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世》桑榆寄

7、海世（2） 可阴影中遁

　　“回调录像，前进——一分二十秒。”
　　一双修长冰冷的手指落在控制台上，是生物意识会的最高长官，刻着目光，锐利的盯着监控录像，半眯起眼睛来，目光如同蛇信一般游移。
　　监控录像被定格在了异变开始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游曳到荀舫专门实验室的门口位置，指着那扇开着的门后的阴影。
　　这正是基地刚刚开始戒备时，荀舫看到那个熟悉的研究员打开门，走进来的一瞬间。
　　“那个怪物从阴影中……”最高长官声音冷酷，比x更不像人类，而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索命恶鬼：“启用最高追踪装置，见到直接抹杀。”
　　“那实验品……？”边上侍奉的人小声开口。
　　“抹杀。”
　　他的语气中不带丝毫的犹豫，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去，袍子在风中翻飞。
　　“是。”
　　其他研究员们低头应了一声，就纷纷散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而此刻，海世。
　　“你求求我就帮你。”X在影子中窜来窜去，不怀好意的开口说道。
　　荀舫压根就没有理睬，而是不知从何处找来了医用纱布，在伤口上一圈一圈的缠着。
　　“没趣。”X不断的将自己的虚影凝结出一部分，然后在影子中打着水漂。
　　荀舫手上缠着伤口的动作不止，脚步则是跟随着影子的指引，朝着某条街巷的深处走去。
　　“你不是要去富人区吗？这路不对吧，怎么越走越偏僻了？”荀舫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X，从影子中脱身出来，凝视着真正的富人区方向，声音低沉的说。
　　“他们好像知道我要去哪。”
　　“谁。”
　　荀舫后知后觉的看向对方，看的那个方向，但什么也没看到。
　　“追我们的那些人。”
　　X眼中闪过一瞬难以捕捉的红光，被自己强化过的视觉盯着，真正想去往的方向身上不由得汗毛直竖。
　　一瞬间，巨大的危险气息在心中轰然作响，可深中明明安静的落针可闻两个人静静的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他将遥望的视线收了回来，如同猎豹般敏捷的目光瞟向不远处的一座楼房。
　　不知是不是自己过度紧张的错觉，总觉得……
　　黑暗中像是有无数枪口已经瞄准了自己的方向。
　　可如果是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些生物意识会的傻子，不至于到现在没有任何的动作，再加上自己微微隐蔽了行踪……不应该这么快就被追到的才对。
　　“怎么了？”荀舫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微微开口问询道。
　　X锐利的目光扫了一圈，这会儿倒是不觉得危险了，而是开玩笑似的：“你要是现在把我出卖了，说不定比哪天我出卖你的下场要好的多。”
　　“那你随意。”荀舫声音淡淡的说：“反正我像是无路可走了。”
　　X只觉心里淡淡一疼，但那种感觉只是微乎其微，难以被察觉到。
　　“别这么悲观嘛，我的大英雄。”X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却没想到对方会冷冷的回绝。
　　“别这么叫我。”荀舫头也不回的向前走。
　　“不要丢下我啊，大英雄！”X说着却闭着眼睛镇定自若的靠在墙上，似乎知道对方会回头来接自己一样。
　　可他心中默数着一秒两秒，直到数到了整整半分钟都没有听到任何一丝声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在心中缓缓浮出水面x朝着对方刚刚走去的方向，乍一看，目光中却没有任何的人影，只剩下被风微微吹拂着的废墟。
　　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的来临，但x还是猛地一愣。
　　他的目光在废墟的几面墙壁之中，来回跳跃，最终定格在了一个缩在墙角处，瑟瑟发抖的人身上。
　　荀舫身上还披着他找来的毛绒大衣，整个人却如同之前靠在告示牌上那般不住的发着抖，明明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可却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闷哼，就仿佛寻常的休憩。
　　“喂——”X三步并做两步凑上前，一只手轻松地揭开了那有些厚重的毛呢大衣，看到了对方那惨白到毫无血色的僵硬面孔。
　　荀舫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咬紧牙关，无法从疼痛的缝隙中挤出任何两个字来。
　　荀舫紧紧的闭着一眼，将自己缩成一团，心中很少见的，没有在想着什么，让自己感到悲伤的事，而是在巨大的疼痛作用下，脑中一阵一阵的发白，血液也仿佛凝滞不再流动。
　　X少见的手足无措了，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就连说话都不那么利索了。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于是便靠着自己的直觉，将自己捏造的人类躯体覆盖了上去，似乎这样就能给对方带来一丝慰藉。
　　那是一个漫长的拥抱，他感受到自己怀中的人在不住的颤抖，甚至有生理性的泪花，从眼中渗出，可对方一字未说，自己也难以开口，两个人就这样紧紧的贴在一起。
　　荀舫靠着墙根恢复清醒的那一瞬间，却是推开了眼前的人，张嘴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才发觉到自己好像咬破了嘴唇，一丝血腥气顺着蔓延了出来。
　　被推开的x压根就没有生气，就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个抗拒的动作意味着什么似的，而是如常般嬉笑着凑上前来。
　　“怎么样？我安慰人的技术不错吧？”
　　“难以言表。”荀舫将眼睛撑开，看着对方露出不屑的笑，他半开玩笑似的说道：“你真应该跟那些低俗杂志学学怎么安慰人？”
　　它指的是前段时间x怕自己无聊，不知从哪搜罗出来的那些杂志。
　　X却若有所思的随意翻开，不知从哪抽出的一本杂志来津津有味的看着。
　　荀舫感受到疼痛的浪潮在缓缓退去，此刻，神色平静的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走吧。”
　　就在这时候，x稍微放松下来的身心，忽然又猛地一震，看向某个方位，那是再一次一闪而过的红点，像是……
　　被人瞄准的战栗感蔓延全身，他猛地向前一扑，将那个刚刚站起来，还没站定的人影推出了两三米，扑倒在一片泥地上。
　　一阵巨大的烟尘过后，是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微弱的飘渺的，从远处传来的枪声，穿透了那如影子一般，墨色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