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娘，咱家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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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咱该回家吃饭了。”
教室里的小娃子们正跟着老师齐声读课文，江三柱一把抱起扒着窗沿往里头张望的幺妹。
江小鱼头顶的小揪揪跟着翘了翘：“三哥，今天季老师没有上新课，还是念的昨天的课文，我早就会背了。”
江三柱抬手揉了把幺妹肉嘟嘟的小脸：“行啊你，比你三哥当年强多了，咱家就数你最机灵。”
铁蛋偷偷扭头往窗外瞧了一眼，江小鱼眼尖地瞅见了，高兴地抬起小胳膊使劲儿冲他挥了挥。
铁蛋一看赶紧扭过头去，扯着嗓子就大声念起书来：“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
他读得声音比谁都大，心里却蔫蔫地叹气：哎，小姑可算是走了。今天他非得把这篇课文背得滚瓜烂熟不可，昨晚上小姑就已经把课文背下来了，爷爷还夸她聪明呢！
他比小姑还大好几岁呢，没想到小姑听几遍就顺顺溜溜背下来了，他要是连个丫头片子都撵不上，那脸往哪儿搁？往后还咋跟人一块儿掏鸟窝摸鱼虾。
兄妹俩刚出了校门，江三柱就摆出一副哄人的笑脸：“幺妹听话，你先自个回家好不好？三哥有事很快就回来。”
江小鱼鼓着腮帮子紧紧盯着他：“三哥，你是不是又想甩开我自个儿偷偷溜去玩？”
江三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心里暗自嘀咕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难骗了，他正琢磨着再编个由头糊弄过去，今儿他说什么也得进趟城。
正想着，一个半大小子慌里慌张的跑过来：“三哥三哥！爹叫你赶紧回去，别在外头磨蹭了！快点！”
江三柱只当是家里催他俩回家吃晌饭的，随口问了句：“要开饭了？今儿这么早？走，咱们快点回去，晚了好菜都抢不着了！”
来人是老江家的五小子，他意味不明地瞟了眼三哥，一声不吭地牵着幺妹径直就往家去。
兄妹三人刚走到家门口，坐在树下摘菜的隔壁婶子笑盈盈地问道：“小鱼啊，你家来亲戚了？方才我瞅着好些人进了你家院子！”
江小鱼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就往家跑，没想到今天自家院门竟然关得严严实实的，这可是大白天，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江小鱼手脚并用地拍着木门，嘴里脆生生地喊着：“爹！娘！开门呀，我们回来啦！”
江三柱插着兜跟在幺妹身后进了门，一眼扫到院子里的来人，他脸色“唰”地变了，转身就想往外溜。
“站住！你敢跑一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老根头拿着扁担劈头盖脸就往老三身上招呼，他厉声呵斥：“你这个逆子！还不给我跪下！”
旁边的江五柱唬了一跳，他还是头回见他爹发这么大脾气，下意识赶紧捂住幺妹眼睛生怕吓着她。
偏偏江小鱼好头得很，她使劲扒开五哥的手，睁着一双滚圆的大眼睛打量着家里的“亲戚”。
院里的生人见进门的是个丁点大的女娃子，混不在意地收回了视线，倒是领头那男人扫了眼江小鱼，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大爷，您也别怪我们堵您家门口，您家小子欠的账，您这当爹的总得给个说法吧？现在人也回来了，咱们就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才好。”
旁边那汉子脸上的大疤瞧着怪吓人的，他扬了扬手里的欠条附和道：“就是！要不是您家三小子躲着不见人，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们，这欠条可在这儿呢，白纸黑字的，您要是不认，咱就找你们大队干部评评理。”
这话不过是吓唬人罢了，闹到大队去谁也落不着好，毕竟赌博这事儿可是犯着忌讳的，真要捅出去，他们这些讨债的也得挨批评，可他们老江家更丢不起这脸，到时候这群人拍拍屁股走人了，他们还要在大柳村过日子呢。
老根头半条腿都快要进棺材板了，一辈子没偷过没抢过，老老实实的庄稼人，从来没叫人戳过脊梁骨，这下倒好全让这混账儿子给毁了。
赌博啊！那可是阎王爷招手的营生，他怎么就敢碰？怎么敢！
老根头铁青着脸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事儿真要是传出去了，到时候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一家淹死，往后出门人家指不定怎么指指点点，这日子还怎么过？
眼瞅着老三翻过年就满十八了，他刚想托媒人给他说门亲事，这要是人家一打听这人是个赌棍，哪个好人家的闺女愿意嫁过来？这不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吗？
老根头越想火气越大，攥着扁担的手都在发抖，他哆嗦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句话：“你……你这个孽障！败家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不争气的！”
只是那扁担刚抡到半空中，老根头的大腿就被人抱住了。
“爹爹！”
江小鱼不知道啥时候窜了过来，她仰着脑袋奶声奶气地问道：“爹爹，打死三哥，咱家就不欠钱了吗？”
那几个讨债的一听小丫头这话，差点都要气笑了。
领头那男人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道：“我说，今儿你们就是把人打死了也得把钱还我们呀！这欠条可是写得清清楚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要是想赖账，那就别怪兄弟几个嘴上没个把门的了，到时候你们全村大姑娘小媳妇的，保不准都知道你家小子赌钱输了的事了！”
没想到小姑子不仅不害怕，还硬往前凑，江二嫂赶紧上前护着人，她硬着头皮问道：“爹，三叔他……到底欠了多少钱？”
老根头听到这话，本就佝偻着的背更弯了，谁能想到好好的，这群讨债的突然就拿着欠条找上门了！
周婆子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她弯腰抱起小闺女：“你们就是把我们这一大家子称斤论量卖了，我们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冤有头债有主，谁欠你们的钱让他自个还。”
老根头本就气得不轻，一听老伴这话儿，他也硬下心肠把扁担往地上一杵：“他这个混账就在这了，你们要想带走就带走吧！我……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要杀要刮都随你们便。”
江三柱一听爹娘这话，心顿时凉了半截，这要是落在这些人手里，他能讨着什么好？到时候不是被打死了，就是被打瘸了，那真是生不如死了。
想到这，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哭爹喊娘地嚎起来：“爹！娘！你们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我……我保证，娘啊……娘……我可是您亲儿子啊！”
讨债的没想到今儿碰上硬茬儿了，领头那人面色沉了沉，刀疤男嗤笑一声：“老东西，你们别给脸不要脸，不想还钱，你们还想在大柳村住的安稳？做梦呢！”
他抛了抛手里的小刀，似笑非笑地说道：“再说了，不过是欠了七十八块钱，我看你们这屋子还是新垒的泥瓦房吧？咋就拿不出这点钱？哼，我看你们是想赖账吧？”
“多……多少钱？”
江二嫂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七十八块？咱家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十块钱，拿啥还？你们就是把我们全家卖了也不值这个数啊！”
地上正嚎着的江三柱闻言也瞪大眼睛，他连哭都忘了哭，急忙争辩道：“七，七十八块？这不对呀？不对！我，我就欠了十五块，哪来的七十八？”
“十五块是你的本金，这还有利息呢！”领头那男人慢条斯理地解释着，“你这都拖了小半年了吧？这利滚利的，今儿你要是还不上的话，那明儿就不是这个数了。”
他耷拉着眼皮往前两步，抬头扫了眼众人：“我劝你们还是尽早还了，哥几个好不容易跑一趟，穷乡僻壤的，我这腿差点都跑断了，咱们也互相体谅体谅，是不是这个理儿？”
眼见着这家人似是铁了心不认账，领头那人冲后头使了个眼色，刀疤男二话不说，抬脚就踩在江三柱的手上，还笑眯眯地使劲儿碾了碾。
江三柱惨叫一声，疼得直抽抽：“爹！娘！你们救救我！救救我啊！我保证再也不敢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是他们拉我的……他，他们说就是玩玩而已，谁知道……他们有意诓我！我是被骗的啊！幺妹！幺妹！你救救三哥……”
老根头一看他还把小闺女牵扯进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举起扁担结结实实给了他一棍子：“我让你赌！我让你赌！家里才吃了几天饱饭？我看你连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咋养出你这么个猪油蒙了心的孽障！十几块钱输进去还不算，还要利滚利把全家都拖下水，你这是要逼着一家人去死啊！”
周婆子白着脸站在堂屋门口，到底是从身上掉下来的肉，听着儿子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她抱着小闺女转身进了屋，边走边骂，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三哥这个混账东西！好好的庄稼人偏要往赌窝子里钻，那可是十几块钱啊，说扔就扔了！当初生下来就该把这挨千刀的孽障掐死，省得他长大了净干些败家的勾当！”
“娘，不哭。”江小鱼给她娘抹了抹眼泪，眼巴巴地仰头问，“娘，咱家还有钱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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