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邪台凌霜,冰髓归心 乱云如 ...
-
乱云如墨,压覆四野。封邪台千级石阶,每一级都刻满上古残纹,阴寒之气从石缝里丝丝渗出,缠足刺骨,仿佛有无数怨灵攀附在阶上,要将活人狠狠拖入地底深渊。
亓晔走在最前方,玄衣猎猎猎作响,黑金色龙息像轻烟般缠绕周身。左肩的伤口早已崩裂,玄衣深处渗开暗赤色的血痕,可他脚步稳如铁铸,每一步落下,石阶便轻轻一颤,靠近阶边的怨灵一触到他散出的龙威,瞬间便化为飞烟。他双拳时松时握,玄气在手臂间隐隐流转,不炫技、不迟疑,每一个动作都只有一个目的——为阿眠,斩开一条向上的生路。
麓铭紧紧贴在阿眠身侧,白衣纤尘不染,却周身暗藏凛冽杀气。他一手轻扶着阿眠的臂弯,生怕她失足坠台,另一手始终维持结印之势,指尖寒气若隐若现,但凡有一丝阴影窜近,便有细如发丝的冰刃无声迸射,一触即斩、一斩即灭。对外,他是寒锋凌厉的玄鹿灵神;可对着阿眠,他半步不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她。
阿眠腰间长剑不曾入鞘,剑锋轻垂,剑身蒙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莹白霜晕。她虽未觉醒完整灵力,可十八年苦练的剑术扎实沉稳,身法轻盈迅捷。足尖点石不滞,身形如风掠阶,遇符则拨、遇索则斩、遇阴影则侧身闪避,动作干净利落,不浪费半分力气,更不拖三人后腿。她一双异瞳左霜白、右墨黑,在阴霾中隐隐发亮,每一次踏过阶上古纹,心口便隐隐作痛,破碎画面断断续续闯入识海——飞雪、白衣、孤绝背影、一声轻却决绝的叹息。
无尘僧人走在最后,木鱼轻叩,梵音绵长。金色梵文随声波层层散开,如同莲花绽放,所过之处,怨灵嘶声顿减,浊邪之气被逼退数尺。他不攻、不进、不抢功,只牢牢守住四人后方,将紫虚天师、浊仙、灵界叛党的追杀,硬生生拖在台阶下半段,为三人争取登顶的一线时机。
“休走!”
紫虚天师怒喝震彻云霄,拂尘凌空一挥,三十六道紫金焚妖符同时燃起,化作火龙盘旋俯冲,直扑台阶中段:“北斗诛妖,锁魂灭灵!”
火龙张牙舞爪,灵压灼人,所过之处,石阶发烫、阴气蒸散。
麓铭眼瞳骤寒,周身气温瞬间暴跌。
他瞬身挡在阿眠背后,双手结印当胸,低喝一声:“寒鹿·万霜盾!”
无数冰晶从虚空凝结,层层叠叠,汇成半圆弧巨盾,盾面布满鹿纹灵篆,莹白与冰蓝交相辉映。火龙撞击的刹那,巨震传遍整座石台,冰屑飞溅,白雾腾空,滋滋声响不绝于耳。冰盾裂痕蔓延,却硬生生将火龙拦在三尺之外。
“阿姐勿怕,有我。”他头也不回,声音仍带着少年清浅,语气却坚如玄铁。
可下一瞬,浊仙黑影从云雾中窜出,漆黑骨刃横空斩落,刃风带着蚀魂恶臭,直取阿眠颈侧:“霜灵残魂,纳命来!”
亓晔闻声旋身,根本不必思考,本能便是护持。
他左肩旧伤剧痛攻心,却强行运力,玄气在右掌凝成半寸薄刃,龙息如电,横切骨刃中段。
“锵——!”
金铁交鸣刺耳,骨刃顿时崩开一道缺口,黑光散逸。浊仙只觉一股无匹巨力顺刃传来,虎口剧痛,连退三步,惊怒交加:“万渊玄龙,你竟真的护着这鹿神残魂!”
亓晔不言,眼神冷如万古寒冰。他不与浊仙纠缠,旋身回护,再度站回阿眠正前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玄铁之墙。
阿眠趁势剑尖轻挑,将一道窜近的灵界叛党缨丝斩断,霜气顺剑传出,对方指尖瞬间冻僵,惨呼后退。
“再往上十步,便是台顶!”无尘梵音再涨,金光如剑,逼退冲在最前的三名门下修士,“冰髓乃你神魂所化,唯有你能触碰,他人近之必被冰魄反噬!”
麓铭闻言,寒气再爆,冰刃如雨点逆射而下,逼退追兵数尺:“阿姐,我扶你!”
他半揽住阿眠腰侧,灵力轻托,助她身形腾空数寸,越过三级崩裂的石阶。亓晔则同时横臂扫开左侧窜来的阴影,玄气炸裂,怨灵四散。
三人一僧,终于踏上封邪台顶。
台顶极阔,中央矗立一座半圆冰台,冰台之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冰晶。
冰晶通体莹蓝,内里似有霜雪流转,光辉温润却凄绝,正是第四灵印——封邪台冰髓。
阿眠一步走近,颈间霜鹿角晶、发侧寒锋冰翎、左手玄鳞印记,同时亮起,三光汇聚,注入冰髓之中。
冰髓顿时光芒大盛,温凉灵息弥漫全台。
与此同时,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冲入她识海——
漫天飞雪,昆仑寒岭,她持冰刃而立,身后跟着怯生生却寸步不离的少年麓铭。
万渊深处,玄蛇盘卧,金瞳静静望着她,不靠近、不打扰,只默默相随。
乱世来临,浊气吞世,生灵涂炭,天道之音在耳边回荡:唯有霜华玄鹿,可镇混沌。
她独自走上封邪台,步步霜雪,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两声绝望嘶吼,一声凄切,一声悲怆。
阿眠心口剧痛,身形微晃,脸色苍白如纸。
“阿姐!”麓铭慌忙扶住她,眼眶骤红,声音发颤,“别看了,别想了,我们不要记起来……”
亓晔伸手扶住她另一臂,掌心温热稳定。他记不起完整过往,却能清晰感知她的痛,那痛如同长在自己神魂深处,撕心裂肺。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极沉:“我在。”
冰髓轻轻飘落,停在阿眠掌心。
冰晶温凉,与她血脉相融,一瞬间化为一道浅蓝冰纹,印在她右手手背,与玄鳞、角晶遥相呼应。
四印归位。
天地间隐隐传来一声苍茫长叹。
下方,追兵终于冲上台阶,将台顶团团围住。
紫虚天师、浊仙、灵界叛党,三方气息汇聚,杀机遮天。
“交出五灵印,可留全尸!”
“霜灵残魂,你以为躲得过宿命吗!”
“当年你能献祭,今日便该再死一次!”
麓铭猛地抬头,少年眉眼间再无半分柔软,只剩凌厉杀意。他挡在阿眠身前,冰刃在掌心凝聚,寒气几乎冻结云层:“谁敢动她,先杀我。”
亓晔将阿眠往身后轻带半步,玄气全开,龙威压得整座封邪台微微颤动。黑金色灵光覆体,伤口流血不止,他却浑然不觉,只冷冷望向台下众敌,一字一顿,声如寒冰坠渊:
“挡我者,死。”
阿眠缓缓站直身躯,手背双印隐隐发光,异瞳清亮而坚定。她轻轻拨开麓铭的衣袖,抬剑指地,剑锋稳而不抖。
“你们要的是我,不是这世间生灵。”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
“宿命要我死,我认。”
“但谁想伤我身边之人——”
“先踏过我的剑。”
台顶风起,霜雪无中生有,缓缓飘落。
四印归位,第五印呼之欲出。
记忆将醒,大战将临,七千年的悲欢与宿命,终于要在这座孤高邪台之上,彻底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