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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朱颜辞镜花辞树 他缓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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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转过身来。
江斩秋眯着眼睛,拔出桃渊剑。
裴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轻笑道:“要跟我打吗?”他垂下眼眸,“你打不过我的。”
江斩秋握紧剑柄,她目光骤然冷下来,“是么,来试试看。”
她快步上前,风吹的衣袂飘起。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身前人也拔出长剑,月色下剑身显得波光粼粼。
碰撞的金戈声在空旷的夜晚响起。
裴度反转剑身,露出被遮挡的双眼,四目相对,江斩秋更用力地砍下去,裴度被击得向后滑出几米。
他站稳,迅速捻了个决,惊鸿剑立在空中,分裂出千百个剑影,挟裹着汹涌波涛的灵力袭去。
江斩秋使剑斩开一道道剑影,无视划过皮肤的刺痛感,在漫天黑影中冲向裴度。
桃渊在她手中发出熠熠光辉,她手腕旋转,挽起剑花,银光迸发,连起来成了一朵绽放的莲花。
是玉虚宫剑诀问莲!
裴度眼中闪过震惊,他使剑成潺潺流水,妄想挡下这一剑招,可惜问莲没能如此轻易被破解。
他被击中撞在石壁上,吐出一大口鲜血,剑已悬在颈边,江斩秋怒道:“区区一镜妖,竟然敢冒充我师兄!谁给你的胆子!”
“裴度”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声,幻境破灭。
周遭不断扭曲,最后恢复成了正常模样。
姚偏春正朝她跑来,面上焦灼:“姐姐,我找你半天了。”
江斩秋环顾周围,发现自己还在正堂中。
姚偏春皱起眉头:“这镜妖不是普通妖物,她竟然可以制造幻境。”
江斩秋问他:“其他人情况怎么样了?”
姚偏春如实道:“不太好,梦游的梦游,呓语的呓语。”
江斩秋将剑收起,她眉间已有杀意:“依我看,她不仅仅是可以制造幻境,甚至可以幻化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姚偏春愣道:“这不就是修士的域吗?”
两人对视一眼,摸着黑来到二小姐房门口。
江斩秋悄悄从窗户往里窥去,看见苏月揽呆坐在案桌前,捧着残镜,眼中无神,周身发出血光。
忽然空中出现笑声,如银铃般回荡,江斩秋被激出一身鸡皮疙瘩。
声音魅惑道:“二位不如进来坐坐?”说着,房门被一股血色灵力冲开,戾气大涨!
两人立马退开,分别召出自己的剑。
镜妖没有实体,她化作虚影飘在空中,身上布满金饰,摇曳生辉。
她捂嘴笑道:“玉虚宫弟子果真名不虚传,即便我窥心也不敌你手。”
她又似是疑惑,“不过,我明明看见他用那招打败你了呀?怎么这次不行了呢?”
江斩秋嗤笑:“你这镜妖都会偷学别人招式,我怎么不能精进?再说,你连我师兄十分之一的实力都没使出来。”
镜妖闻言也不恼,眉眼弯弯:“毕竟是仓促之中模仿的嘛,要不,你们试试这招!”
她面容突然变得狠厉,洒出漫天粉尘,两人猝不及防,吸入好些,眼前渐渐变得模糊。
“这镜妖,怎么使这样的阴招。”姚偏春疼痛地睁不开眼,江斩秋眼前也是雾蒙蒙一片。
“她本应该在幻境中杀了我,”她举起剑,眯起眼睛找镜妖位置,“我将她重伤,此时她必然已支撑不住!”
姚偏春领会,两人朝镜妖刺去,镜妖使出灵力对抗。
但的确如江斩秋所言,即使干扰了两人视线,她也不敌,被逼的四处逃窜,竟是显出了本相。
恶鬼面狰狞道:“两个黄口小儿,欺我至此,若是往常,你们能耐我何?”
姚偏春戏笑道:“好姐姐,刀剑无眼,你可得小心!”
江斩秋喝道:“她本体藏在胸口右下肋骨处!”
两人同时朝那方向刺去,镜妖大惊,已乱了阵脚,她咬牙一挥手,两人一妖便进了一处幻境。
此时春意绵绵,阳光普照,这里还是苏府。
姚偏春四处瞧望道:“好狡猾,打不过就拉我们进幻境。”
江斩秋嘘了一声,拉住他往暗处躲,不远处苏老爷与苏二小姐正走过来,两人在争执些什么。
苏奂脸色不耐烦,想要摆脱身后人的纠缠,“你莫要闹!你姐姐的婚事轮不到你管!”
苏月揽冷笑着,“说来说去,不就是过惯了好日子,如今卖女求荣了。”
“住嘴!”苏奂恼羞成怒,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这是你姐姐自己同意的婚事,什么卖女求荣,我是不是太过宠爱你,真是无法无天!”
“苏奂也没多么爱女儿嘛,这城中尽传些流言蜚语啊。”姚偏春挑眉。
幻境变化,来到一房门外,两人在窗户外往里面偷看,是苏家姐妹俩。一瞧便知,更为沉稳素净的那位是大小姐,而妹妹已泣不成声。苏月锦抬起手,擦去她脸上似乎流不尽的泪水。
“揽儿,懂点事,如今早已不如往常,我们是低头求人办事,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我必须接受这个婚约。”
苏月揽还在掉眼泪,脸色却无半分哀伤。她突然的平静显现出一种诡异的疯狂。“为了我?为了这个家?姐姐,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苏月锦愣住了:“什么?”
苏月揽逼近她身前,她像是一把剑,要明晃晃戳穿姐姐所有谎言与伪装,“分明是为了你自己吧。”
“你恨我么?”苏月揽又徒然变得幽怨,“你恨我吧,我不知道你这么恨我,恨到嫁给一个根本不喜欢的人,也要摆脱我。”
苏月锦嘴唇发白,却还是强撑笑道:“你在说什么?”
苏月揽一把扯住姐姐的衣襟,又怒又委屈,“还装!明明是你向父亲提出和陈霖生成亲的!”
利刃光芒刺得苏月锦眼前发白,她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是,是我提的!”苏月锦再也忍不住,那些所谓被妹妹珍视的时光,对她来说却是折磨。她像是溃堤的水坝,要把被压抑、被束缚的所有真实情绪全部倾泻出来。
“明明我们一同出生,爹却偏偏要把娘的死怪在我身上,他恨一个孩子又爱一个孩子,凭什么是我要承受他的恨意?”
“府上下人也是,嘴上说着念着我的好,说我识大体懂分寸,表面对我尊尊敬敬,背地里却不把我当主子,只认你这个二小姐,把我当你的丫鬟!”
苏月锦面目狰狞,她恶意快要满溢整个房间。
“你想知道,我告诉你,我知道你想抢走我的一切,你看不惯我过得好,事事踩我一头。那破镜子说错了,即使没有你,我也能让整个苏家过的好!”
当真相被暴烈地撕开,血淋淋的敞开在眼前,苏月揽只觉得浑身惧寒,眼前的姐姐好像成了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她想起那个百依百顺的姐姐,那个无限包容的姐姐,真心中掺了几分假意?还是假意里掺了几分真心…演给父亲看,演给所有人看。
或许苏月锦先前恨对人了,她恨苏奂,她清楚无辜的妹妹也只是他的宠物,因着同心镜的缘故多分了心进去,爱与恨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养在里头逗乐解闷。
根本就没有什么怪罪,区别对待的原由是很直白的、赤裸裸的,作为宠物来说,也是妹妹更合格。
苏月锦猜不到父亲是这样冷血,金银财宝堆砌出来的高楼下早已被腐蚀的污浊不堪,长年累月的忽视、冷漠下,心中也被扭曲刺激,早已成了不成人形的怪物。
苏月锦将木桌上的棱镜狠狠摔在地上,镜面四分五裂,如同两人的心。
细碎的晶莹照映出两人扭曲的面容,又如剔透的泪珠般闪烁。
原来是这样,江斩秋心想,镜子本身应当的确是个宝物,不过摔碎后,那妖物偷跑进去,蚕食里面的镜灵,又吸食苏月揽怨气,及府上众人情绪已久。
如今,那同心镜倒成了个邪物。
江斩秋看向旁边飘过去的一丝若有若无怨气,她转头道:“走!”
城外巨大的古槐树下,树荫摇动,周遭在烈日下也显得阴气森森。
“这里阴气好重。”姚偏春皱着眉头。
江斩秋望向这巨树,问道“你印象中,城外有这棵树吗?”
姚偏春歪着头,“好像…没有?”
江斩秋拔剑砍向树根,槐花成池般掉落,一剑不成,她连砍好几剑,树根已有裂痕。
镜妖坚持不住,发出痛呼,尖叫着现出实体来。
她已不如初见时妖媚与从容,如今华丽的衣裳上全是剑痕,头发也零星散落,她压下眉头,眉尾尽是决绝与狠厉。
“你们非要对我赶尽杀绝?”
江斩秋抬头盯着她:“你扰乱人间,残害人命,死不足惜。”
镜妖面无表情地瞪着双眼,嘴角牵起肌肉,扯出一个笑,“残害人命?我可没有。”
她翩翩起舞,轻佻作态,“我只是稍稍放大了一点人的情绪,没想到人是如此容易冲动,一点小小的控制也能颠覆人的内心,也是令我刮目相看呢。”
她用衣袖捂住嘴,眼珠转向上方,似在想象那副好笑的画面,逗得她停不下来。
“结果呢,她就把自己姐姐给杀了,这怪不了我吧。”
江斩心中的火愈发翻腾。
等她笑够了,撇下眼看着他们,“我罪不可恕,却罪不至死,按我所知晓的仙门律法,你们只能把我押回玉虚,没有资格就地处决我。”
“真是不要脸。”姚偏春此时也冷下脸来,他转头望向江斩秋。
江斩秋冷眼望着镜妖,她眼里的漠然与鄙夷让镜妖全身僵硬起来,直觉感到那深处有什么让她害怕的气息。
风吹起衣角,碎发,让模糊呢喃的话语也随着传到镜妖耳中,“我杀了你,又有谁知道真相。”
她空白了几秒,随后脸上爬满惊惧,“不…不对,你不是名门弟子吗?”
她看着江斩秋提剑,狼狈地拖着残躯往后躲,“你不能杀我!我没有杀人,你这是蔑视公法!”
江斩秋讥笑道:“你也配跟我谈公法?”
她捉住镜妖头发,用力挥剑刺向心口,惨叫不绝。
镜妖皮肤如碎掉的镜片一样开裂脱落,身上褪去一切颜色,化作苍白的碎片消散。
幻境随之破灭,空间不断扭曲后,两人出现在了真实的苏府中。
一时间,府中相继出现亮光,屋中的人醒过来,纷纷出门。
“你怎么也醒了?”
“我做着梦,突然就惊醒了。”
“我也是,奇怪。”
府中下人低语讨论,苏奂被人搀扶着来到正堂,他哆哆嗦嗦地坐好,对他们道:“两位仙长,此番,怕是已除了作祟的鬼了吧。”
姚偏春笑道:“已除去,苏老爷可安心了。”
二人将来龙去脉告诉了苏奂,他听完后,脸色苍白至极,似是耗尽了所有精气他强撑道:“既已除了妖物,后面的家事,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江斩秋了然地点了点头。
苏奂唤来管事,嘱咐好生招待两位恩人。
“不必,既已除了妖物,我今日便启程回去复命。”江斩秋看向屋檐外,天已大亮,天际蔓延着点点橘光。
两人在门口分别,姚偏春摇着扇子,笑着问道:“姐姐不怕我把镜妖的事情说出去吗?”
“你不会的。”江斩秋很笃定。
“哦?为何。”姚偏春拿扇子遮住半边脸,似疑惑的模样看向她。
“你和我一样,也想杀了她。”
姚偏春摇了摇扇子,垂下眸,不说话。
“你是哪门哪派的?”江斩秋回首看着他。
“无门无派。”
江斩秋有些惊讶,此人身手不错,修为也不低,竟然是个散修。
她想了想,“三月后玉虚宫会招募内门弟子,你天资不错,你可以去试试,说不定能拜到哪个长老门下。”
姚偏春眼神亮起来,收了扇子,做了个礼,“多谢姐姐告知。”
“不必。”
晴空碧胜蓝,风呼呼而过。
姚偏春含笑望着远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