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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素衣忽起红尘叹 ...

  •   当死亡在你身上发生时,你在想什么?
      利剑将心脏贯穿,入目是一片猩红,遍地尸骸,那是他的宗门手足。痛感迟钝的传达到大脑,然而内心的苦楚胜过了穿心的疼痛。
      沈濯咬紧牙关,将一口血水尽数吞下,他这一身伤就算侥幸活下去,往后余生也就是个废物了,让他去过那样的生活,他不愿。
      横竖烂命一条,不如多带几个魔族去死。沈濯调动全身灵力,集中在胸口,本就有了裂痕的内丹,在他自毁式的灵力冲击下,彻底碎裂。
      内丹中最纯粹的灵力在顷刻间席卷战场,沈濯周遭的魔族皆被灵力绞杀。
      红山茶整朵凋零,落地的一瞬,万籁无声,漫天大雪,掩不住一抹鲜红。
      沈濯感受着生命的极速流逝,在人生的最后几息,他想了很多。
      他想到百姓安居乐业,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他想到符宗上下亲如一家,嬉笑打闹,百无禁忌。他想到桃溪斋的糕点,他还存了几两银子在那…他想了好多好多,但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一个想到的是他师兄,不是不重要,而是太过珍重,他藏在深处,不愿透露分毫。
      早知道今天会死,他就应该在出发前把谢妄拦住,然后告诉他:
      师兄,我喜欢你。
      他开玩笑的,如果早知道今天会死,那句话他怎么也不会说出口,无论谢妄答应与否,都太不公平,一个死去的人不该绊住活着的人的脚步。
      人最后丧失的感觉是听觉。
      沈濯听见有人唤他“故涟,故涟……”
      ……
      “沈故涟,什么时辰了,怎么还在睡?”
      沈濯醒了,不是在战马征戎中醒来,而是在身边人低声呼唤中醒来,没有满身疼痛,而是久违的舒心。他睁眼一看,哪里还有尸横遍野的战场,他只瞧见了熟悉的天花板,这是他的文池殿,最重要的是……沈濯看向床边。
      谢妄就站在那。
      他念了一辈子的人就站在那。
      “傻了?”谢妄奇怪的看了沈濯一眼,只是睡了个午觉,他这师弟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师兄。”沈濯眼眶发酸,明明是自爆内丹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的人,此刻却分外的想哭,他伸手对着自己胳膊就拧,杀出声响彻了整个文池殿。沈濯这一下没余力,挺疼的,疼得他眼泪都掉下来了。
      谢妄一手捂住他的嘴,从根源上谢绝了魔音,见沈濯没了再叫的意思他才松开手,蹙起眉问了句“沈故涟,你脑子睡出问题了?”
      “师兄。”沈濯现在特委屈,他刚被魔族弄死,他不委屈,谁委屈。
      他想找师兄亲亲(划掉)抱抱,举高高,但他不敢。
      沈濯只能可怜巴巴的说“我做噩梦了,我梦到魔族围攻我,我还死了,呜呜呜…”
      “魔族?”谢妄语气有些沉。
      沈濯小心翼翼抬头。就看见谢妄以一种“做噩梦了还要别人陪,你是三岁小孩吗?”的鄙夷眼神看他。
      “走了,师尊回来了,带了不少东西,不去看看?”谢妄无情掀开沈濯的被子“快点。”
      沈濯哀嚎一声,扯过被子在床上打了一圈滚,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半晌才不情不愿的从被子里爬出来。谢妄已经走了。
      “我艹……”沈濯长呼一口气,他刚死没多久就又活了,太刺激了,他脆弱的心脏需要缓缓。
      刚才谢妄在他不好打量文池殿,现在得了空,他仔细打量起自己的寝殿。
      书房上那盏琉璃灯不在,那是他十七岁生辰时谢妄送他的生辰礼,那现在的他定然还未满十七。
      再加上谢妄方才所言师尊独自出门,还带了不少东西回来。
      师尊平日里不喜出门,在沈濯的记忆里,师尊仅出山五次,这次应当是玄夜城那次了。
      当时天下大乱,魔族人在厮杀间竟被一人所御,那人,不,那魔便成了一届魔王,人间生灵涂炭,彼时明月楼楼主已闭关数年,一时之间,偌大的修真界无一人可以应对。
      于是,他的师尊就出场了,一身红衣夺目,手执一只金桂,仅用十七天便一举歼灭魔王,将玄夜城洗劫一空,这十七天里,他至少有十六天都花在路上,至于他都干了什么,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师尊。”沈濯低着头和谢妄站了一排,他平日不少见到自己师尊,但是仍是敬得很,沈濯总觉得他的师尊并不高兴,虽然每次见面他都一副玩世不恭的风流公子样。人人都说他师尊是世间最洒脱之人,好吧看起来确实如此。
      连宸不知道从哪弄了壶青梅酒,给沈濯和谢妄各斟了一杯“为师这趟给你们带了不少东西。”他笑嘻嘻地从储物空间里搬出了一大东西。
      嗯..玄夜城好东西还挺多。
      “故涟,你和清旻自己挑点喜欢的,要都喜欢那全拿走也成,为师先去睡了”
      他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回他自己寝宫去了,出门十七天是很累人的好不好,连宸现在就想在被子里睡上十二个时辰。
      谢妄表面客气,规规矩矩喊了声“多谢师尊。”然后就毫不客气地在金光闪闪中挑挑拣拣。沈濯还有点发愣,一模一样的分赃现场。他是真重生了。然后一枚水灵石就把他砸回了人间。
      “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么不在状态真病了?”谢妄掂着手中的另一块灵石,很是不满的看着沈濯,沈濯也一脸复杂地回望过去。
      这要怎么说,说自己其实来自三年后,三年后的他不仅很没出息的死了,重生到现在他还更没出息的馋自己师兄的身子吗?这要他怎么说?!
      沈濯看谢妄的眼神没那么复杂了。他现在眼神纯粹的像深宫怨妇。多么纯粹,多么干净的眼神啊,师兄弟之间就是要这么坦诚相对啊。
      被迫和沈濯目光上坦诚相对的谢师兄,你感受到来自师弟的怨念(划掉)真挚的爱了吗?
      很显然,谢师兄并没感受到师弟真挚的爱,他一手握住沈濯手腕,两指搭在沈濯灵脉上,一缕灵识毫不废力地进入了沈濯血脉之中。灵识在他体内走了一周没发现任何异样这才退了出来。
      “?”沈濯疑惑脸,谢妄同款疑感脸。他小声念了一句,看了眼沈濯很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沈濯重拳出击,对着谢妄脑袋来了一掌,不出意料地被挡下了“呵呵。”
      亲爱的师兄,你还记得你的人设吗?
      清冷宗门天骄榜第一现在都还挂的你名啊,清冷宗门天骄榜一直是明月楼的天下,而他师兄凭一己之力冲出重围荣登第一,符宗第一凤凰,连宸的徒弟成了榜首,谁信?
      连符宗宗主都曾问过连宸是不是从无尘仙尊那抢的徒弟,连宸当时冷笑一声,回了一句“是啊。”差点没把老宗主送走。但转念一想,连宸把谢妄验回来的时候,无尘仙尊还没闭关,要真抢的人家的徒弟明月楼不找上门?想通了的老宗主又乐呵的走了。
      对此,沈濯只想“呵呵。”别人不知道谢妄是什么样的人,他沈故涟还不知道么,好歹也喜欢了这么久。谢妄和连宸的区别大概就是一个狂的不为人知一个狂的明目张胆。
      沈濯一个箭步上前搜刮了所有上品灵石。谢妄倒也不抢,他站在一边看着沈濯忙活。“那是火灵石。你一个玩水的要它干什么。”在沈濯第七次捡起一块上品火灵石扔进乾坤袋时,他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沈濯动作不停,继续忙忙碌碌寻宝藏“卖钱啊。那些符纸,朱砂哪个不要银子买?”
      他在符宗自然是以符为武,画符这事说得简单,其中却多有乾坤,灵石、宝物都是少不了的,不过他拿火灵石倒不是真为了银子,他单纯是想逗逗师兄,至于他师兄会不会生气,那肯定是不会的。
      就是再珍贵的法宝,只要沈濯开口,谢妄都会给他。
      谢妄无奈,任他去了。谢妄当然知道换银子这个说法有多假,连宸座下缺什么都不会缺银子,家底殷实的很。沈濯要是玩得开心,全拿去又有何妨。
      经过一番挑捡,成山的宝物只剩了个底,谢妄将沈濯挑剩下的收入囊中,他们师兄弟俩一点都是给连宸留。
      “马上花灯节了,想好去哪吗?”谢妄开玩笑似的轻拍沈濯脑袋。沈濯无语,遂捂头。板着脸说“不去,我们现在应当以修习为重,不能贪玩。”
      花灯节当天,符宗有庆典,庆典过后,全宗上下皆有一天假期,他们在连宸座下就更为放松了,连宸嫌他们烦,要自己过花灯节,说给他们放三天,让他们滚一边去,别来烦他。
      沈濯往常最是积极,拉着谢妄五湖四海地跑,三天假被他排了三十天的行程,还有一次拽着他去了器宗,凭着连宸亲传弟子的身份,在器宗里大摇大摆的逛了一圈,顺便到器宗二少爷面前炫耀了一番。
      嘲他们器宗没有花灯节庆典。二少爷司净爻被气得破口大骂,然后被器宗宗主罚了两天禁闭,说他不敬宾容。
      但现在,谢妄看了看沈濯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看自己的手,他这是拍太很把人惹生气了?
      沈濯不知道谢妄的想法,他想的很简单,修练,变强,在三年后活下来。三年之后...三年之后再说罢,上辈子他走遍了五湖四海什么美景没见过也不缺今年一个花灯节了,若是他能活着,若是身边人为心中所想,去哪不是去,天下又有什么区别。
      重来一世,沈濯并不打算表明心意,就像他一直所坚信的那样,一个死去的人不能绊住活着的人的脚步。他甚至生了疏远的心思。想叫谢妄在他死时可以少些伤心,可纵他有万千盘算,也都是徒劳。沈濯在见到谢妄的那一刻就又沦陷,所有的理智在顷刻间瓦解,浑身的血肉都在叫嚣着:
      沈故涟,你喜欢他啊,喜欢到骨子里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素衣忽起红尘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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