我的问题。”
　　“哦，好的……我会告诉这位病友，一个苹果既可以砸在脑袋上，为一个伟大的科学家开悟，也可以咬上一口，变成一个畅销手机的logo，或可能，开启一段浪漫的爱情。而桃子，我会为他好好普及一下，我的专业知识。”
　　医生没有抬头，沙沙写下：“欺诈。”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能实现你一个愿望，你最希望我帮你做什么？”
　　“当然是，让我拥有花不完的钱。”虞晓鱼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沙沙，医生写下：“贪婪。”

　　妄想与谎言，欺诈且贪婪。
　　医生写完诊断结论。
　　啪——
　　合上诊断书。
　　说道：“按时服药，尽快康复。放松心情，别想太多。”
　　话落，匆匆离开。

　　虞晓鱼从床上下来。
　　好奇打量四周，现在的医院都这么先进了吗？这么一对比，自己工作的宠物医院简直落后百年不止。

　　推开方格屋的门，一个大叔双手摆臂，正好奇看着她。
　　“大叔，胳膊酸么？”
　　大叔一边摆臂，一边点头，“酸……酸死了。”
　　“要不歇歇，晃得我眼花？”
　　“不能歇，我要一直游，只要停下就会淹死。”
　　“好吧，您继续……”
　　虞晓鱼古怪地看着大叔，摇头说道。
　　大叔龇牙一笑，摆着臂向前……游去。

　　走廊上一个大姐，紧盯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
　　虞晓鱼好奇上前，抬头望去，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大姐，看什么呢？”
　　“嘘！”大姐将手指竖在唇边，低声说道：“那儿藏着我的财富密码，里面有……富可敌国的秘密。”

　　“姑娘，别理他们。”
　　虞晓鱼回头，另一个大叔，手掌放在身侧，紧盯着地面。
　　姿势极其别扭。
　　“他们脑子有病。”大叔悄声说道。
　　“斜眼仔。”
　　忙着游泳的大叔在一旁骂道。
　　虞晓鱼看着斜眼大叔的手掌。
　　“大叔你手心里有什么？我猜猜，遗失的权利，还是……握不住的她？”
　　“我手心，长满了泡。”

　　嗯。
　　真好。
　　果然没一个脑子正常的。
　　这是医院脑科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精神病院。

　　虞晓鱼走向前去，抬头看着走廊上挂着的时钟。
　　九点半。
　　差半个小时就十点了。

　　十点……
　　她的脑海一个念头闪过。
　　离婚！
　　她和他约定了这个时间点去离婚。
　　她要离开。
　　这个婚必须离。

　　虞晓鱼快步走到走廊入口。
　　除了一个医护特殊通道，需要刷卡通行外，没有门。
　　她折返回来，另一头也没有门。
　　这是什么医院，为什么没有出去的门？

　　“大叔，我能问一下，从哪出去吗？”
　　虞晓鱼来到斜眼大叔身前，问道。
　　“想出去？”
　　斜眼大叔突然诡异一笑。
　　“对……对啊……”
　　虞晓鱼心里有些打鼓，有些后悔问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
　　“简单，医生认为你康复了，就可以出院。”

　　虞晓鱼一怔，这什么医院，病没好还不许走，这不是限制人身自由吗？
　　“你想出去？”
　　游泳的大叔摆臂过来，悄悄道：“我有门路。”
　　“你走到走廊尽头，在那站十秒，就能到负一层。”
　　“同样的方法能到负二层，然后再用同样的方法，嗖——”
　　“就出去了。”

　　“……谢谢大叔。”
　　谁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
　　但没有其它办法，只能试试。
　　虞晓鱼走到走廊尽头。
　　十秒后。
　　她的身影消失在一道光束中。

　　“你在害她！你知道负二层有什么，唯独没有出口。”大姐盯着天花板说道。
　　“与其让她以后生出渺茫的希望，不如直接面对绝望。毕竟，每一个来这里的人，过一段时间，都会产生逃走的想法。”
　　大叔摆臂向前游去。

　　地下空间。

　　虞晓鱼甫一现身，眼前的方格屋内，一个手脚被镣铐锁着的人，双眼充斥怒火，拳头狠狠砸在玻璃上。
　　怒吼：
　　“天道已死，强者自生。复苏之路，唯有登权。”
　　吓她一跳。
　　她赶紧向前，别说，游泳大叔的方法奏效了。

　　“呜呜——”
　　虞晓鱼侧头看去。
　　玻璃窗上，贴着一张苍白的脸。
　　那是一个女子，手脚同样戴着镣铐，指甲乌黑，一身红衣，正在呜咽。

　　这……还是医院吗？
　　虞晓鱼捂着耳朵，紧盯走廊尽头，不敢再看向两侧方格屋。
　　只想尽快逃离。

　　终于走到尽头。
　　她闭上眼。
　　在心中默数十个数，睁开眼。
　　眼前出现一片山谷，隐藏在地下的山谷……
　　前方是数座小山峰。

　　出来了？
　　这是哪儿，从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地方。
　　虞晓鱼怀着忐忑的心向前走去。

　　刚迈出一步，她顿在原地。
　　眼前的山峰……动了。
　　一双猩红如噩梦里灰烬世界中缩小的眼睛，缓缓看了过来。
　　深渊巨口张开，露出挂满黏液的巨大尖牙。
　　“吼——”

　　虞晓鱼心脏瞬间漏了一拍，吓得向后跌去。
　　眼前一黑……
　　再抬头，她缓缓睁开一双充满灰烬带着残余火焰的眼眸，仿佛换了个人。
　　轻飘飘从地面站了起来。
　　眼皮轻抬，对着眼前一群如山般，躁动的怪物，轻声道：“滚！”
　　一瞬间，整个山谷安静得落针可闻。

　　同一时间，办公室内，坐在桌前的眼镜医生忽然发现眼前一亮一暗。
　　他抬起头，发现所有的电子设备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