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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把你当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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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知后觉,当时就不应该跟着他回来。
这个人分明是要把我锁起来!
我因为口腔内的肉被他指腹按压着,口齿不清:“我不要被你关起来,我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良久,他松开我,竟是嗤笑了一声:“你应该在之前告诉我。”
说完,他坐回位置上拿起筷子。
我是吃不下去了,迅速起身向楼下跑去。
到了大门前,我反复转动门把手,却无法将大门打开。
我悲观地意识到,顾渝洲是真的不想放我离开了。
一阵突如其来且无比巨大的悲伤笼罩了我,犹如步入了一片没有出口的迷宫,灰暗不见天日。
我缓缓顺着门坐下。
为什么事情变成了这样?
我不是一个有远大理想抱负的人,我了解我自己,我只是在大风大浪之后习惯了平庸,想过普通人的生活而已。
人生本来那么多绊脚石。
我偏偏一降生就在河滩里。
当我把头从膝盖里拔出来时,看到了顾渝州的裤子。
他身材高大,我站着时也只能仰视他,现在颓废得不想抬头,就只能看见他的裤子了。
这个人做了坏事,还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对我说:
“地上凉,起来。”
我不回答,也不照做:“你放我走吧,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顾渝洲也答得很奇怪:“并不是打扰。”
我能猜到,我们之前的纠葛应该很深,但这些都和现在的岑许没有关系了,我只是碌碌尘世中的一粒泥土,想在大风中建一个属于我的避风港。
“你不要从我身上找之前的影子,我已经不一样了。”我尽量平和地说,“你看,我其实吃得很多,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也不用付我的饭钱……”
顾渝洲不再搭理我,用行动代替言语。
——他把我提溜了起来。
Alpha和Omega本身体型差就悬殊,从他的手臂肌肉线条来看,也一定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我像个小鸡仔一样被他拎在手里,毫无还手之力。
直到到了卧室,他才把我放下。
我缩在床的一角把自己保护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顾渝洲仿佛对我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不感兴趣,只是道:“今天自由休息时间已经结束,现在可以睡觉了。”
我一咬嘴唇,忍不住又道:“朋友,你要不再考虑一下我的话?”
顾渝洲又笑了,还是嘲讽的味道。
他似乎有充足的时间和我耗着,往后一靠,闲适地倚着衣柜,道:“你什么时候想睡觉,我什么时候走。”
我按兵不动。
我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应对此时情景的方法。
听狱友说过监察官这个东西权利似乎很大,报警的话可能会被顾渝洲这个怪人抓回来枪毙;跳窗逃跑也不现实,我的速度没有他快,存在被弄回来暴揍一顿的风险。
时间缓缓淌过,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夜空被渲染上闷深沉重的蓝色,点点繁星隐在云层之后,闪闪烁烁,隐约跳动。落地窗边,落地灯不知何时已经自动亮起,暖黄色让人感到困倦。
我最终还是没想到怎么逃走,决定暂时妥协。
我问:“你可以借我一套睡衣么?”
等我摸清顾渝洲的目的是什么,给他解决了心结,逃走也是可行的了。
目前我们力量悬殊,他也不想伤害我。
顾渝洲打量了我身上那有点褪色的蓝色衬衫,扯了扯嘴角。
我敏感道:“你又笑。”
顾渝洲很有礼貌:“没什么,看你这么想走,以为你过得多好。”
我:“……”
我以后要过得很好,好到吓死他。
他从衣柜里拿了套睡衣递过来。
是印着卡通图案的蓝色睡衣,和我的尺码正合适。
这卧室明显是平时有人住的,衣柜是满满当当的,据我观察,里面很大一部分休闲装和正装都是顾渝洲自己的衣服。
而这件睡衣不符合他的尺码,却和他的衣服放在一起。
我猜这里曾经住过一个Omega。
我小心试探,劝他悬崖勒马:“我住在这里,你对象知道吗?”
顾渝洲的回答还是和之前一样出人意表:“我倒是希望他知道。”
我放弃了和他交谈。
我磨磨蹭蹭换好衣服,钻进被子里把半张脸蒙住,一眨不眨盯着他,闷闷道:“你能帮我把灯关掉吗?”
他没答。
我抱着一定希望问:“你不睡么?”
顾渝洲干脆道:“这是主卧,不是客房。”
话里的意思就是,他也要在这里。
再愚钝也知道孤A寡O共处一室有伤风化,我连忙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重申:“我真的不认识你,你不要乱来。”
顾渝洲满脸苦大仇深,许久后揉了揉眉心,很疲倦的模样。
他道:“我去客房睡。”
说完,他胳膊肘搭着脱下来的外套,往外走去了。
我心里有种莫名委屈了他的感觉。
等他走之后,落地灯居然自己关上了。
柔软的被子把我包裹起来,和监狱里的床很不一样,床垫也陷下去刚好的弧度,不久就有困意袭来,眼皮逐渐招架不住。
我沉沉睡去。
现实太多疑惑和不确定,今天也遇到了足够奇怪的人,作为出狱的第一天绝对足够精彩。然而我决定现在不去想它们。
梦里情景浮光掠影,光怪陆离,闪过无数似曾相识的片段,如霓虹色彩匆匆而过。
不等我明白那些是什么东西,情景便已然消失。
我鼻腔中充盈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可我并不知那是什么。
或许如顾渝洲所说,我真的和他很熟悉,又或曾经来过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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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没完全开机。
我坐在床边清醒了一会儿,就去用脚去勾拖鞋。
好困。
但由于是在别人的家里,太晚起床是不礼貌的,虽然这个家的主人的行径已经足够无礼。
我在这里沾床就睡,和平时的我不太一样。
从前是失眠也可以称之为常态。
来不及思索其中缘故,我就被一阵异响吸引了。
那似乎是谈话声。
我扶着墙缓了缓,走到了门廊处。
那声音是从客厅传过来的,像是顾渝洲在和别人打电话。
我明知道不好,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凑过去偷听。
顾渝洲坐在沙发上,微微往后靠,微乱的鬓发衬着白皙的皮肤,整个人鲜明而棱角分明。他耳边是手机,正在听电话。
“我知道风险。”
电话那边的人话很密,情绪也挺激动的,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清的,似乎是在劝说顾渝洲什么。
顾渝洲经常干需要别人劝的混蛋事,我如是下结论。
顾渝洲耐心十足地听对面骂完,接道:“但我是甩了州长的锅才跑回来的,你再看他不顺眼,也要帮我这个忙。”
对面语气不好,骂骂咧咧挂了电话。
顾渝洲扔下手机。
我蹑手蹑脚想回卧室装作没起床。
顾渝洲面无表情:“岑许。”
我听他叫我名字,脊柱瞬间麻了一下,像是生理上的第一反应。
我讪讪转过身:“早上好。”
顾渝洲问:“偷听到什么了?”
我实话实说:“没听懂。”
说实在的,我也只算是听了个尾巴,不能算是偷窥别人的隐私。
再说,顾渝洲都知道我来了还没把我抓起来严刑拷打,说明他还是不算生气。
他笑,表示不相信:“毫无长进。”
我们中间有漫长记忆的隔阂,觉得他的话云里雾里也是正常,我没再纠结,向他要了洗漱工具,梳洗去了。
出来时,早饭已经摆在桌子上。
我大概能想象出顾渝洲早起准备早饭的样子。
我坐下之后拿起块吐司嚼嚼嚼,嚼几下就要看一眼冷脸给剩下吐司涂果酱的顾渝洲,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
我问:“你这么有钱,家里为什么不请个阿姨?”
顾渝洲如是说:“阿姨听说家里有苍蝇,没人应聘。”
我意识到他还记着我搓手的姿势,是在嘲笑我。
我放下面包:“这么形容人不好的。”
顾渝洲忽略了我满腔善心,补刀:“而且保姆也有隐私,除了我,很少有人能受得了你天天偷窥他人手机屏幕。”
我愣了:“啊?”
我是有的时候会下意识去看别人的东西,可别人露出冒犯的神色,我是会停下动作的。
反正狱友们靠得近,也没什么隐私。
他把那块加工好的面包放到我盘子里。
我跟他说话完全是自讨苦吃,索性埋头吃饭了。
一块,两块,三块。
我窝囊道:“你别加了,我的胃要炸了。”
“炸了就对了,”恶人挑挑眉毛,“胃天生小就需要吃很多东西,饭量才会大。”
“吃胖我是什么目的。”
“年夜饭下酒。”
仿佛这样的对话和动作约定俗成,已经持续了好多年。
诡异而熟悉的感觉缠绕着我,挥之不去。
刀叉碰撞陶瓷盘,叮叮当当,一时寂静。
窗外天空阴霾遍布,云霭重重,又是个不讨人喜欢的阴天。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等他收拾好碗筷,我问了个问题。
“你留下我,是要从我身上找有关岑许的答案么?”
顾渝洲的动作很流畅,话也没经多长时间思考就说了:“不是。”
他说,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
顾渝洲相信我还是曾经的岑许,一点也没变。
这点他很明确,但我对我自己的了解也很明确。
我过去的人生,应该很不幸。
那种无助又要掐住我的脖子,我让声音平缓,问顾渝洲:“你认识的岑许,过得开心吗?”
顾渝洲平淡道:“你告诉我,你很幸福。”
过了几分钟,他见我呆愣,就又开口:
“但你欠我一个答案。”
我抬头看他那双宁静幽深的眸子,知道这句话才是打开这座别墅门的钥匙。可话未说完,我就有种寻不到题眼的错觉。
“当年你骗了我很多东西,各种方面。这次回来,我不管你是真的还是装的,记忆都必须慢慢找回来,然后还给我一个像样的解释。”
以顾渝洲的能力,我相信他有办法找到我的记忆。
这里面蕴含的信息量很大。
我找到了一丝曙光:“给了你解释,我就能走了?”
顾渝洲身形笼罩下一片阴影,显得我的表情几分阴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简直要把我整个人吸进去:
“不可以。”
他很斩钉截铁,没给我斡旋的余地。
“一来,恢复记忆后你不会想走。二来……你想走也走不成。”
顾渝洲很恶劣地捏了捏我的脸,低下头和我平视,轻声说:
“别装可怜,是你先不要我的。”
我竟对这个歹徒无话可说了。
一整天,我们都很沉默地对坐着。
我看电视,他就处理公务。
顾渝洲也是个忙人,他有说不完的指令要颁布下去,还一直嫌手底下的人蠢,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我觉得日以继夜,他就会发现我更是蠢得可怕,应该受不了就会扔掉我。
那也很好。
我很想知道监察官到底是什么,却一直没能问出口。
毕竟我们还算不上很熟。
傍晚,他接到紧急的电话,扫了我一眼之后就直接出门了。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我明白,那是让我安静坐着别搞事的意思。
他高估我了,出不了门我没能力搞事。
我也犯不着砸他的家,最后还要自己赔钱。
我看了会儿电视就有点困,皱了皱鼻子,闻到空气中一股很好闻的信息素味道,像是一阵冬日凛冽的风。
是顾渝洲靠过脖子的沙发垫传出来的。
我除了脖子后面那块腺体是Omega的性别特征,对信息素向来不是很敏感,和Beta没区别,只是发|情期需要打个抑制剂而已。今天怎么能闻到顾渝洲的味道了?
Omega闻不到别人信息素有两种可能。
性方面的疾病导致信息素察觉能力较弱,或者被同一Alpha临时标记过四次以上,就会对别的Alpha信息素嗅觉失灵。
和终身标记不同,这个不会留下太多痕迹,清洗很容易,且信息素还会被其他Alpha捕捉,只是单纯对异性免疫了而已。
不然怎么说临时标记就是为早恋的小朋友准备的。
我估计要去看看病了。
没好意思像变态一样凑过去闻人家的信息素,我缩回了身子。
门铃响了。
我“咦”了一声,这万年老宅还会有人登门拜访?
怕不是传说中狼来了的故事。
我怕怠慢了顾渝洲的客人,踩着拖鞋过去看门,完全没想到开了门要怎么和客人解释我和顾渝洲的关系。
但上天没给我尴尬的机会。
开了门后,我发现这个人显然是认识我的。
那是个和顾渝洲身量相近、压迫感极强的Alpha,甚至眉眼和顾渝洲都有几分相像。
Alpha的面孔一出现,就要把门外席卷天地的风都带进来,也带进不受欢迎的狂风骤雨。
他略一沉眼:“我果然没猜错。”
我感到来者不善,匆忙后退:“你是谁?”
那Alpha冷笑,道:“装失忆啊?这一招你哄哄他就得了,也就是他愿意信你。”
我冷汗流了一后背。
这真的很冤枉,哥们我真的不认识你!
没有时间解释,看他的架势,我怕他下一秒就要把我暴扣在地上。七手八脚往楼上跑去,想找一个能躲避的地方。
然而这Alpha显然比我这个外来客熟悉地理环境,分分钟就找到了缩在立式空调后面装死的我。
我惊恐地睁大眼:“你别过来!”
腿一软,我就跌坐在了地上。
原谅我在监狱里由于性格和身体状况,没吃太多苦,除了集体劳动时间都会去图书馆看书,狱警都可怜我,不让杂七杂八的Beta和Alpha骚扰我,过得不算凄惨。
但正是这个原因,让我本身就不太好的小身板雪上加霜。
Alpha歪头,道:“你他妈还有脸回来。”
猝然,他拎起我的衣领就将我往墙上掼去!
Alpha力量极大,一瞬,我被撞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一口腥甜涌上,却没力气张开嘴吐血。
他不放过,狠狠掐住我的脖子!
我听到了我骨骼错位的轻微声响。
他像捏死小白鼠一样一点点往手上加力气,我嘴唇无力地张着,眼前发黑。
他是真要掐死我。
“岑许,你害死的那些人,我一笔笔都记着。”他压着嗓子,恨恨道,“你又回来装可怜吸他的血?还没骗够啊,那我今天就替他断了你的后路!”
我捏着他的手,那点力量微不足道。
很悲哀,但是现实。
我可能要死了。
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要以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结点画句号。
我放弃反抗,闭上了眼。
——一阵疾风!
面前的Alpha被更重的力量挥过,捂着脸后退,松开了我。
我剧烈呛咳着坐到地上。
“顾谌你发什么神经?!”
是顾渝洲回来了。
他的声音鲜少失态,几乎是低吼着对那个被打翻的Alpha说出这句话。
随后,他单膝跪地,把我的手挪开,细细看过我脖颈上的淤青。
顾渝洲眼神晦暗不明,望向我:“怎么样?”