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境》喜欢穿靴子的猫

2、晨光里的痕迹 早餐很简单

　　后半夜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天快亮时，林砚之被客厅里细微的响动惊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清冷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他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看到沈聿正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望着墙上的画。

　　沈聿已经换了林砚之找给他的干净睡衣，是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昨晚那股脆弱感淡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眉宇间还带着些未散的倦意。他的目光落在一幅画前，那是林砚之画的北城雪景，笔触细腻，将雪落时的静谧与温柔描摹得淋漓尽致。

　　“醒了？”林砚之轻声问，怕打扰到他。

　　沈聿转过身，看到他时微微颔首，眼底带着点刚睡醒的朦胧：“抱歉，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我本来也差不多该起了。”林砚之笑了笑，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幅画，“随便画的，让你见笑了。”

　　“画得很好。”沈聿语气真诚，“能感觉到你对这里的喜欢。”

　　林砚之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确实喜欢北城，喜欢这里的四季分明，喜欢老城区的烟火气，这些都被他悄悄画进了画里，没想到会被一个刚认识的人看出来。

　　“你烧退了吗？”林砚之想起他昨晚发烧的事，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合适，停在半空有些尴尬。

　　沈聿倒没在意，微微倾身，让他方便触碰。林砚之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落在他的额头上，比了比自己的体温，松了口气：“好像不烧了，太好了。”

　　他收回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聿的脸颊，两人都顿了一下，空气里似乎有瞬间的凝滞。林砚之脸颊微热，赶紧转开话题：“我去做早餐，你想吃点什么？”

　　“都可以，不麻烦你就好。”沈聿的声音也比昨晚清晰了些，少了那份沙哑。

　　林砚之钻进厨房忙碌起来。小公寓的厨房不大，却五脏俱全。他从冰箱里拿出牛奶、鸡蛋和面包，想着简单做点三明治和热牛奶就好。煎蛋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带着温暖的烟火气，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沈聿没有回沙发坐着，而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林砚之忙碌的背影。青年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却透着一种鲜活的生活气息。他动作熟练地翻着煎蛋，嘴里还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这样的场景很陌生，却又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沈聿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林砚之放在料理台上的画稿上，上面是几幅未完成的素描，画的是街角的老槐树，巷口的杂货店，还有……昨晚那个路灯下的角落。

　　他的心头微微一动，移开了视线。

　　早餐很简单，三明治煎得外酥里嫩，牛奶温得恰到好处。两人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安静地吃着。林砚之偶尔抬头，会对上沈聿看过来的目光，每次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头，耳根悄悄泛红。

　　沈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昨晚……谢谢你。”吃完早餐，沈聿主动开口，语气郑重，“还有收留我。”

　　“说了不用客气的。”林砚之摆摆手，“谁遇到那种情况都会帮忙的。”

　　“不是谁都会把陌生人带回家。”沈聿看着他，眼神认真，“林砚之，你很善良。”

　　被他这样直白地夸奖，林砚之更不好意思了，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他低下头，小声说：“那你……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沈聿沉默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亮起时，林砚之瞥见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备注大多是“助理”“张总”之类的。沈聿快速回复了一条信息，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等下要回公司处理点事。”他说，“衣服我洗干净了会还给你，或者赔你一件新的。”

　　“不用不用，一件家居服而已，不用赔的。”林砚之赶紧说，“洗干净就好，你要是不介意，等下可以穿我的外套去公司，外面应该还挺冷的。”

　　沈聿看着他一脸真诚的样子，心里那点因昨晚的事而起的阴霾似乎又散了些。他点了点头：“好，那先借你的外套穿一下，改天还你。”

　　“嗯！”林砚之高兴地应着，起身去卧室找外套。

　　他翻出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是去年买的，没穿过几次，款式简单大方。沈聿穿上刚好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愈发挺拔。林砚之看着他，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个人穿什么都挺好看的。

　　沈聿要走的时候，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砚之：“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和地址。如果你有什么事，或者想找我，打这个电话就行。”

　　林砚之接过名片，卡片质感很好，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还有一个地址，没有任何头衔。他小心地把名片放进钱包里，像藏起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他点点头。

　　沈聿走到门口，换鞋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林砚之站在原地，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看着他，像只乖巧的小兔子。

　　“那我走了。”沈聿说。

　　“嗯，路上小心。”林砚之轻声说。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林砚之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沙发旁坐下。客厅里似乎还残留着沈聿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像是雪后松林的味道。

　　他拿起沈聿昨晚用过的那个暖手宝，已经凉透了。林砚之把它重新充上电，看着它慢慢变得温热，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到沈聿的身影出现在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看到沈聿出来，立刻有人下车为他打开车门。沈聿弯腰坐进去，车子很快驶离了视线。

　　林砚之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怅然若失，又有些莫名的期待。他不知道沈聿是做什么的，不知道他昨晚为什么会那样狼狈地待在雪地里，甚至不知道他们以后还会不会再见面。

　　但他知道，这个叫沈聿的男人，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像雪地上被轻轻踩过的脚印，虽然浅，却真实存在。

　　林砚之转身回到画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画架上，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他看着那幅未完成的雪景图，忽然有了新的灵感。他拿起画笔，蘸上颜料，在画的角落添了两个并肩行走的身影，一个高大，一个稍显单薄，在漫天风雪里，朝着温暖的灯火走去。

　　画笔在画布上沙沙作响，林砚之的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也许，这个冬天，真的会变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