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境》喜欢穿靴子的猫

1、雪夜的暖意 窗外的雪还

　　北城的雪总是来得又急又猛，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裹进一片纯白的寂静里。林砚之缩了缩脖子，将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被冻得有些发红的眼睛，看着眼前被雪覆盖的街道。
　　他刚结束画室的兼职，手里还提着画具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手腕有些发酸。雪粒子打在脸上，带着细碎的凉意，他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回到租住的小公寓里，喝上一杯热姜茶。
　　就在拐过街角时，一阵不算清晰的呜咽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林砚之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停下。这附近是老城区，夜晚格外安静，雪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这声呜咽显得格外突兀。他犹豫了一下，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路灯下，蜷缩着一个人影。
　　好奇心驱使着他走了过去。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男人，背靠着斑驳的墙壁坐着，双腿曲起，头埋在膝盖间，身上落了薄薄一层雪，看起来已经在这儿待了一会儿。刚才的呜咽声，似乎就是从他这里发出来的。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料子看起来不错，只是此刻皱巴巴的，沾了不少雪水。林砚之站在几步开外，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他性子偏内向，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可看着对方孤零零缩在雪地里的样子，又实在不忍心置之不理。
　　“那个……你没事吧？”林砚之的声音被寒风刮得有些散，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墙角的人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林砚之觉得周遭的风雪似乎都静止了。男人的头发被雪濡湿，几缕贴在额前，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唇色很淡，唯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亮得惊人，像是蕴藏着未熄的火焰，只是此刻被一层水汽蒙着，显得有些脆弱。
　　“我没事。”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哭过的微颤，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
　　林砚之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消失了。他放下画具袋，从包里翻出一条备用的暖手宝——是他怕画室太冷准备的，现在还是热的。他走过去，把暖手宝递到男人面前：“这个给你吧，天太冷了，拿着暖暖手。”
　　男人愣住了，看着递到眼前的暖手宝，又抬头看向林砚之。眼前的青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眉眼清秀，眼神干净，带着一种温和的善意，像这漫天风雪里意外投下的一缕微光。
　　“不用了，谢谢。”男人别开视线，拒绝道。
　　“拿着吧，”林砚之把暖手宝往他手里塞了塞，语气坚持却不强势，“你看你手都冻僵了。我家就在附近，不远的，要是你没地方去，先去我那儿避避雪也行。”
　　他说完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跟一个陌生人说这种话。
　　男人却再次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探究，有迟疑，最终定格为一丝复杂的动容。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接过了暖手宝，触手的温热顺着指尖蔓延开，仿佛也驱散了一些心底的寒意。
　　“……谢谢你。”他低声说。
　　“不客气，”林砚之笑了笑，眉眼弯起，像落了点星光，“我叫林砚之，你呢？”
　　“沈聿。”男人报上名字，声音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些。
　　“沈聿，”林砚之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挺好听的，“那你能站起来吗？这里雪太大了，我们先回去吧。”
　　沈聿点点头，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他身形很高，比林砚之高出一个头还多，只是此刻有些晃悠，像是没什么力气。林砚之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才发现他身上很烫——居然在发烧。
　　“你在发烧！”林砚之吃了一惊，“不行，必须赶紧回去，我那里有退烧药。”
　　他不再多说，一手提着画具袋，一手半扶半搀着沈聿往自己家的方向走。沈聿没再拒绝，靠着林砚之的支撑，一步步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前走。雪还在下，落在两人的肩头，发出簌簌的轻响，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在雪地上慢慢移动。
　　林砚之的小公寓很小，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几幅他自己画的画，角落里堆着画框和颜料，充满了生活气息。他把沈聿扶到沙发上坐下，赶紧去烧热水，又翻出退烧药和体温计。
　　“先量个体温。”林砚之把体温计递过去，又倒了杯温水给他，“你先喝点水。”
　　沈聿默默地照做，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刚才强撑着的力气似乎耗尽了，此刻显出几分疲惫不堪。
　　林砚之看着他，心里有些好奇他经历了什么，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他去厨房煮了点姜汤，又找了条干净的毯子盖在沈聿身上。
　　“姜汤好了，你喝点吧，发发汗。”林砚之把碗递过去。
　　沈聿睁开眼，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着冰冷的身体，也仿佛让那颗在寒夜里冰封的心，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他看着在旁边忙碌的林砚之，青年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动作细心又自然，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狼狈不堪的时刻，被一个陌生的人捡回家，得到这样纯粹的善意。
　　“为什么要帮我？”沈聿忍不住问，声音依旧沙哑。
　　林砚之正在收拾画具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理所当然地说：“雪这么大，你又在发烧，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待在外面吧？谁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啊。”
　　他的语气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沈聿沉寂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沈聿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完了剩下的姜汤。林砚之接过空碗，又看了看体温计——39度，确实烧得不轻。他把退烧药递给他，看着他吃下去，才松了口气。
　　“你先在沙发上躺会儿吧，发发汗可能会好点。”林砚之说，“我去客房收拾一下，等下你去床上睡。”
　　沈聿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手里还握着那个已经渐渐变凉的暖手宝，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窗外的雪还在下，夜色深沉，而这间小小的公寓里，却因为两个陌生人的意外相遇，弥漫开一种奇异的暖意。林砚之不知道沈聿的故事，沈聿也不了解林砚之的生活，但此刻，在这风雪夜中，他们成了彼此暂时的依靠。
　　沈聿闭上眼，听着厨房里传来的轻微声响，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姜汤的辛辣和青年身上淡淡的松节油气息。他想，或许这个糟糕的夜晚，也不算太坏。
　　而林砚之在收拾客房时，心里也在想着，希望这个叫沈聿的男人能快点好起来。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有了点不一样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