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风波起东宫,清醒自难全 东宫选妃宴 ...

  •   御花园重逢不过三日后,一道圣旨便传遍燕国京城:圣上欲为太子谢孤鸿择选太子妃,命百官举荐适龄女眷,三日后于太极殿设宴,由帝后亲自甄选。消息一出,京中勋贵之家皆动了心思,太傅府更是动作频频,沈清沐的车马连日往返于各权贵府邸,眉眼间藏着志在必得的从容,却无半分骄矜外露——她深知,太子妃之位从非仅凭家世,更要合帝后心意,讨谢孤鸿认可,步步皆需算计。

      苏雾柊听闻消息时,正在相府后花园的暖阁中临帖。窗外芍药开得正盛,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宣纸上,映得她笔下“安之若素”四字格外清隽。她握着狼毫的手微微一顿,墨滴落在“素”字末尾,晕开一小片墨痕,却并未慌乱,只轻轻抬袖拭去纸边余墨,用镇纸压住纸角,眼底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波澜。

      “小姐,太傅府那边都快把京中权贵府第踏遍了,沈小姐这是势在必得啊。”青黛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走进来,见她依旧专注临帖,忍不住低声道,“前几日御花园,太子殿下对您那般不同,如今东宫选妃,您就真的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放在心上,又能如何?”苏雾柊放下狼毫,指尖摩挲着宣纸上的墨痕,声音柔缓却带着全然的清醒,“东宫选妃,从来都不是儿女情长,而是燕国的朝堂权衡。太傅手握经筵讲学之权,沈家与军中几位老将素有交情,沈清沐知书达理,进退有度,于太子而言,是稳固朝局的最佳棋子。我是丞相之女,苏家本就身居宰辅之位,若我再入东宫,外戚势大,帝后必不会应允,太子也会陷入两难。”

      她看得通透,从未奢望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日御花园的重逢,谢孤鸿的惦念与关切,于她而言已是八年等待里的意外之喜,她珍惜这份跨越岁月的羁绊,却更清楚,两人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云泥之别的身份,还有朝堂的波诡云谲,以及她那注定短暂的生命。与其执着于镜花水月,不如守着本心,护着苏家,也护着谢孤鸿的储君之路。

      “可沈小姐定是把您当成眼中钉了。”青黛皱着眉,“前几日御花园,她看您的眼神,就带着敌意,如今太子选妃,她必会想方设法为难您。”

      “她若要为难,我避无可避。”苏雾柊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水的清润漫过舌尖,压下心底那丝淡淡的怅然,“往后行事,多加谨慎便是,莫要给旁人留了把柄,也莫要让父亲与母亲忧心。我身子弱,本就入不了帝后眼,只需安守本分,便能置身事外。”

      她早已想好应对之策:不争不抢,不卑不亢,以“弱”为盾,以“静”为守,在这场东宫风波中,做一个旁观者,而非局中人。

      三日后,太极殿设宴,文武百官携家眷入宫。苏雾柊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鬓边仅簪着那枚梅花玉簪,裙角绣着几支淡青竹影,与其他贵女的珠翠满头、艳色袭人相比,愈发显得清雅脱俗,如月下幽兰,悄然绽放。她跟在苏丞相身侧,缓步走入太极殿,目光下意识地掠过殿中主位旁的太子席位——谢孤鸿已然在座,玄色蟒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正与身旁的镇北侯世子墨玄弦低声交谈,眉眼间带着储君特有的疏离与沉稳,唯有指尖轻叩桌沿的动作,泄露了他心底的一丝不宁。

      四目相对的刹那,谢孤鸿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却并未多言,只是不着痕迹地颔首示意。苏雾柊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一丝波动,跟着众人行礼落座,动作从容,分寸恰到好处。

      墨玄弦也注意到了苏雾柊,他坐在谢孤鸿身侧,一身月白锦袍,眉眼疏朗,腰佩玉珏,周身带着温润的气息。那日御花园后,他便知晓谢孤鸿对苏雾柊的心意,而他自己,也在初见时便被她那份温婉通透、清醒自持的气质吸引。一边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挚友与君主,一边是心动之人,一边是朝堂平衡,这份三重的两难抉择,让他连日来心绪不宁。他看向苏雾柊,见她安坐席间,仿佛对殿中的暗流涌动全然不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欣赏与心疼。

      “在想什么?”谢孤鸿察觉到他的失神,低声问道,目光却依旧锁在苏雾柊身上。

      墨玄弦回过神,唇边漾开一抹温润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坦然:“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日殿中,苏小姐最是从容。”

      谢孤鸿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语气中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骄傲:“她素来如此。”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珍视的珍宝,既带着占有欲,又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两人的交谈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沈清沐在太傅沈仲的陪伴下走入殿中。她今日一身绯红绣金凤穿牡丹的襦裙,珠翠点缀得恰到好处,不似其他贵女那般张扬,却自带着太傅之女的端庄与贵气,腰间佩戴着圣上御赐的和田玉牌,走路时裙摆摇曳,步履从容,一举一动皆合礼仪,挑不出半分错处。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先向帝后行了礼,再看向谢孤鸿,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爱慕,却并未失了分寸,最后落在苏雾柊身上,目光淡淡,似是不经意一瞥,却藏着精准的打量与算计——她知道,苏雾柊的软肋,便是身子弱,且重苏家声誉,想要为难她,便要从这两处下手。

      “臣女沈清沐,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她屈膝行礼,声音清脆,举止得体。

      皇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抬手道:“免礼,清沐快起来,许久不见,倒是出落得愈发端庄了。”

      沈清沐起身,顺势走到殿中,笑着道:“谢皇后娘娘夸赞。臣女近日新学了一支《燕归舞》,愿为陛下与皇后娘娘助兴,祝我燕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帝后自然应允,殿中丝竹声起,沈清沐旋身起舞,裙摆翻飞如金凤展翅,舞步轻盈,进退有度,既有着舞蹈的曼妙,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一举一动皆合音律,引来众人阵阵赞叹。她的目光不时瞟向谢孤鸿,却并未过分热切,只在旋身的间隙,投去一抹含情的目光,分寸拿捏得极好——她深知,谢孤鸿素来不喜矫揉造作之人,太过急切,反倒适得其反。

      可谢孤鸿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苏雾柊身上,带着几分专注,几分温柔,全然未将殿中的繁华与惊艳放在眼里。他看着她素净的身影,看着她垂眸静坐时纤长的睫毛,看着她指尖轻轻摩挲茶杯杯沿的小动作,心底竟生出一丝奢望——若是没有东宫选妃,若是没有朝堂纷争,他只是谢孤鸿,她只是苏雾柊,该多好。

      苏雾柊察觉到谢孤鸿的目光,也察觉到沈清沐那看似不经意,却实则带着锋芒的打量,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地将指尖收进袖中,指尖攥着那枚母亲留下的玉佩,借此平复心绪。她知道,这样的关注,于她而言,是福亦是祸,谢孤鸿的心意,便是她最大的把柄,也是沈清沐最想利用的软肋。

      一曲舞毕,沈清沐气喘吁吁地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红晕,看向谢孤鸿:“太子殿下,臣女献丑了。”

      谢孤鸿收回目光,淡淡颔首,语气平和却疏离:“舞姿尚可,心思难得。”

      他既认可了她的舞技,又赞了她的心意,既不失太子的体面,又未流露半分偏爱,让旁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沈清沐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谢孤鸿的疏离,并非针对她,而是针对这场太子妃甄选,而苏雾柊,便是他心底那处不愿触碰的柔软。

      “陛下,皇后娘娘,”沈清沐话锋一转,看向苏雾柊,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推崇,“臣女听闻苏小姐才貌双全,尤擅琴棋书画,今日难得百官与家眷齐聚,不如请苏小姐也为大家助兴一番?也好让臣女与各位姐妹,见识一下苏小姐的风采,也让陛下与皇后娘娘品鉴一下苏丞相教女的风采。”

      此言一出,殿中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一眼便看出沈清沐的算计:苏雾柊身子弱,素来低调,若是拒绝,便是不给帝后与太傅府面子,甚至会被安上“恃才傲物”的罪名;若是应允,以她的身子,怕是难以支撑,稍有差池,便会沦为笑柄,更会让苏丞相颜面尽失。这一招,看似推崇,实则步步紧逼,不留退路。

      苏丞相眉头微蹙,正要开口为女儿推辞,却见苏雾柊缓缓起身,敛衽行礼,声音柔缓却坚定,字字清晰:“臣女才疏学浅,不敢在陛下与皇后娘娘面前班门弄斧。但沈小姐盛情相邀,又念及今日是为太子殿下甄选妃嫔的喜宴,臣女若是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也扫了陛下与皇后娘娘的雅兴。”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谢孤鸿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与默契,似在告诉他:勿念,我能应对。“臣女不善歌舞,且身子孱弱,恐难承歌舞之累,愿为陛下与皇后娘娘抚琴一曲,聊表心意,祝我燕国山河无恙,帝后安康。”

      她没有选择退缩,也没有选择逞强,而是以“身子弱”为借口,避开了歌舞,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抚琴,既给了帝后与沈清沐台阶,又保全了自己与苏家的体面,更以琴声表忠心,堵住了旁人的悠悠之口,一招化解了沈清沐的刁难,清醒而从容。

      很快,内侍便抬来了一张百年古琴,放在殿中。苏雾柊缓步走到琴前,坐下,抬手拢了拢袖角,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澄澈,仿佛殿中众人的目光,殿中的暗流涌动,都与她无关,心中只余下琴音。

      琴声响起,初时舒缓柔和,如燕国春日的燕山流水,润物无声,带着几分宁静与淡然,让殿中众人的心都渐渐沉静下来;渐渐的,琴声转为低沉,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流转,命运的无常,却又藏着一丝坚韧,如寒冬的青松,不折不弯;最后,琴声陡然拔高,如燕地雄鹰振翅,直冲云霄,带着对燕国山河的眷恋,对国泰民安的期盼,却又在最高处瞬间回落,归于平静,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整首曲子,没有激昂的旋律,没有华丽的技巧,却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让殿中众人都陷入了沉默。帝后颔首称赞,文武百官纷纷赞叹,连墨玄弦都忍不住点头,眼底满是欣赏——他听出了曲子中的通透与坚韧,听出了那份藏在淡然之下的家国情怀,更听出了她对谢孤鸿的那份小心翼翼的情意,不远不近,不卑不亢。

      谢孤鸿看着琴前的苏雾柊,她的侧脸在殿灯的映照下,苍白却清丽,眉宇间带着一丝专注,一丝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听着那琴声,仿佛听到了她这些年的隐忍与坚守,听到了她心底的情愫与挣扎,听到了她的清醒与无奈,心头一疼,恨不得立刻将她护在身后,隔绝所有的风雨与刁难。可他是燕国太子,身系家国,身不由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面对这一切。

      沈清沐看着众人对苏雾柊的称赞,看着谢孤鸿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疼惜,脸色依旧平静,指尖却在袖中死死攥着帕子,泛白的指节泄露了她心底的嫉妒与不甘。她没想到,苏雾柊不仅没有出丑,反而凭借一曲琴音赢得了满堂喝彩,还借机表了忠心,让帝后对她颇有好感,这一步,她输了,却并未乱了阵脚——她还有后招。

      琴声落定,苏雾柊起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从容:“臣女献丑了。”

      “苏小姐琴艺高超,心怀家国,真是难得。”皇后笑着赞道,“赏!赐苏小姐和田玉镯一对,云锦十匹。”

      内侍上前,递上赏赐。苏雾柊谢恩接过,正欲退回席位,沈清沐却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精准的试探:“苏小姐琴艺这般好,心思这般细腻,想必对身边的物件也极为珍视。臣女方才见苏小姐鬓边的玉簪,倒是格外别致,质地温润,雕工精巧,不知是哪位巧匠所雕?可否让臣女瞧瞧,也开开眼界?”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梅花玉簪上,眼底藏着算计。她早已打探过,苏雾柊的首饰素来简单,这枚玉簪虽样式简约,却质地极好,是上等的羊脂白玉,绝非相府寻常物件,若是能借此发难,说她佩戴来历不明之物入宫,便是对帝后的不敬,即便不能治她的罪,也能让她难堪,让苏丞相颜面受损。

      苏雾柊心头一沉,果然,沈清沐的目标,终究是这枚玉簪。这枚玉簪是谢孤鸿所赠,是两人八年羁绊的信物,更是她心底最珍贵的念想,可此刻,却成了沈清沐手中的棋子。她握着玉簪的指尖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带着淡然的笑意,语气从容:“沈小姐抬爱了,这枚玉簪并非什么名贵之物,只是臣女八年前偶然所得,因素来喜爱,便一直佩戴着。沈小姐若是想看,便请过目。”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取下玉簪,递了过去。她知道,越是遮掩,越是容易引人怀疑,倒不如坦然应对——她早已想好了说辞,既不会提及谢孤鸿,也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沈清沐接过玉簪,仔细端详着,指尖摩挲着簪头的梅花纹路,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这羊脂白玉的质地,温润通透,触手生温,分明是御用之物,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她心中一喜,抬头看向帝后,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却又不失分寸:“陛下,皇后娘娘,您看这玉簪的质地,竟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工也是宫廷手法,这般物件,绝非寻常世家所能拥有。苏小姐说只是偶然所得,怕是有些不妥吧?入宫觐见,佩戴来历不明的御用之物,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苏雾柊身上,带着探究、质疑,甚至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苏丞相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柳氏更是面露担忧,紧紧攥着帕子,却并未慌乱——她深知自己的女儿,素来聪慧,定有应对之策。

      墨玄弦也皱起了眉,他没想到沈清沐会如此咄咄逼人,更没想到这枚玉簪竟是御用之物,他看向谢孤鸿,见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便知这枚玉簪定与谢孤鸿有关,正欲开口为苏雾柊解围,却被谢孤鸿用眼神制止。

      苏雾柊却依旧平静,她抬眸看向帝后,目光澄澈,毫无惧色,语气从容不迫:“陛下,皇后娘娘,臣女不敢欺瞒。这枚玉簪,确实是八年前臣女在紫宸宫后花园所得,赠予臣女之人,彼时亦是稚童,臣女不知其身份,只觉得投缘,便收下了。后来臣女知晓这玉簪质地珍贵,想寻机会归还,却因与那人失散,始终未能如愿。因是故人所赠,臣女不忍丢弃,便一直妥帖收藏,今日入宫,因一时欢喜,便佩戴上了,并非有意冒犯,还请陛下与皇后娘娘恕罪。”

      她的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玉簪的来历,又未提及谢孤鸿的身份,既保全了谢孤鸿的颜面,也给自己留了余地,更以“稚童相交,失散多年”为由,化解了“私相授受”的非议,字字句句,皆合情理,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帝后对视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圣上看向谢孤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试探:“太子,你久居宫中,见多识广,看看这玉簪,可有印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孤鸿身上,殿中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沈清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她笃定,谢孤鸿绝不会为了苏雾柊,不顾自己的储君声誉,不顾东宫选妃的大局——若是他承认,便是与臣女私相授受,有损储君形象;若是他不承认,苏雾柊便会因“佩戴御用之物,欺瞒帝后”而获罪,苏家也会受到牵连。这一步,她稳赢。

      苏雾柊也看向谢孤鸿,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却又带着一丝决绝——她希望他不要承认,希望他以大局为重,哪怕自己受点委屈,也无妨。她的指尖攥着袖中的玉佩,指节泛白,却依旧挺直脊背,从容面对。

      谢孤鸿缓缓起身,玄色蟒袍在殿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走到殿中,接过沈清沐手中的玉簪,指尖摩挲着簪头的梅花纹路,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怀念,随即抬眸,看向帝后,声音沉稳有力,响彻大殿,字字清晰:“陛下,皇后娘娘,这枚玉簪,儿臣有印象,是八年前,儿臣所赠。”

      此言一出,殿中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苏雾柊。她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嘴唇微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底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却被她强行忍住,不让其落下。

      谢孤鸿继续说道,语气坦荡,毫无遮掩:“八年前,宫宴之上,儿臣因不耐殿中喧嚣,偷溜至紫宸宫后花园,偶遇苏小姐。彼时两人皆是稚童,不知对方身份,只觉得投缘,便一同看花聊天。儿臣见苏小姐喜爱花草,便将头上的玉簪赠予她,作为见面之礼。后来儿臣知晓苏小姐是丞相之女,本想寻机会取回玉簪,却因课业繁忙,又逢边关战事,便耽搁了。此事是儿臣之过,与苏小姐无关,还请陛下与皇后娘娘不要怪罪于她。”

      他将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既解释了玉簪的来历,又维护了苏雾柊的声誉,更以“稚童相交,无心之失”为由,化解了“私相授受”的非议,言语间坦荡磊落,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更重要的是,他当众承认了自己与苏雾柊的缘分,这份勇气,这份担当,让殿中众人皆心生敬佩。

      帝后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皇后笑道:“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倒是一段难得的稚童佳话。孩童间的赠礼,本是无伤大雅,清沐,你倒是太过较真了。”

      沈清沐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微微颤抖,她没想到,谢孤鸿竟会当众承认,竟会为了苏雾柊,不顾储君的体面,不顾东宫选妃的大局。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却依旧保持着太傅之女的体面,躬身道:“臣女知错,是臣女思虑不周,误会了苏小姐。”

      “罢了,此事就此作罢。”圣上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太子与苏小姐自幼相识,倒是一段缘分。苏小姐温婉通透,心怀家国,太子好眼光。”

      圣上的话,看似随意,却实则认可了两人的缘分,也对苏雾柊颇为满意。一场风波,就此平息,苏雾柊却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她看着谢孤鸿手中的梅花玉簪,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心底五味杂陈——有感动,有欣喜,有担忧,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

      她知道,谢孤鸿的这份担当,这份心意,让她彻底陷入了这场东宫风波,再也无法置身事外。而沈清沐的不甘,朝堂的权衡,帝后的考量,还有她那注定短暂的生命,都将成为两人之间,一道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谢孤鸿走到苏雾柊面前,将梅花玉簪递到她手中,指尖不经意间触碰着她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他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带着千钧的力量,让苏雾柊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玉簪上,晕开一小片湿润。她接过玉簪,重新簪在鬓边,抬眸看向谢孤鸿,眼底带着一丝湿润,却也带着一丝清醒:“殿下,三思。”

      三思前路的风雨,三思朝堂的权衡,三思两人的命运。

      谢孤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带着一丝温柔,也带着一丝坚定:“我意已决。”

      殿外的风,透过窗棂吹进来,带着芍药的清香,也带着一丝凉意,拂过两人的衣角。墨玄弦看着眼前的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落寞,却也轻轻叹了口气,选择了沉默——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沈清沐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触的指尖,看着谢孤鸿眼底的温柔,眼底的不甘与嫉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算计——她不会放弃太子妃之位,更不会让苏雾柊如愿,既然明的不行,那便来暗的,燕国的朝堂,从来都不是只有光明。

      这场东宫选妃的风波,不过是个开始。而苏雾柊与谢孤鸿的缘分,也在这场风波中,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前路漫漫,风雨飘摇,他们的爱情,终将在朝堂的波诡云谲与命运的无常中,接受最残酷的考验,而那些深入骨髓的虐与痛,也终将在岁月中,刻下最深刻的痕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