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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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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2:04,涪州。
万福广场,佳程酒店,六楼。
“啊——”
姜随安是被楼下的尖叫声惊醒的。
声音充斥着尖锐、绝望。
出声人爆发出浓烈的求生渴望,透出一股强烈的挣扎感。
姜随安刚睡下没多久,就被这动静彻底闹醒。
她沉默一瞬,到底没忍住,从床上爬起来。
她就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声音也太凄惨了,让人没由来的害怕。
不知道是不是睡着的时候,姿势太拧巴,她现在整个人都很别扭,活动起来十分滞涩,像是身体被压麻之后,短时间内气血瘀滞的样子。
姜随安套上轻飘飘的一次性拖鞋,站起来打算抬脚跺跺地,稍微找到点腿脚的知觉。但是压麻的双腿对于这个单脚活动的动作太困难了,她感觉双下肢已经易主。
要不是她还没离开床沿,铁定得摔。
她坐在床边勾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转了转脚踝。
因为双下肢血液循环不畅,这个动作做得非常干涩。
姜随安已经没那么好奇楼下的动静了,在刚才一起一坐的过程里,她感觉自己睡前的预感是对的,她八成是发烧了。
这头又热又涨,还时不时抽抽,痛得快要把脑袋疼掉。
楼下的尖叫声逐渐降低,断断续续的透出几声细碎的呜咽。
万福广场的后街车流量一直很低,尤其是在凌晨的夜间。
此刻这挣扎的喘息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唰!”的一声,姜随安听到离自己房间隔了五间的一间房的窗户被猛地打开。
“大晚上的,叫什么叫!”是个男性声音。
紧接着,姜随安眨了眨浑浊的眼睛,打算缓一缓还是要去窗边看看楼下发生什么的时候,那个房间透出相同的尖鸣声以及“嚇嚇”的喘息声。
声音非常清晰,像是就在耳边。
姜随安被这声音刺激得感觉心脏都没了动静,像是被摘掉了一般,心底的恐慌开始滋生蔓延。
她强撑着双腿,右手扶着墙,一拐一拐地走到窗边,因为天冷,她把窗户关上了,现在甫一打开,最先让她注意到的,是西边飘来的血腥味——那个出声的房间飘来的。
姜随安心里的不安迅速冲破防线,强烈的焦虑感让她迅速寻找地面上发出声音的方向。
花坛边路灯下躺着一位女性,她身形姣好,头发肆意地披散在地面上,在清凌凌的冷白灯光下,氤氲着一滩褐色的液体,顺着敞开的羽绒外套,阴湿了一小块地面。
而她的不远处是一个行动缓慢而僵硬的男性。他佝偻着背,脖颈往前伸,头颅时不时就会左□□斜一下,像是控制不住。他的肩膀则像是脱臼一样,垂在身体两侧,随着身体的移动出现小范围的摆动。冬天衣服厚,那个摆动的幅度甚至受到了阻碍。而他的双脚更像是抬不起来,只能一点一点地在地面上往前蹭。
他行进的方向是一个停靠在路边的出租车司机。
姜随安听到那个司机正在报警——
“……对!在万福广场后街的人行通道这边。”
“小姑娘是被男的咬死的!地上都是血。”
“楼上也有人在尖叫!”
“他、他、他过来了!”
“你们快来,我、我走了。这人太可怕了!”
司机一边踩油门,一边回话,目光透过后视镜,借着后视镜里反射出的路灯灯光,看到那个男人已经没有了人的模样。
双眼无神,皮肤在夜色中透出一种诡异的灰青色,也不知道是夜色让他看岔了眼,还是这男的……变异了?总之,他整个人都呈现出僵硬和肢体不协调,可偏偏走起路来又一点也不缓慢,甚至很顺畅。
司机已经不再注意后视镜里的人,他刚刚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楼上的光景,也不敢再在深沉的夜色里停留。
他要回家,今天就是有上千万的订单他也不跑了,他要回家!
但一路上时不时就是一场车祸,或是路边间或几个行事诡异的行人,让他在寒冷的冬夜里硬是激起几分汗意。
他不敢分神。
快了,就快到家了……
姜随安注意到楼下这一幕的同时,耳边清晰地传来西边那个房间的动静,她本能地将窗户关上,窗帘拉上。
屋里从她醒来,就没有开灯,她只能借助窗帘缝隙里透出的一点光亮慢慢挪回床边。
她应该是被吓到了,整个人颤抖着捧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抖着手双击屏幕,输入密码,因为紧张输了四次才解锁,在这一刻,她慌张到甚至忘记了可以指纹解锁。
这一刻,姜随安意识清晰,她要给岁岁打电话——
告诉她,出事了。
*
何岁安的电话没有那么快被接通。
因为何岁安熬夜了,凌晨一点多才睡,为了给她辅导的一个小孩哥制定寒假学习计划。
她原先的打算是第二天下午拉着行李箱去考点接姐姐,然后和姐姐一起去车站回家。
如果她把小孩哥的计划书留到第二天准备的话,意味着她需要早起。
但,她想睡到自然醒。这样即便睡过头,姐姐会回学校接她。
当然,她也不至于一觉到半下午吧?
反正,给了钱的活计,还是要早点交差的,这样就无事一身轻了嘛。
在和小孩哥斗智斗勇了一整天,又熬了个大夜的情况下,何岁安需要踏实地睡一觉。
宿舍里只有她,宿舍楼里也不剩下几个人了,这几天连楼道里都安静不少,她入睡得很快,且睡得很踏实。
因此,只开了震动的手机铃声,硬是轮了三回,等到第四遍才把她震醒。
何岁安眯着眼睛看清来电人,被吵醒的恼怒顿时消散,划过绿色按钮,姐姐铁青的脸庞就映入眼帘。
何岁安被姐姐生气的脸色吓到。
本来这个点姐姐联系她就不对劲,现在脸色这么难看,肯定是出事了。
“姐,怎么啦?”何岁安搓搓脸蛋,让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一点。
姜随安这才发现自己太过紧张,竟然有几分失声。她滚动喉咙,试图通过吞咽,湿润喉咙以达到发声,但失败了。
她觉得不大对头,她张开嘴巴,想要喘息,让气管有气流呼出。
也是这时候,何岁安发现屏幕里的姐姐处在一个黑暗的环境里,手机的灯光是唯一的光源,也是这个光源把姐姐的脸映衬得惨白,张开的嘴巴里那颗小虎牙也透出些许锋利的光芒。
往日里清冷疏离的姐姐只要笑起来,就会被这颗小虎牙带动得透出几分俏皮和可爱,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可现在这颗小虎牙不再灵动倒是透出几分森冷和尖锐。
“姐?”何岁安眯着眼睛在观察,姐姐对别人都是能保持多少距离就保持多少距离,对自己可不是,但这一刻的距离感让她产生陌生和担忧。
“嗬——出、事……”姜随安竭力发声,但出口的声音让手机前的两个人都蓦得一愣,“—嗬——”
姜随安这才发现屏幕上那个小框里的人的模样已经变得似是而非了。
她轻轻地往外呼出一口气,喉间传出“呼呼”的声音,她意识到再用力一些,就该是她刚刚听到的“嚇嚇”声了。
难怪刚刚——能听到那么多清晰入耳的声音。
姜随安眨了眨愈发混浊的双眼,她伸手够到床头的开关——“啪嗒”,头顶的氛围灯被打开,她的模样在灯光下愈发清晰。
“姐!”何岁安在灯亮的那一秒便看清姜随安的模样,整个脸色变得比姜随安更加苍白。
“听——嗬——我、说。”姜随安捧着手机,费力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保、护——嗬嗬——好——嗬——自己——”
用力说话的方式,让姜随安非常不适,她有一种在清醒看着自己忘记说话方式的无力感,但她知道这不是她能改变的现实:“和、丧——尸——嗬嗬——很、像——”
姜随安的意识随着发声系统的混乱在逐渐消退,她费劲地操控曾经使用起来毫不费力的发声方式:“好、嗬——好——嗬嗬——活、着——嗬——”
“姐!”何岁安大声呼喊姜随安,她企图将屏幕前的人喊醒。
可事实是,她清晰地听到手机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动静,手臂“砰”的摔在床头柜上的碰撞声,看到披散头发的姐姐滑坐在地上,头也狠狠磕在柜沿上,浑浊的眼睛挣扎两瞬,便随之阖上。
——姜随安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