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都怪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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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婆子打开钱匣子，里头零零散散放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子，还有好些个钢镚儿，她数了又数，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是咱家攒了大半年的口粮钱，拢共也才不过二十六块五，这还差着一大截呢！”
听着门外老三越来越大的惨叫声，周婆子擦了擦眼泪，起身牵着小闺女的手出了里屋。
瞅见他娘手里拿着的沓钱，江三柱忍不住暗暗松了口气，老天爷！这下有救了，自己这条胳膊总算能保住了啊！
按着他的江大柱和江二柱瞧见老三这幅见钱眼开的模样，顿时火冒三丈，两人忍不住恼火地给了他两拳。
这混账玩意儿，家里这春荒还没熬过去呢，钱全给他填窟窿了，往后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
讨债的数了数到手的钱，不满地撇撇嘴：“我说，这才二十六块五，还差着不少呢！今儿无论如何你们也得给俺们结清了，这破地方哥几个可不想再跑一趟了。”
老根头火气腾地直往上冒：“要就要，不要拉倒！”
说着，他伸手就想把钱夺回来，依他的心是一毛钱都不想给，这败家玩意打死拉倒，省的糟践粮食。
刀疤脸凑到领头那人耳边嘀咕：“老大，我瞅着他们后院是不是还养着猪？咱把猪赶走也差不离……”
“不行！”
江小鱼耳尖地听到这话，不等几人开口，她就张开小胳膊护犊子似的挡在前头：“你们不许牵我家的小猪崽。”
可一个丫头片子的话，这些丧良心的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说话的工夫，那几个讨债的已经自顾自在院子里走动，东看看西瞅瞅，翻翻这掀掀那，想找找看还有啥能抵债的。
可这家是真穷啊，说家徒四壁是夸张了点，但瞧着确实没啥值钱的玩意儿，几间土坯房，几件破家具，一口黑漆漆的大铁锅，墙角堆着些农具……讨债的人越看脸越黑。
眼瞅着这些人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翻动，江大柱和江二柱再也顾不上按住老三了，两人绷着脸站起来，这可是江家的壮劳力，往那一站，那大高个看着就浑身是劲儿。
江四柱和江五柱虽然年龄不大，但人机灵的很，两人一个抄起老爹扔下的扁担，一个顺手操起门边的锄头，顺势就站到大哥二哥身边，四兄弟齐刷刷往那儿一站，乍看还挺有架势。
再加上地上还趴着的江三柱，还有旁边怒目而视的周婆子和江二嫂，讨债的一行人也不过才五个人。
领头的男人扫了一眼，顿时觉得今儿怕是讨不了巧，没想到这家兄弟这样多，庄稼人一个个跟小牛犊子似的，真动起手来，谁吃亏还真不一定。
两边正对峙着，江小鱼抱着自己的宝贝“噔噔蹬”从堂屋跑了出来：“这个小碗给你，你们不能牵我家的小猪崽。”
被递出去的小黑碗忍不住哭唧唧：[小鱼儿啊，你这丫头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当初……哎，不提也罢，如今我竟然连个小猪崽都不如了？]
江小鱼在心里软软地安慰它：“碗碗你别哭，小猪崽会被宰了吃肉肉，你不会呀！你放心，等三哥挣钱了，我肯定把你赎回来。”
讨债的看着眼前黑不溜秋的小破碗，边儿上还豁了个口子，谁也没伸手去接这破烂玩意儿，这脏兮兮的碗，瞅着就磕碜，别脏了他们的手。
江小鱼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领头那人：“这可是我家祖传的好东西，比小猪崽可宝贝多了，我拿它先抵债可以吗？”
“就这小破碗，还祖传的好东西？啥宝贝啊？”刀疤男忍不住嗤笑一声，露出满口大黄牙，“你们是当我们傻呀？还是打发要饭的呢？我看你们这是想要赖账吧！”
他说着就要伸手拍开那小破碗，不想却被领头那男人拦住了。
眼前这小丫头瞧着也就五六岁的光景，脑袋顶上扎了个小揪揪，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看就是个鬼精灵。
江小鱼往前伸了伸胳膊：“喏，拿着呀！说好了只是抵债哦！等我三哥还了钱，你们记得把小黑碗还给我呀！”
领头那人随手接过来，没想到那破碗入手沉得很，碗底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就连碗壁上的纹路摸上去也粗糙的硌手。
刀疤男凑过来，忍不住犯嘀咕：“老大，这破玩意儿有啥好看的？”
话音刚落，领头那人却忽然应下了：“行，这碗我收下了。剩下的钱，我给你们宽限一个月，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要是还凑不齐的话，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直到这几个讨债鬼走了，江家人还是一脸不可置信，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他们就这样走了？那些人竟然真的相信幺妹的话？那可是七十八块？不是七块八块，那些钱足够他们全家嚼用一年半载了！
趴在地上的江三柱眼珠子更是都快瞪出来了，那破碗他认得！这不就是他们家以前喂鸡的那个豁口小黑碗吗？啥，啥时候变祖传的了？
前阵子那碗底又裂了条缝，鸡食老往外漏，他娘就扔在墙角了，后来不知道被谁捡去……原来是幺妹拿的？偏他愣是不敢吭声，生怕他爹想起来再揍他一顿。
“这……”江大柱挠挠头，“那破碗……真的值钱？”
“值个屁！”江二柱压低声音，他也瞧得真真的，“大哥，那不就是咱家喂鸡的破碗吗？”
不仅是江家人闹不明白，就连讨债的人也想不通啊！
那几人抄近道出了大柳村，一直走到村外的小土坡上，这才慢下脚步。
刀疤男憋了一路了，这会儿忍不住凑上前问：“大哥，那小丫头说啥你就信啥？你不怕被她给骗了啊？”
他越想越亏，忍不住念叨：“再不济，咱们把那头猪牵着也好啊，总比这个破碗值当！这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的，咱拿回去干啥？供着？”
“你懂什么？”
领头的男人瞟了他一眼：“你跟在我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就这点眼界？还是你就缺那口肉？”
刀疤脸被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
领头的男人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小山村，那小丫头瞧着不大点，竟然一点儿也不怕他？还有这个小破碗……有点意思。
讨债的终于走了。
江家人强撑着笑脸打开大门，外头围着不少瞧稀奇的村民，一个个正伸长脖子往里探呢，他们也是前头听到老三嗷嗷叫才凑到跟前的。
老根头对凑上前关心的村民直说是“误会一场”，是远房亲戚找来借钱的，两边吵吵了几句嘴，没啥大事。
大家看着院里的江三柱，除了眼睛红通通的，瞧着像是刚哭过一场，其他的也看不出啥蹊跷，虽然大伙心里直犯嘀咕，但也不好再多问。
等把人都送走了，老根头这才让老五关上门，他转身狠狠抽了老三一顿，这臭小子从小心思就活络，机灵是机灵，可这机灵劲儿全用到歪门邪道上去了，如今竟然把脑筋动到了赌博上。
江三柱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哭爹喊娘的：“爹！爹！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幺妹！幺妹！你快劝劝爹……”
偏偏江小鱼想着自己送出去抵债的“好朋友”，她也气不过，挥舞着小拳头冲上去狠狠揍了三哥一顿。
“哼！都怪你！我的小碗碗都没了！”
江三柱不得不捂住脸求饶：“幺妹！幺妹！你别打我脸啊！哎呦……三哥还要见人呢！”
江小鱼打了几拳把自个累得够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周婆子瞧见老三就来气，干脆抱着小闺女回了里屋。
“你看看你，你三哥皮糙肉厚的，打他不值当的，”周婆子揉了揉她红通通的小拳头，“疼不疼？”
“才不疼呢，三哥该打。”
江小鱼见她娘愁眉苦脸的，忍不住倚过去：“娘，三哥以后要是还去赌钱怎么办？”
她可听村里婶娘说过，赌钱有一就有二，只要沾了堵，这辈子就毁了，不赌到家破人亡不会收手的，村东头的老孙家不就是因为当家的好赌把闺女都卖了？还有隔壁村的王家赌得连裤子都输没了，大冬天光着屁股被赶出来，江小鱼可不想三哥变成那样。
“他敢！”
周婆子铁青着脸骂了几句：“他再要犯糊涂，让你爹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怎么往赌场跑。”
“腿断了更费钱，三哥还能偷懒不下地呢！”江小鱼蹬掉鞋子就往床上爬，“娘，咱家是不是没钱了？”
周婆子想起这茬儿连叹气的劲儿都没了：“可不是没钱了嘛，现在家里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等到交了公粮，队里才能算账，最早也要等到六月底才能把钱分到手。”
江小鱼歪着脑袋想了想：“娘，我有个好主意，又能让三哥没法跑去赌钱，还能往家赚钱还债。”
周婆子心里空落落的，随口问道：“啥主意？”
江小鱼凑到她娘跟前说道：“娘，咱们让三哥去收破烂吧！”
“收破烂？”
周婆子瞧着小闺女乌溜溜的眼睛，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想到收破烂了？”
“娘，二嫂说三哥他还欠着好多好多钱呢！”江小鱼眼巴巴地看着娘，“不是娘你说的嘛，天上不会掉馅饼，收破烂多好呀！天天走村串户的，总比在家蹲墙根有意思，说不定还能收到好东西呢！”
周婆子摸了摸她汗津津的脑门：“傻闺女，收破烂哪有你想的这么容易？这活儿看着轻巧可是个遭罪的营生，一天到晚东奔西跑的，脚底板都能磨出泡来。再说了，哪能指着天天都能收到好东西？废品站给的那几分钱说不定还不够补鞋底子的呢！”
江小鱼也跟着犯起愁来，小脸皱成了一团：“娘，那怎么办呀？万一三哥又跑去赌钱咋办？这回我可没有小碗碗抵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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