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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双亲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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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宫殿的主人没有让她们等待太久。
或许在最初收到拜帖时姬氏的皇帝还自认今非昔比，一统中域的皇朝之主已是能与三派掌教平起平坐的大人物，想借着恰好到来的战报来下下她们的面子，只打发姬坎前去招待。
那在被自以为是的蠢货坏了打算，导致三人直接掀桌走人后，姬正源就被泼了一头冷水，总算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不错，他是在名义上统一了中域，但中域人心未归，各地仍有人眷恋故国。
更何况……
想起那人去楼空的一家家宗门，姬正源就有种无力感：在他的大军压境前，原本立派于中域的宗门就已举家搬迁。
这不是因为他们畏惧姬氏的军队，而是有人授意。
姬氏确实得到了想要的土地，却没能得到他们最渴求的仙道典籍和修行资源。
那些宗门什么都没给他们留下，连山头都直接搬走了。
是，是有些小宗门抱着侥幸的心理没走，被一无所获的姬氏军队堵了个正着，将多年所藏统统送上。可这样的小门小派能有什么好东西？
没有能修到更高深处的典籍，没有帮人破关辅助修行的灵材，姬氏拿什么去巩固自己的皇朝？
姬氏出过的天人不少，但修行法门却单一。能修到天人的，就只有代代皇帝传承的九皇御宇诀。
统治中域足够，对中天界而言却太小。
凭他们现在的实力甚至无法征服西域！
就好像他现在能统一中域，难道是因为他比父亲、比祖父更强吗？
姬正源很想这么以为，但他看着想要亲征的祖父横死宫中，原本意气风发雄才大略的父亲被逼到只能流连宫廷颓然无力，他没有那么天真。
他能统一中域，只是因为，有人这么默许了而已。
直到一个月前真龙降世，落入雍城宫。
这让他狂喜，这是前所未有的机会！
他第一次有了能够与三家对抗的筹码！
高高在上如太玄、太乙都派出了自己的首席，下一代的掌教，这还不能说明真龙的重要性吗？
唯一可惜的，真龙降世的孩子居然是个女孩。
不，也不可惜。
毕竟他已有太子，太子家势大。若这是个男孩，太子家必然反扑，甚至可能危及他自己的皇位。
这么一想，把这个女儿卖个好价钱，才是他现在该做的。
不要急，不要急，他这么告诉自己，来日方长。
姬正源在安置婴孩的小院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沸腾的热意，独身走了进去。
为表诚意，他还穿着朝会时那套礼服，刺着精致金龙的皇袍拖曳过青石板路，堆积在脚边。
他看也没看院内的景象，直接躬身下拜：“底下的人会错了意，怠慢了诸位贵客，小王已命人将他压入大牢，还望诸位贵客息怒。”
为显谦卑，他连自称都换回了未一统时的那个。
院子里的空气一下子陷入了凝滞。
其余的女侍早在三人刚刚步入小院时便被清妙送出，只有别兰留在院中。
一向沉稳的女官此刻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要是被皇帝知道她看到了这一幕，即使她是他最得用的女官，她也死定了。
清妙轻拂袖袍，一甩拂尘，一道法诀便无声地落到了她身上。
见昏晓没有开口的意思，常台又不是个担事的人，她只好开口，不软不硬地将这话送回去：
“姬道友顽笑话。此乃姬道友家事，我三人不过临时来访，不该评判。”
姬正源直起腰，挤出一个微笑：“清妙仙子言重了！那种小人小王羞于与其为伍，这回还好有三位，这才帮我认清小人本性啊！”
昏晓露出一个要吐的表情，常台也偷偷翻了个白眼。
得亏清妙还能维持微笑，直接忽视了姬正源的话：“我等来意已在拜帖中陈说，不知此刻是否方便拜访小友的生母？”
姬正源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微笑。
降落于他的雍城宫的真龙，投生成他的孩子的真龙，去留为什么要去找那个不值一提的什么生母？！
东域，道门。东域，道门。
他默念了几遍才收敛好不慎流出的怒意，勉强道：“当然，当然可以。我这就召陈贵人过来。诸位仙真，这里地方窄小，不如我们去宽敞点的地方等？”
这回是昏晓瞥了他一眼，太乙首座的手还在逗弄婴孩，说出来的话却冷淡：“只有孩子去拜见母亲的，哪有母亲亲自过来的。更何况……”
她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引得小孩不住地从襁褓中探手想去摸：“刚生产完的妇人身体虚弱，正该好好调养，跨过半个宫城看小孩是多闲着慌？我们又不是没有腿，自己走一趟就是了。”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母亲’这个词，婴孩在襁褓中机警地仰头，期待地看向抱着自己的昏晓。
“是啊，我们去看你母亲好不好呀，小朋友？”昏晓笑着给她换个姿势，招来一朵五彩的云霞将她放了进去。
母亲！
想起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抱住自己的温暖双手，婴儿兴奋地点头。
看母亲，看母亲！
“既然小友也同意了，那我们便早些动身吧。”清妙看了看天色，正是日月同照的好时分。
常台仍旧一言不发，只是跟在她们身后，做个乖巧的跟宠。
清妙看向尴尬地站在门口的姬正源：“姬道友可要一同？”
一同，一同！
这几人自说自话，何曾给过他选择的余地！
他才是真龙的父亲！
尽管内心怒火已经熊熊燃烧，姬正源还是露出温和的微笑，这三个人代表的势力，他哪个都得罪不起：“是我想得不周到，多亏昏晓仙子提醒。既然要去看望陈贵人，那我自然是要陪几位一道的，免得三位不小心迷了路，哈哈哈。”
这回连清妙都不大想理他了，结果这人还没停：
“不过昏晓仙子这样把真龙转世放在云上是不是有些不安全，不如还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抱着吧。”
说着，他就一个瞬身到襁褓前，伸出双手想要抱起孩子。
啪。
冷冰冰的拂尘扫过他的手腕，不重，却让他心下一凉。
“姬道友不必烦忧。”清妙站在他身侧微笑道，阻拦的动作却坚决，“此乃昏晓道友本命灵宝所化，小友待在其中，才是万无一失。”
“原来如此。昏晓仙子真是别有心思，竟然将云炼制成本命灵宝，真是美不胜收。”
昏晓已经快要吐了：“我先走了，清妙你也快点吧，这里结束，我还想去南域瞧瞧呢。”
好在姬正源没有在做什么，几人顺利地来到了陈贵人居住的写微殿。
自从一个月前诞下真龙转世的孩子，曾经的陈采女，如今的陈贵人便搬到了这里，来自皇帝和太后的赏赐如流水一般送入她的宫殿，连梦里都不曾出现的衣饰和珠宝堆满了库房。
伺候的宫人说，她生下了皇帝梦寐以求的孩子，她为姬氏立了大功。
这令她陷入深深的迷惑。
生孩子就是立功吗？就算立了功，她也只是从一个小笼子，搬进了一个更大更精致的笼子。
而且，那个孩子……
只在她怀中呆了短短一刻的孩子。
陈贵人本名陈绣春，是普通渔女出身。因为检测出资质过人，容色也不差，便被花鸟使选中，送入宫门。
她学过一些仙道之术，大部分都是私下里结识的宫女子教的。还有一些是刚入宫时宫监传授的，‘可以更好地取悦陛下’的小法术。
不过她学得不好，又不会像同入宫的谢采女一样讨好皇帝，因此在人家高升美人时，她还是个小小的采女。
陈绣春并不在乎，就好像她也不在乎皇帝。
只不过她虽然不会取悦皇帝，皇帝还是时常宠幸她——因为她的资质好。她是后宫所有妃嫔里，资质最好的那个。
听起来很了不得，但这有什么用呢？
她没法修行，因为刚被检测出资质就被花鸟使下了禁制，坏了丹田，这辈子只能修到炼气，用那些大人们的话来说，就是，‘免得修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她唯一的作用，就是为皇帝生下好资质的孩子，巩固姬氏的统治。
这样一眼能望到尽头的日子，真是、真是、太无趣了。
直到那天，真龙转世的孩子从天上降落到了她的怀里。
想起那一瞬间，陈绣春仍旧激动。
当时的战栗、狂喜、有如命运对她微笑一般的大感动大震撼还残存在她的神经中，以至于无人时她的手脚还会微微抽搐。
她的命运已经因那一刻而改变了，陈绣春这么坚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