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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塔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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钞票有两捆,其余的是零钱,我数了数,数额依旧如此,在古尔本这可以算是一笔来之不易的横财。
按住心里的悲悸,鼻腔忽的涌进庞大的酸涩,我竟然自私的想过他会带我离开古尔本这座沼泽,心中那股来自底层人的悲痛无法遏制,来自骨血的自卑,我伸手用力撕扯颈间的项圈,直到我感到呼吸困难也不见松散半分,翻出角落里的剪刀,那项圈就像有特殊魔力,没有被手中的剪刀伤到分毫。
真可笑。
顾不得被抛弃的落差,我将那笔钱藏起床板的夹缝中,这笔钱来之不易,我绝不能让小偷找到。
是啊,我怎么那么傻,他什么都没有问我,名字,或者照片都没带走一张,又怎么可能会带我去洛克多区。
简单收拾后我出了门,拐出巷口,今天的街道格外混乱肮脏,多了很多警车在街上,警官在路边看守,似乎出了什么大事,警笛都突兀的响着刺耳的声音。
我突然想了想,万一呢?
万一他只是有急事,万一他会回来找我呢?
如果他不来找我,我去找他也可以。
走过很长一段路,我坐在路边休息片刻继续赶路,坐上90洛币一趟的车,目的地靠近洛克多区的边界,这边治安相对来说没有那么乌烟瘴气,洛克多区的城门值守严苛,当然指定不差那些想赚外快的小头子。
走到城防下,洛克多区边境管理的人有很多,一路塞钱进去,我小心翼翼上朝那个看上去似乎是领头的人道:“抱歉上校先生,我需要一张去洛克多区的通行证,可以吗?”
他轻蔑的扫了我一眼,嘴里抽着不那么刺鼻的香烟,道:“三个小时一万洛币,过时纳入洛克多区逃犯。”
“好的。”我把钱递过去,身后是审查管理处,他把信封随手往里面一扔,接着说:“和以前一样老兄!”
随即他扭头打量我,在看到我颈间的饰圈时,戏谑道:“omega?真是不多见。”
后背陡然窜过一阵寒意,信息素没有一丝泄露,隐藏到如今的身份被轻易勘破,似乎是察觉到我肢体的僵硬,那名上校接着说:“脖子上的颈环卖不卖?”我伸手往后摸了摸,我已经试过他是否可以摘下,当然那把坏掉的剪子显然证明这行不通。
“抱歉先生,我今早试过了,这东西摘不下来。”
几分钟后他递给我一张三个小时的通行证,手里拿着军用钳子过来,察觉到他的用意,我没动。
军部特用的剪具要比常用锋利,一阵钝器摩擦的声音响起,那名上校啧了声松开我,颠了两下手中的剪具,朝我道:“不愧是颈环,看来没有特殊手段是取不下来的,能明白吗小家伙?你这个颈环,只有颈环的主人可以打开,不然到死都摘不下来。”
“那怎么办?”我问。
他又瞧了眼我的脖子,耸耸肩说:“至少别让别人看到。”
“好。”
收好通行证,我朝他们道过谢便往回走,走到车站等车,旁边超市上方挂着破旧的彩电,画面偶尔花花绿绿,倒还算看的过去。
看样子似乎是有贵族受伤逃进了古尔本,报道称是恶性追杀,受害人已经安全无恙。
贵族间的尔虞我诈我不好奇,如此一件小事,古尔本一天死亡上千人也不见报道,单是某家孩子被追杀恨不得每个世界都知道,真是讽刺。
回到告示栏前,色那唱台的张贴了新的招聘传单,去色那唱台的路上,途中我听说那个残疾的omega死了,被用完随意丢在了垃圾箱。
短暂默哀了一瞬,我加快步子买了一条不算崭新的围巾围在身上,脖子上挂着巨款,我实在怕把命丢在这里。
色那唱台的应聘很成功,上班时间很紧凑,不仅要处理室内脏污还得做好房间清理,薪资还算不错,抛开已经掏出去的费用,零零散散我的余额只剩下五千多元,很少。
古尔本的天气还是如旧,灰蒙蒙的一片,这已经是我上岗第6天,服务铃响,我起身往对应房间走去,开门进去,地面散落一地的狼藉,屋子里全是难闻的恶臭,夹杂着难以形容的腥气。
地下一楼的屋子是最次等的,尽管古尔本的生活艰难困苦,也不妨有让他们消遣短暂忘却苦恼点地方,色那唱台就是这样的存在。
戴上口罩,廉价粗糙的纸巾散落一地,房间里简直堪比外面的垃圾箱,简单收拾好地毯上的垃圾,打开墙上的通风装置,头顶的抽风机吱悠悠的开始运作,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太复杂繁多的原因,身上多了股无形的重担,压的我难以喘息。
黄昏前歇业,回到家关上门,重新换过门锁,我照例加上两重防护,不知怎的感到一股浓郁的焦虑,又好像在担心着什么。
那个alpha仿佛只在我艰苦的生活匆匆走了一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古尔本难得下起了大雨,天气也渐渐变冷,呼吸中都有着透心的凉意,这已经是在那件事发生的两个多月后,罗森先生交了巨额罚款,警官才允许他的旅馆继续营业。走过唱台鱼龙混杂的厅台,我伪装的外表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佝偻着腰走到地下室,又开始我一天索然无味的生活。
最近吃饭没什么胃口,我的积蓄以微薄的涨幅增加着,发生的事不多,唱台偶尔会发生打闹,或者出一些人命,最后都能被奇怪的压下来,奇怪的是警官从未进来查过。
当然,最后损坏的桌椅还是由清洁工来收拾。
人似乎生来就有梦想,休息的时候,接客的小塔罗问我:“你就没有什么梦想吗?泡到有钱人?或者过上不愁吃穿的生活?”
按下洗衣房里所有的开关,洗衣机轰隆隆的声音很吵,我坐到一旁的凳子上说:“这里贫瘠的生存环境不允许我有梦想,那对我来说是一种奢望,你呢小塔罗,你有什么梦想?”
他穿着质感柔软但廉价的裙子,脸上画着淡淡的彩妆,他很瘦,个子也很瘦小,身材不算多匀称,年纪比我小三岁,虽然性别没有优势,好在他有一张不错的脸蛋可以让他在这里找到生存的门道。
小塔罗语调轻快,坐在勉强平稳的桌子上晃着遍布陈伤的腿,惬意的说:“我的梦想就是不再居无定所,有个和爱人自己的小家。”
“很不错。”他身上有很多伤,都是唱台里的客人在他身上留下的,庞大的压力让小塔罗这种职业变成解压受气的存在,好让那些龌龊丑陋的人在他们身上汲取片刻的愉悦主导感。
这种事不亚于的痛苦的,轻则重伤重则丢掉性命,门外传来不耐的喊叫:“来客人了塔罗!这次是大生意!!”小塔罗跳下桌子,临走前挥挥手,朝我道:“我走啦,忙完过来找你聊天哦。”
“嗯。”
晾完昨日的床单被罩,打扫完房间扔了垃圾,我得空停下来休息。
通往地下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小塔罗跌跌撞撞的扶着墙往下走,嗓子似乎坏了,我们对上视线,他朝我挥了挥手,笑着说:“来找你聊天。”
我让他躺在休息室的床上休息,很快小塔罗褪去身上可怜的布料,盖上被子放松身体,疲惫的闭着眼说:“你说我们的生活会改变吗?为什么同样都是人,洛克多区的生活就那么不一样。”
他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呼呼刺耳,我不觉得吵,拉开椅子坐下,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刺眼,脖子上的於痕可怖,不用想我就知道他都经历的什么。
是虐待。
“小塔罗,你不疼吗?”我轻声问他。
他睁眼朝我笑,“疼啊,你给我吹吹就不疼了,今天差点被客人掐死,劲儿是真大。”
我覆上他的手腕,手中瘦如枯槁的手腕细密的在哆嗦,面上那么没心没肺,害怕却是藏到了心里,这里的生命不是蝼蚁,也会伤心难过、也会害怕怯懦。
小塔罗看着我,勾起的嘴角渐渐压下去,轻松的面容肉眼可见的被崩溃的负面情绪环绕,他猛地一把抱住我,从嗓音里滚出压抑难听的哭嚎:“我好怕!我好怕竹池哥!我不想死!我不想这么痛苦的活着……怎么办竹池哥,我会不会有一天真的死在这里,我才十三岁,我不想这样过一辈子,太苦了、这种日子我真的受够了……”
是啊,这个残忍悲凉的世界,我顺着他的脊背,摸到是一片咯手的骨头,鼻腔发酸,压下心里的悲痛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安抚着他的头发,轻声说:“没事的,没事的小塔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尽管可能并没有什么用,但是这是我仅能做到的了。
扶着他睡下,我给他盖好被子,说:“累了就睡会吧,我在旁边看着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已经是黄昏后,小塔罗回了家,唱台也终于歇了业。
夜里的古尔本最危险,街道很少有人在大街上行走。
靠近洛克多区那边的市民会猖獗的跑到这里来烧杀抢掠,又或者逼良为娼,枪声伴随钝器刺入的声音在那时的夜里格外刺耳,与其说是匪徒,他们更像无视法律的□□。
顺着墙往巷口走去,涂了褐色粉底掩人耳目的缘故,即使周围有人在阴影下也不会看到我,远处传来摩托油烟的轰鸣和猖狂的笑声,很快由远及近,我拔腿快速拐进黑暗,往尽头奔去。
瘫坐在门后我又想起简降睿来的那一晚,像浩瀚的夜空转瞬即逝的救星,没有任何痕迹。
或许有?我往腹部看了眼,那天他成结的时候很疼,若是非要形容,就像一个球突然在里面变大,估摸不到结束时间,动弹不得。
窗外的空气潮湿闷热,滴滴答答的雨顺着窗沿溅进来,古尔本的雨季向来如此,这次不知道又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厨房的小冰箱制冷已经变得不太好了,几日前放进去微硬的水果现在已经变软,剥开刺毛的外皮露出翠绿的果肉,那股奇异果涩甜的果香冲进我的鼻间,咬了一半,很甜,后劲一点点涩感以及迟返到口腔的酸性,都让人回味无穷。
很好闻的香气,我不禁把仅剩的一颗全部吃掉。
吃完看着果皮湿了眼眶,我突然好想好想简·降睿。
隐隐察觉到我的发情热快来时我请了一天的假,本以为依旧灼烧空虚的热感遍布全身,直到睡前这种煎熬的感觉我也从未察觉到。
有的,更像是脆弱的心灵缺乏安抚的不安感。
睡的昏昏沉沉,梦里似乎嗅到了垃圾桶里残留的果香,睁眼借着月光看着窗外,恍惚感性的时间,外面突然传来响彻云霄的一声枪响。
心倏地提到嗓子眼,枪声距离很近,至多距离五百米。
整夜我都没有睡好,枕头下摸了一手空,今天我有足够的时间研究我脖子上的项圈,最后我在颈环特殊面的边缘摸到活轮,转动一下受到阻力,几番过后,空气里飘出岳西翠兰的信息素,重新转回去,那股清香的气味逐渐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