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静流深

5、第 5 章

　　“上菜了。”

　　税老板握住隔着两张湿帕的铁锅把手，“这锅里的菜都是煮好了的，夹起直接吃就行，小推车上面的菜就得你们自己下哈。”
　　他揭开铁锅盖子，白气瞬间笼罩铁锅的上空，围桌坐的人们用手扇扇，白气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好的，税叔。”

　　税老板把大铁锅盖收走，“有事叫我。”出去时不忘把门带上。

　　“趁热吃。”

　　池迟识趣的把画具推开，小画本还铺开着的，黑笔勾勒的地方还未全都上色，不少上了色的地方深浅不一，甚至有些地方水未侵进去，纸面上还浮着一些水。

　　池迟拿起筷子，夹了几块羊肚丢进碗里，冷着，他没有就着佐料直接干吃。

　　项悟靡把打好的佐料碗推到池迟面前，“你不沾佐料吗？”

　　“这里面有什么？”池迟把佐料碗拉到面前。

　　“麻油，小米辣，葱。”

　　池迟撇撇嘴。

　　“不能吃辣吗？”

　　池迟摇摇头，“没有”，又夹起几片羊肉，放在佐料碗里。

　　“项悟靡，我也没有佐料。”

　　项悟靡嘴上不吭声，手上慢慢转动餐桌转盘，把佐料小碗转到唐睿面前。

　　唐睿叹气，自己到底是没有人宠，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咯，他拿起一个空碗，一勺一勺，老老实实舀佐料。

　　唐睿点的菜实在太多，三人憨吃哈胀也没有把全部的菜解决完，项悟靡不讲话，一味地把剩下的菜全部倒入锅里。

　　唐睿全身摊在椅子上，摸摸自己的变大的小肚子，“项悟靡，你干嘛啊，我们都吃不完了。”

　　“因为谁呢？不煮熟，打包了，你啃生的。”

　　池迟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项悟靡无语地继续下菜。

　　池迟是彻底吃饱了，拉过画具，抓住画本，往后翻了一页，拿上铅笔，眼神却落在站着的人身上。

　　“我去上厕所。”
　　池迟推开木椅子，拿着画具离开。

　　项悟靡余光撇了一眼出门的人，手上继续忙着下菜。

　　“他有什么好看的，寸眼不离。”
　　唐睿慢慢悠悠给自己剥了一个花生，大手一挥枕在木椅上。

　　项悟靡手没有停......等盘子里的菜被全部倒在锅里，转身离开包房，去到外堂。

　　“切，都不理我。”
　　你俩现在能待在一起，靠谁？还不是得靠我的搓拢，好好现在没人愿意搭理我！
　　我不带池迟来，你能见到个寂寞，切，他给自己又剥了一个花生，花生米被丢进他的嘴里，手伸向桌子又去捞花生。

　　唐睿把几把木椅子拼在一起，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换了一个地方照样继续睡觉。

　　池迟与项悟靡并肩回来，有说有笑的，房门有些狭窄，两人不能一起进门，一人让另一人，另一人又让先前那人......

　　他们倒是开心了，却扰了唐少爷睡觉的清闲。

　　项悟靡手上拿着两个大空盒。

　　“我结账了，感谢你能带我们来这吃饭。”
　　池迟递给项悟靡一张纸。

　　“这是小票吗？”

　　池迟疑惑地看着项悟靡，“？”

　　项悟靡接过画，“这是我？”

　　“我画得没有这么抽象吧，我是写实派。”
　　池迟抱怨项悟靡不识货。

　　“没有......没有......”
　　“怎么可能，我一定会好好收藏。”

　　项悟靡把画放在贴着胸口的衬衫口袋里。

　　池迟拿走了空盒，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和一个汤勺，左手拿汤勺，右手拿筷子。

　　项悟靡帮他把阻碍的椅子推开，留出一块空地。

　　唐睿躺着的地方偏头看，正好看见两人挨得可近了。

　　哎哟，看不得，唐睿翻身，换了一个面继续睡。

　　“哎呦”，唐睿感受到椅子的晃动。

　　“没吃够，还准备吃晚饭嘛。”

　　池迟又踹了唐睿的木椅子一脚。

　　“干嘛呢。”

　　“走了。”
　　“回酒店。”

　　“东西打包好了吗？”
　　唐睿翻身坐起身子。

　　“我不仅要结账，还有打包，你是来吃白饭的吗？”

　　“哎呦，你怎么说话的呢！谁带你来这的。”

　　池迟：“唐公子，您继续睡吧。”

　　唐睿又躺了回去，“请叫我古风小生。”

　　“我们先走了。您慢慢睡。”

　　唐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池迟不理他，跟着项悟靡出包房。

　　“唉，等等我。”

　　唐睿鞋子没穿好，踩着鞋子拖着就走了。

　　“唉，你俩真不等我啊。”

　　税老板站在包房门口，端着大盘子，“不慌，他俩在门外站着的呢。”

　　“鞋子穿好在走，小心摔倒。”

　　“税叔再见。”

　　“以后多来玩啊。”

　　“对了，旁边那个麻辣鸡不错，你们可以买点去尝尝。”

　　“好的，税叔。”

　　唐睿离两人只有一米距离，却都听不清楚两人在低估什么。

　　“你俩低估什么呢。”

　　“买麻辣鸡。”

　　“哦，税叔说旁边就有一家卖麻辣鸡的店。”

　　“那走吧，雨伞别忘了。”

　　唐睿看着池迟的手，只拿了一把伞。

　　“你就不能一起拿吗？”
　　唐睿拿起伞，撞开两个挡路狗。

　　项悟靡拿过池迟手里握着的雨伞。

　　池迟愣住，转头看向项悟靡。

　　项悟靡淡淡微笑，“走吧。”

　　雨过天晴，运气好，有机会碰见彩虹。
　　天上挂着几朵云，阳光就没有那么刺眼。

　　“老板，要一只麻辣鸡。”
　　池迟作为本地人，也没吃过麻辣鸡，想着能便宜就操着一口本地音跟老板套近乎。

　　“好，你要大点的还是小点的。”

　　“大的吧。”

　　项悟靡拉住池迟的手，“买只小点的，刚刚还打包了羊肉锅，晚上吃不完就浪费了。”

　　“那就要只小的。”

　　老板站在柜台前，拿着钩子，翻找挑选，“就这个吧。”取下的鸡在他手上颠了颠，“我估摸有个两三斤。”

　　“好。”

　　池迟低头手在斜挎包里翻找......

　　“二斤三两。”
　　“123.4”

　　“听口音，你像是本地人，但不是很本地，还是给你抹个零，常回家看看。”

　　“好的。”

　　几张皱巴巴的IC币被放在玻璃窗口的铁盒里。

　　“老板钱放在了铁盒子里面了。”

　　池迟停下手上的翻找，抬头正好撞上盯着自己的人的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俩人四目相对。

　　老板手上不停，大刀一切，麻溜地把一整鸡切成散块，一勺辣椒油，一小撮盐，蒜水，姜粒，葱花，在老板的勺子搅拌和铁盆颠颠下，佐料很快裹满鸡块，白白净净的鸡块染上红彤彤的色。

　　老板双手捏着铁盆的两端，上下左右地摇动，“这边现在在修一个景区。”

　　“看着可气派了，对本地人也好，门票都不收。”

　　唐睿：“那确实好。”内心长出了一片花田，“户口不在这也行嘛。”

　　“哈哈哈哈哈。”
　　老板大笑。

　　“那算什么本地人。”

　　“听在里面工作的人说里面修了几栋房子，如果买了一套房子，可以免费进去不收门票费。”

　　“那肯定啊，谁回家还要给门票费。这样的做法就是不道德。”

　　“哈哈哈哈，是的。”

　　老板从墙上逮了一个塑料袋，口袋套在铁盆上，鸡块轻轻松松全部倒入口袋，老板又逮了一个口袋，又套在刚刚的口袋上。

　　“好了，慢走哦。”

　　池迟从站台上的小口，接过麻辣鸡，“老板生意兴隆。”他往玻璃台上放下一张小东西。

　　老板取下手套拿下那张小东西，“哎呀！你画的我？小伙子你都把我画帅了。”
　　“来来，我给你送你一盒蛇皮花生。”

　　“不不。”池迟摆摆手，“我画得很潦草，不值得你送我东西。”

　　“怎么这么说自己，你一定要拿着。”

　　唐睿指了指铁架子上挂着的鸡，“老板，我们下次来吃鸡你再给我抹零。”

　　“要的，一定要来哈，我可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的。”
　　老板手上比着“耶”的手势但手指尖微微弯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在对着门口的仨指了指。

　　“老板我们一定会记得来的，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哦。”

　　商人不放过一点的利润，耗子过路后道路的“干净”程度也没有商人经过的道路“干净”。

　　“哈哈哈哈。”

　　项悟靡从池迟手里拿过麻辣鸡。

　　“不用，我自己来。”

　　唐睿慢悠慢悠地跟在他们身后，“唉，项悟靡，你开车也要拿着嘛。”

　　项悟靡转身做着口型，“闭嘴。”

　　唐睿以口型回应，“切，忘本。”

　　项悟靡解锁车门，拉开后排车门，把麻辣鸡和羊肉汤锅放在空位下的地上。

　　唐睿看他小心翼翼照顾今天的晚饭，就差把安全带给它们系上了，肯定是不放心他自己的车技，山路十八弯，也不至于这么小心。

　　唐睿嘴巴湿润——涂了润唇膏的，比猪嘴巴都润，多说些话完全没有问题。

　　项悟靡第一个进入车内，打开空调，调到最大，操控窗户降下，多扇窗户的打开，形成了对流风，能感知到的在快速流动且不算很热。

　　回去的路花费的时间总感觉比来时路花费的时间更少。

　　没转几个弯，没开多久就到了酒店门口。

　　项悟靡解锁车门，“你们先把东西拿下去。”

　　唐睿抱着东西下车，独自在风中凌乱，池迟什么也没有拿，站在旁边，像是走T台的明星尽兴地摆着pose。

　　项悟靡把车开到地下车库，打开后座，整个上身探进车内，一手撑着后座椅，一手拿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抹布，伸进后座之间的缝隙，把座椅犄角旮旯都擦了个遍。

　　项悟靡按下车钥匙的上锁键，“滴”，后视镜收起贴近车窗。

　　项悟靡处理好车的事情，从车库的员工通道回到酒店，来到员工休息室，把自己的衣服换下，穿上工作服，照照镜子，头发理理。

　　从负一楼的楼梯房上来，来到酒店大厅，项悟靡看见对面沙发上的两人，不知在等谁。

　　池迟抬头，一秒捕捉到项悟靡的视线，与项悟靡又来了一个对视。

　　唐睿看见某人一直盯着某处看，他寻着方向看过去，“这么久才上来。”说完就低头继续斗他的地主，他还没到18岁，只有周末才有机会玩上几把斗地主，挣点欢乐豆，现在需要抓紧时间挣豆子。

　　项悟靡：“在等我？”

　　“不等你，等谁。”
　　唐睿站起身，拍拍衣服。

　　“等我。”
　　从酒店门口传来的一句陌生声音。

　　唐睿一听这声就知道是谁，放下通讯器，锁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