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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兄弟我们谈过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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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出话,喘气都觉得疼。
顾渝洲检查了我没有实质性受伤,骨头也没被弄得错位,把我抄起来抱到卧室,塞进了被子里,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他在门前看我:“别出来。”
他关上了门。
我听到剧烈的争吵。
是顾渝洲和那个叫顾谌的Alpha在理论。
他们应该是兄弟。
顾渝洲虽然没礼貌,不经过我同意就把我锁在屋子里,但还是在意我的。
他早上往蛋糕上涂抹的果酱也是我最喜欢的葡萄口味,连甜度都恰到好处。我知道他把有关我的东西记得很清。
这也会让我产生一种愧疚。
因为有关他的,我什么都不记得。
而顾谌,不仅厌恶我,还要杀了我。
他是想帮顾渝洲解决后患。在他眼里,我不如一只会讨人喜欢的小猫。
看来之前我们间的故事很精彩。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都要再次睡着。
门打开了。
顾渝洲给了我足够把他拒之门外的时间才推开门:“没睡?”
我小声道:“没有,他走了?”
顾渝洲“嗯”了声,侧身进来,把医药箱放在床头柜上,抓我过去上药。
药冰冰凉凉的,有股草木的味道,算不上难闻,和顾渝洲的信息素甚至有点搭配。我吸了吸鼻子,又吸了吸。
动作幅度有点大,顾渝洲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作为一个Omega,吸Alpha信息素很猥琐,但我控制不住。
这是我记忆里,唯一一次能闻到异性的味道。
上完药,他评价:“看样子不是很疼。出去走走?”
因为后半句话,我都不想反驳前半句了。
他应该是有事情要和我解释。
我说,好。
我没有拒绝的权力。
我那褪色的衬衫被顾渝洲扔了,他打开衣柜,让我自己从里面拿衣服。
我从里面抓了几件换上。
不用多言,我猜到了一些。
“这些衣服,是我的吗?”
他把柜门关上:“嗯。”
可我在监狱里有两年,也就是说,这些衣服至少两年没动过。
“我有多长时间没回来?”
“八年。”
哦,猜错了,远比两年长得多。
坐上车,顾渝洲迟迟没有启动车子,我以为他在想事情,委婉地打断:“那个,你这八年里就一直没回房子里啊?”
他道:“我更喜欢苍蝇,苍蝇不会一直问我问题。”
那就是承认了。
我有点释然。
至少从这个角度想,我在顾渝洲心里也不算那么重要。
如果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消失,我是会奋不顾身地去寻找的,哪怕用尽余生才能找到也无所畏惧。
生命在生长,也永远在路上。
顾渝洲找不到岑许,也没有日日夜夜回到这所别墅睹物思人,只能解释为他还没刻骨铭心到那种程度。
我理所当然了。
我的哲学理论思想被顾渝洲打断了。
他给我系上了安全带,并教育我:“苍蝇在搓手的同时,也要记得做该做的事情。”
我说:“比如吃垃圾。”
“你最近只吃了我做的饭。那些不是垃圾。”
你看,他又把天聊死了。
行车三十分钟的路程,到了远郊。
这里是一片墓园。
我穿了大衣还是觉得冷风袭来时的威力强悍,打了个哆嗦。
顾渝洲走在前面,挡了很大一部分的风,我才觉得好受些。
天上阴霾散了许多,像是抽空洗了把脸,露出了庐山真面目。而天空本来是纸,没有一丝半点的痕迹,世人尚未来得及书写。
我伸出手指描摹轮廓,想,兴许可以写点什么上去。
杂草丛生,我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顾渝洲停在一块墓碑前。
和其他墓碑不同,这块旁边有许多鲜花水果,供奉不少,显然是有人惦记的。
他低下头,沉声道:“爸,岑许来看您。”
我不知该不该上前,脚步僵住。
顾渝洲看我没有过去说什么的意思,也不强迫我,而是点了根烟。
烟草味蔓延开来,他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烟雾缭绕中道:“今天是顾谌不对,我替他向你道歉。严格意义上讲,我父亲的死和你没关系。”
他看了眼我震惊的脸,又道:“得知我能把你弄回来,他应该也挺开心的吧,至少没把人弄丢。”
我不太想脑补了,直接道:“能告诉我吗?”
“告诉你什么?”
“我们之前的事情。”
顾渝洲不说话了,烟灰闪了一点红光,随后落在草丛中。
杂草随风而弯腰摇摆,脉络交织,波动起来像人的心绪,像血管,像被赋予了生命和意义,替不语的人轻声呢喃。
他哑声道:“算了。”
他把本来就没抽几口的烟灭了,道:“我不想给你讲很长的故事,带有太大主观意识。我更想让你自己记起来。给我点时间。”
我没由来的,就是很相信他。
他说要让我回忆起来,有一定时间,就一定会成功。
我想到什么,刚要问,一声浮夸的嚎叫就从身后传来。
一个男Beta跨着大步子奔过林立的墓碑,风一样奔腾到顾渝洲身边,伸着咸猪手就要摸顾渝洲的脸:“哎呦我的顾宝贝儿啊,你总算回来了!看把爹想成啥了?!”
顾渝洲很嫌弃地避开:“陈昇译,别浑。”
陈昇译嘿嘿一乐,松开了他。
“你说你一天到晚忙成陀螺,一年半载不从主城回来一趟,当爸爸的兴奋一下也是正常,不要见怪啊。你这次回来,啥时候走?”
顾渝洲道:“不知道。”
陈昇译刚要以“父亲”的身份批评一下顾渝洲不着店的态度,装腔作势时转头的幅度太大,不小心就看到了墓碑边站着的我。
不怪他眼瞎,是我存在感太弱了。
我在那儿很尴尬地抠手,倒刺被揪出来,血淋淋一片。
陈昇译话里活泼的劲儿弱了三分,开口居然不是嗑了药的语气:“回来了?”
除了顾渝洲见到我什么都不说,就像我只是出门补习后回家了一样平常;其他人见到我第一句台词都是“回来了”,或愤恨或冷漠。
陈昇译这人极度外向,我不答话也不会冷场。
他拍了顾渝洲后脑门一巴掌,乐道:“我靠,你找到人了也不和爸爸们说一声,知道三号爸爸到N号爸爸有多着急吗,他们都等着你消息呢!”
顾渝洲脸黑下来:“怎么?”
陈昇译明显习惯了顾渝洲说话只说半句的毛病,解答:“在你去主城被州长欺压的那段时间里,爸爸们都很着急,自发成立了爸爸团,由于爸爸太多,各自有各自的代号。”
言简意赅:“滚。”
虽然大家都不说,但陈昇译对我的态度就是忽视的。
他们默认我做了伤害顾渝洲的事情。
“话说,你叫我来什么事?良心发现啊。”
顾渝洲凌厉的目光扫过我指甲缝里的血,没回答陈昇译,而是:
“别抠手,站好。”
我忍不住嘟囔:“累……”
顾渝洲大逆不道手指他爹的墓碑:“那边有空地,坐下。”
他又重复:“户外细菌很多,你再抠就要感染,肿了没人救得了你。”
我假装自己是隐形人,坐到了旁边,抱着膝盖听他们说话。
顾渝洲这才转向陈昇译,道:“岑许失忆了。”
陈昇译整个人都是懵逼的状态,本来还津津有味地看顾渝洲阻止我自残,这一下被一棒槌打死:“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指着我:“他失忆了?他告诉你的?不是哥们,你真信啊。”
顾渝洲点头;“应该没骗我。”
“他很多年前就承诺过不骗你,你个傻逼恋爱脑!”陈昇译爆了粗口,“你他妈活该被人骗,爸爸团不放心你是替天行道!!”
然而顾渝洲不动。
陈昇译抓耳挠腮:“你……决定?”
“决定了,改不了。”
很多年前就是。
陈昇译认命地吐了口气:“要我干什么?”
“相关的人我都联系了,时间到了自然会解决。这次叫你来,是想你今天带岑许四处转转,熟悉环境。”
陈昇译:“你还打算让他一辈子不走?还熟悉环境。”
顾渝洲等同于默认。
陈昇译恨铁不成钢的结果是,还是要带我去转。
上了陈昇译的车,我看着顾渝洲远去。
而这个Beta开车很专注,丝毫没有和我交流的欲望倾向。
“他为什么不自己带我转呀?”我问。
陈昇译看了眼后视镜:“第一,他是监察官很忙,哪怕翘班也有很多工作要处理。第二,当年很多事,他懒得亲口和你说。”
他开车到了市区的一所酒吧。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霓虹灯闪烁着耀目的光,酒吧门口灯带绕得人眼花缭乱。人影绰绰,生意还不小。
我盲目地看着他进了室内。
找了个僻静、不受音乐打扰的角落坐下,他扫二维码:“喝什么?”
我有点不好意思:“有果汁吗?”
陈昇译“啧”了声:“给你弄个度数低的。”
调酒很快,没过多时,服务生就端着酒过来给桌上放下。
我的那杯是紫色的,荆芥点缀在水面上,冰块沉底,染了紫光,像宝石。我透过水面打量有弧度的世界,目光所及一片绚烂。
“就得尝试点高度数的。你男朋友酒量也不是白来的,都是爸爸团一把辛酸泪,数桶伏特加,年复一年给他练出来的。”
我呛了一下:“但他不是我男朋友。”
陈昇译了然:“还装不认识呢?放心,顾渝洲不会忍多久的。”
他说话没头没尾,然而我窥见一斑。
我从前和顾渝洲的关系,好像是……
少儿不宜的。
陈昇译喝了口烈酒:“你不记得,我帮你回忆回忆。”
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故事足够精彩。
可是我也很难想象,这个故事的主角是我自己,是这个浑身污点,碌碌无为的弱小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